5、雨色平安京（4） 第三夜，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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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6年。深秋。
“秀冥少爷。”看着忽然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早乙女秀冥，几个佣人立刻走上前拦住他，“少爷身体弱，这几天天气又突然变冷，还是请少爷回屋里休息吧。”
“……是不想让我出来活动吧。”秀冥轻声嘀咕道，虽然只有8岁，却早熟得很，他从记事起，就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是个被防备的人。
“老爷嘱咐过千万不要让少爷生病，所以这也是为少爷好。”年纪少长的佐藤江奈扶着秀冥单薄的肩膀，面露愁云，“少爷你都这么瘦了，好好养身体才是——”
秀冥挥了挥手，打开和室的门，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你们都走吧，我会呆在房间里不出来的。”
“少爷——”
“放心吧，我不会出来的。”
房间里，只有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秀冥趴在桌子上，摆在面前的相框染上了门外夕阳的瑰丽。
“哗——”很久之后，和室的门忽然被拉开，探头探脑的，是一个比自己稍显年幼的男孩：“咦？你是谁？怎么在这里不出来？”
“恩……”看着男孩衣服上的族徽，秀冥知道这便是小自己2岁的弟弟，早乙女秀皆，“你进来吧。”
“对了，我以前都没看到过你诶。”男孩睁大了眼睛打量着秀冥，坐了下来，“不过，我觉得你很面熟啊~好像是哪里见到过……让我想一想。”
“你是——秀皆吧。”看着努力思考的弟弟，秀冥摸了摸他柔软的褐色头发。
“恩，不过你怎么知道的？”秀皆疑惑地看着秀冥，清澈的眼睛一眼便望到底，“……哦！我在族谱上看到过你！你是秀冥哥哥！！”
“是啊，我是秀冥。”自己的名字居然还出现在族谱上，他本以为他早就被人遗忘在这个小房间里了，想着想着，秀冥的常年不见光而白的吓人的脸上便浮现出无奈的苦笑。
“诶~哥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可以么？”秀冥望着面前这个没有任何戒心的弟弟，第一次发现存放自己世界的黑屋子有了一丝亮光。
“当然咯~哥哥为什么平时都不出来呢？哥哥那么漂亮又很温柔，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那你想玩什么呢？”
“捉迷藏吧~我来找~”尽管表面上是个英气十足的小大人，但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一听到“玩”，马上就来劲了。
“那我们出去吧。”站起身，秀冥伸出修长白皙的手，秀皆慢慢睁大眼睛，眼里那个背对着夕阳的哥哥在慢慢起风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单薄、瘦弱。
“……那个。”秀皆暗暗握紧了拳头，“哥哥，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
“以后一定会保护好哥哥你的！一定不会让别人再说哥哥你什么！！绝对！”
“——谢谢了呢。”秀冥弯起漂亮的眼睛，“那么现在就一起去玩吧。”
“恩。”
“我开始倒数了哦~100，99，98，97……”面对着已经落尽一季繁华的八重樱，秀皆用手蒙住双眼，大声地喊道，“好了没有？哥哥？”
“恩。”躲在庭院里架起的木桥边的秀冥轻轻说。
“我来了~哥哥~”秀皆精力充沛地在院子里窜来窜去，还大喊着，“咦？！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啊！！”
“……真好呢。”秀冥嘴角忽然飘出淡淡的感叹。
谁也没有注意躲在八重樱下抱着木偶娃娃的小女孩，嘟着粉红色的小嘴，无声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许久，她转身离去。
“秀冥哥哥~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呢。”秀冥轻声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忽然感觉到肩膀上突然加重的力气，回头甜甜一笑，“秀皆你找到——”
“少爷，你怎么出来了？！”佐藤江奈冷冷地看着秀冥。
“……等会儿我会回去的。”看见向自己奔来的弟弟，嘴里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秀冥无力地垂下头，突然死命地抓着佐藤香雅的衣角，“求求你了，让我再和他玩一会吧……拜托了……”
“少爷，请回吧。”佐藤江奈吃惊的看着第一次反抗自己的秀冥，但狠下心命令道。
“求您了，就这一次！！”
“抱歉，秀冥少爷，你不能违反老爷定下的规矩。”佐藤江奈示意身后的佣人把早乙女秀冥带走，“你还是乖乖回去，这次事情我们也不会跟老爷说的。”
“哥——”
“……对不起，秀皆……”
“哥——”秀皆扑到佐藤江奈的身上，“为什么不让哥陪我玩？！为什么？！！”
“秀皆少爷，快要到晚膳时间了，请回吧。”
“绝对。”
“我绝对要保护好哥哥！”
“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我强大起来——”
“一定要保护好哥哥！！”
暮色四合，早乙女秀皆呆呆地看着哥哥消失的方向，流着泪攥紧拳头，嘶吼着。身后枯败的八重樱，突然飘出片片花瓣。
漫天粉色。遮住了少年的眼。
2075年。日本京都。【灯火】
“千珛。”狐狸女子点亮店门口的灯，回头看着趴在桌子上休息的主人，“千珛，已经入夜，准备做生意了。”
“……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继续趴下。
“主人要喝点什么么？提提神。”
“雅子，今天不开店。”青色的发丝闪着动人心魄的光彩，散落了整张桌子。
“为什么？”女子吹灭刚点亮的灯，关上门。
“因为——”千珛吹灭了桌上的最后一支蜡烛，“今夜是最后的美梦，好好睡一觉吧……”
早乙女家院落一角。
“……蓝羽，他怎么会在这里？！”Fin盯着出现在面前的蓝夜，嘴角抽搐着问。
“为什么呢？”蓝羽绕着自己的头发，笑嘻嘻地问。
“蓝羽！我是在问你啊。”
“这次小夜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哦~对吧，小夜。”
“恩。”蓝夜一想起昨天的事，有些闷骚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从旅行袋里取出一个装裱华美的盒子，打开盒子，房间里的几个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
“好可怕！！是白骨！！”
“我是被家里派来处理事情的。”蓝夜老老实实地交代着，“这根骨头的主人大家都应该知道。”
“？早乙女家的？”落光拿起骨头，对着灯光看了看，“是根女性的骨头，看起来死的时候还很年轻，大概就只有25岁吧，不过好像是被烧过的，怎么？没化成灰？”
“恩，骨头的主人是已经27年前死去的早乙女兰馨夫人，据说是难产而死，后来去尸体火化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烧成灰烬，唯独这根骨头，无论怎么烧，都原封不动。”
“不会吧……难道说——”佑染定了定神，发现白骨上有鬼气浮动，睁大眼睛看着蓝夜，“这位夫人难带有未遂的愿望？！”
“我们刚拿到骨头的时候，都认为那是夫人的气息，但是偶然间才发现那丝鬼气事实上是未成人行的胎儿之气。”蓝夜静静地盯着白骨，“也就是说，这其实是那位夫人所怀的另一个孩子的气息。”
“不会吧，还只是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执念？”落光奇怪的问。
“虽然几率不高，但是会出现这种情况，特别是这个婴儿吸收了夫人的生气，”蓝羽面无表情地说，“看来，这个婴儿在出生到世界前有很强的愿望啊……”
“出生之前，不就是意味着幸运活下来的秀冥——”Fin突然正经地说道。
“应该就是这样。尘，把那本东西拿过来。”
“是，主人。”
蓝羽翻开早乙女家的族谱，指着“早乙女秀冥”的名字说：“大家都能看见吧，这个【冥】字下的痕迹。”
“是——【敏】！”
“作为不该被降生的幸存者，这个【冥】字就代表他是占有不祥之气的地狱之子。”蓝羽解释道，“因为族谱是在夫人死之前就写好的，所以孩子的名字自然就被写了上去，可是那些人没想到最后居然会只有一个人活下来……”
“但怎么就知道一定是生龙凤胎呢？”
“因为……京都的早乙女家，是和地狱交换了灵魂的：每一位早乙女家的夫人都会生龙凤胎，而其中的女孩则被作为饲养恶灵的容器。”
“每一位夫人都会生龙凤胎。”跪在榻榻米上的白衣女子的身上聚集起越来越多的水汽，“可为什么你就留下孤零零的我，一个人出生了呢？”
“Hmm……”躺着的男子发出轻微的声音，但仅仅是刹那之间。
“就算是被作为饲养恶灵的容器，我也无所谓，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能看着早乙女家的制伞业成功就好啊！”女子揪着自己的衣角，恶狠狠地说，“就算这样，为什么还是要丢下我一个人！！你说啊！！早乙女秀冥！！！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就丢下我一个人……你知道么？那个世界很冷啊……那十个月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最温暖的啊啊！！为什么？！！哥哥——”
京都漆黑的夜空，被一道耀眼的闪电撕出一个大口子，轰隆隆的雷声从天的一端传到另一端，回声，不绝于耳。
只是，很多人，都没听到。
居酒屋里的欢快笑声，【灯火】里的两人早早睡下，而站在秀冥房间外的秀皆，失魂落魄地跟一旁的妹妹交代道：“你去跟蓝羽先生他们提醒一下，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务必在明天夜里12点以前解决，不然【闻泪】不会送上。”
“知道了，哥。”秀慧的脸上至始至终都是和哥哥截然不同的镇定，“你也早点休息吧，要记住你的身子是整个早乙女家的，不只是你的。”
“？”
“……还有大哥，他如果醒了以后看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哥哥，一定会很开心的。”
“咦~怎么晚了，秀慧小姐还不睡么？”被尘抱在怀里的蓝羽叫住往自己房间走去的早乙女秀慧，“睡眠不足可是对皮肤不好哦~”
“蓝羽先生也不是，倒是哥哥托我给你带个口信，明天就是——”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对吧。”给了尘一个“不用放我下来”的眼神，蓝羽用【转流生死】挑起秀慧的下巴，“那我也让你给你哥带个忠告：让他今晚好好睡一觉，最后的黑暗可是最适合做最美的梦哦~”
“你——”
“失礼了，夫人。还有，明天千万别忘了带上伞。”
夜晚，不就是用来做梦的么。
第三夜，悄悄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雨色平安京（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