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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巷画室命案 ...


  •   贺延槽转眼就要上画学考的考场,顺利的话,通过初选后,就能与从各地来的画学生们要一齐参与殿试。
      宣画院初选的考场设在汴京南边的官办画堂,画学生们均是身穿圆领大袖白衫,腰间系着玉带,衣袂飘飘,显得尤为朝气蓬勃。

      谢峤昙这几日早上帮馄饨铺的阿婆看摊子,与贺延槽约定在南巷见面。
      初选分为两天三场,今日是第一天,第一场结束在午后。

      南巷紧邻考场,从考场出来就是一片民间画室林立。
      谢峤昙买了馄饨摊上早上没有卖完的包子,用油纸包了包,打算带给贺延槽做午饭。

      正值季春三月,晌午的日头白晃晃的照着眼睛睁不开。
      考场门前很是肃静,朱门紧闭,只立着两个场工守在门口。

      谢峤昙站在拐角的巷口,靠在墙壁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她连续几日起的早,这会儿猛然休息,只觉得瞌睡。

      考场内有钟声清脆敲了几下,有画学生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
      贺延槽走的很快,出了考院,直奔谢峤昙的方向大步走了过来。

      “等了很久吗?”
      谢峤昙很会察言观色,她发现贺延槽眉梢喜上颜开,言语之间也尽是雀跃,大概是第一场画的不错。
      她将手中的包子递给贺延槽:“不久,我也刚来。”

      “你之前说要去哪个画室?”
      贺延槽昨日跟她说,他每月会卖画给南巷的一些画室,月底画室要给他结算钱。

      “在那边,走几步就到了。”贺延槽打开油纸,大概是不习惯在街上吃饭,细嚼慢咽,白皙斯文。

      谢峤昙跟着他走进南巷的一间画室,她对南巷这片区域的画室再熟悉不过了。
      上一世整日都是埋头伏案点着蜡烛在这一片做画工。

      画室老板是个留着八字胡的胖子,眼睛直溜溜的转,透着精明。
      名叫赵楼台,年轻时也是个画师,早年擅画楼台,叫的人多了,因姓赵,于是得名赵楼台。
      时间一久,反而想不起来这人本名是什么。

      赵楼台见贺延槽带着一个身材削瘦的女子进来,眉眼揶揄道:“好小子,何时有了红颜知己都不告诉?红袖添香灯下作画也不寂寞了!”
      贺延槽急忙摆手,俊脸通红:“赵老板不要胡说,这是谢姑娘,我们才熟识不久。”

      “赵老板,我这个月的画钱和之前的定金,您都还没有给我结算,您看可不可以清一下账?”
      贺延槽语气诚恳,充满希冀的开口询问赵楼台。

      一听来人此意,赵楼台开始打马虎眼,手指顺了顺往嘴角上翘的胡子:“这个嘛,贺公子,你也知道我这里最近生意不好,你的画一直不太好卖的,画技平平,放在我这里都快积了灰!”
      贺延槽一看赵楼台要耍赖,有些情急:“赵老板这是要耍赖的意思吗?”

      汴京大小画室一贯的做法是,画室与画师月初约定好需要的画幅张数,只要画放到画室,画室就要先付一部分定金,后续画卖出去再月末结算。
      谢峤昙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了,赵楼台连月初交画时的那点定金都给压了下来,三推无阻不肯付钱。
      至于画究竟卖没卖出去,就只有赵楼台自己清楚了。

      “贺公子这话就说的难听极了,出去打听打听,我赵楼台什么时候骗过人?”
      画室的窗台上放着鸟笼,里面养着一只牡丹鹦鹉,黄桃脸鸟喙红黑,羽毛黄绿。
      赵楼台伸手逗了逗它:“是不是啊,穷书生!”

      “穷书生!”
      “穷书生!”
      鹦鹉跟着学舌。

      谢峤昙看不下去了,上前拎过鹦鹉笼子,对着鹦鹉笑眯眯道:“无良画贩子!”
      鹦鹉开始跟着她学:“无良画贩子!无良画贩子!”

      赵楼台抢过鸟笼,气的吹胡子瞪眼:“你是哪来的野丫头!少管闲事!”
      谢峤昙走到画室门口,施施然的坐下,直接将身体挡在门口:“若是贺公子的画没有卖出去,那你就将没有卖出去的画拿出来让我们瞧瞧究竟剩了多少!若是都卖出去了,那就尽快给我们结清画钱!”

      “否则啊,我们今日就堵在你这画室门口,走都不走!一直到你还钱为止!”
      谢峤昙话说的不疾不徐,将赵楼台气的脸色难看至极。

      “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能耐!”赵楼台冷笑,圆滚滚的身子坐回黄花梨做的圈椅上。

      听赵楼台这个话,谢峤昙和贺延槽互看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数了。
      他的画确实都被卖出去了,否则,赵楼台不会拿都不拿出来。
      贺延槽索性也与谢峤昙一同坐在画室门口。

      画室走进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摇着纸扇,手腕挂着翡翠念珠,衣服都是上等的料子,一副暴发户的样子。像是要买画,看一男一女坐在地上挡着门,满脸狐疑。
      赵楼台一见此人,胖胖的身子瞬间从圈椅上弹了起来,眉开眼笑迎了上去,同时朝谢峤昙狠狠瞪了一眼。
      “李老爷,您看,上次您看中的那幅顾恺之的真迹,我还给您留着呢!其他人问了我好多次,我都不肯卖呢!”

      赵楼台拉开椅子让中年男子坐下来,又拿起茶盏殷勤至极倒了杯茶:“上好的银针,您先喝着!”
      中年男子啜饮了一口茶,等赵楼台去后面取画。

      赵楼台撩起帘子进去之前,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位瘟神。
      那两位正目不斜视,没往屋里瞧,赵楼台这才放下心来,进了后堂去取画。

      谢峤昙余光看着赵楼台进后堂,忙起身,走到姓李的那位客人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中年男子的脸瞬间难看至极。
      赵楼台生怕有什么变故,担忧谢峤昙耍花招,取画取的飞快。
      出来时看谢峤昙还在原地坐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老爷!您看,画给您拿来了!咱今天就把这个定下来?”
      赵楼台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手里端着的是顾恺之的真迹《斫琴图》。

      谁知李老爷突然翻了脸,脸色难看至极,将茶盏往桌上一撂,瓷杯撞上桌面很大的声响,将赵楼台吓一跳:“好你个赵楼台,小贼偷来的画也敢卖给我!你是想要害我花了钱还要吃官司吗?!”
      赵楼台急忙否认,急的跳脚:“您这是哪的话!这怎么会是小贼偷来的?若是那来路不明的画,赵某也不敢收啊!”

      李老爷瞪着他:“那你说,这画原是皇室收藏的,为何现在流到你手上?宫女太监手脚不干净偷卖的宫廷画你也敢卖给我?”
      赵楼台没想到李老爷把这画来历摸了半个清楚,此时也是哑口无言,虽说自己这画来历还不算不明,但也着实不能放在台面上讲,只能打碎牙齿混血往肚子里吞。

      赵楼台点头哈腰将李老爷送出门,不客气的将谢峤昙推到一边,气的吹胡子瞪眼:“好啊,果然是你们两个搞的鬼!”
      “下午画学考还有第二场,我看你磨得起,贺延槽等不等得起!”

      贺延槽下午确实还要进考场,被赵楼台说中有些沉不住气,但谢峤昙越过赵楼台用眼神示意贺延槽稍安勿躁。
      她开口道:“贺延槽该去考场,小女子又不需要去,我和赵老板守画室!”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谢峤昙故意加重了下语气。

      下午贺延槽去了考场,谢峤昙一个人坐在赵楼台画室门口与他耗时间。
      做生意的最怕钉子户闹生意,本就备受冷落的画室,门口来了个钉子户站岗,有买画的客人也带着满脸狐疑绕了几步去了旁边画室。
      赵楼台这间画室更显得门可罗雀。
      贺延槽从考场出来时已是华灯初上,南巷天色云层叠起笼罩,时而流出来月光星辉点点,有的画室商铺点起了灯笼,屋内的烛光也从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亮。
      他走到赵楼台画室门口,看到谢峤昙靠在门口昏昏欲睡。

      贺延槽刚要上前叫醒她,发现画室门无端半掩着,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蜡烛也没点,静悄悄的漆黑一片。
      他从门缝中往里窥,发现赵楼台并不在里面。

      “谢姑娘!”
      贺延槽轻轻推了推谢峤昙的肩膀,正要叫醒谢峤昙,抬眼垂眸之际余光竟瞥到画室后堂帘子后地上露出一只脚,脚上全是血,一动不动。贺延槽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往后退了几步。

      闻声醒来睡眼惺忪的谢峤昙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说来也奇怪,赵楼台下午和自己呛了几声外,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再也没出过声,自己稀里糊涂就睡着了过去。
      “贺公子,怎么了?”她看贺延槽血色全无。

      贺延槽牙齿打颤,声音发抖,手指向里面指:“你看!”
      谢峤昙顺着他的手指往画室屋里看,顺着门缝看去,冷汗瞬间浸透肩颈。
      那只脚俨然是赵楼台的,脚踝的裤袜上全是血迹。

      他们两个互看一眼,贺延槽嘴唇无意识的抖动:“要报官吗?”
      谢峤昙手指发白,往左右漆黑的巷道望了一眼,没有旁人,她拽住贺延槽的衣袖,声音压低沉着道:“先不要报官!”
      贺延槽见她欲往里面看究竟,想制止:“谢姑娘,这!”

      谢峤昙来不及听他说话,匆匆往里走了几步,掀开后堂的帘子,就看到赵楼台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菜刀,周围流了一地血,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幅残画。
      她依稀认出正是白天李姓男子要买的顾恺之那幅《斫琴图》。

      赵楼台死了。

      贺延槽看到这个情景脸色更是煞白,转身干呕不止,拉着谢峤昙赶紧出去。
      两个人飞快的走出南巷。

      谢峤昙眸子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沉静,看了贺延槽一眼:“我要回去一趟。”
      她凑近贺延槽,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嘱咐道:“你先回去,先不要报官,我一会就回去。”

      贺延槽的眼神全是疑问,看着她正要问她回去要做什么,谢峤昙就推了他一把:“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你先回去,之后我们再碰面。”

      赵楼台画室的后堂一片狼藉,放置的画轴都被撕扯扔了一地,谢峤昙飞快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身子有些颤抖,手指却异常镇定利落,一只手捂着口鼻,眼睛却不敢看,从赵楼台僵硬的手里扯出《斫琴图》的残卷。

      下午至傍晚这个时间段,除了早前的几个客人来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宾客,也无人往来。
      画室本来就冷清,除了谢峤昙在门口,再无旁人。
      赵楼台一死,谢峤昙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白日《斫琴图》的争端,加上赵楼台死时手里攥的也是《斫琴图》,都将最大的嫌疑指向谢峤昙。
      谢峤昙越想越出冷汗,到底是谁,要她背这个黑锅。

      《斫琴图》是万万不能在赵楼台手心的。

      来不及细想,谢峤昙将他手里紧攥的画扯了出来,而赵楼台的手心还余留了一点。
      赵楼台的手指已经僵硬,变得青白,谢峤昙咬了咬牙两手掰开他的手掌,将巴掌大的剩余残片拿了出来。

      残次不齐的几块碎片被谢峤昙用绢子包起来,往衣服里塞了塞。
      从屋子里出去之后,谢峤昙胸口如擂鼓咚咚直跳,步子走的飞快,到坊市热闹处,街市灯火通明,拐角时猛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体上,被那人拽了一边去。

      谢峤昙猝然抬头,灯下视线撞入一个男人的面孔,是在酒坊遇到的那位严叡徵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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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预收《菩提骨》,古言重生,先婚后爱,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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