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城》光陌kornblume

4、遗忘之城 第一章（4） 城西的恶魔

　　恶魔没有名字。

　　恶魔其实本来，就是她的名字。

　　温柔的外祖父，是习惯了冷清与寂寞的人。从他的身上无法看到别的情绪的存在。他总是笑着，宛如新月般的弧度的庇护，总是让那时小小的莱伊感到安心。

　　母亲形容枯槁，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随地没有目标的发疯，外祖父总是带着微笑抚摸她的头发，然后母亲就安静下来。

　　小时候的莱伊就是在这种危险与安心的边缘无限的游荡徘徊着。

　　大厅是冷清的金碧辉煌。

　　十二个楼梯的尽头，是一幅巨大的油画，年轻的外祖父和美丽的外祖母，和母亲一个模样。

　　他明白外祖父对外祖母的依恋。

　　没有半点埋怨与责怪的爱情。外祖母的遗忘周期似乎要长一些，他和外祖父没办法改变什么，只好选择在自己谨记的这些年来不顾一切的相爱，说来真是让人无法不铭记的勇气。

　　他们成为根深蒂固的存在于对方身体里的一部分。

　　外祖父很清楚，外祖母总有一天，会忘记自己深爱的人，而他也一样。他不愿让自己的爱情成为绑住她的绳索。

　　可是他没办法，没办法安心的接受命运的来到，他可以不在乎自己深爱的人忘记自己，然后去寻找新的幸福，但他不能原谅自己这样轻易的忘记，哪怕只是远远的守着，他也要永远记得她的存在，他害怕负罪感会侵蚀他的心脏，尽管到最后，他什么都不会记得。

　　外祖父背着外祖母，和城里的恶魔做了交易，他想求来永恒不朽的记忆，永远把爱的人留在心中。

　　等价交换的原则。

　　这是恶魔的规定。

　　你可以要求任何东西，只要你付得起足够的代价。

　　恶魔那时候是个小女孩，稚嫩的童音却不带任何温度。

　　“那么，你的代价，你的后代都会拥有永恒不朽的记忆，直到他们死去。”

　　他用微笑代替回答，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她也做了交易，请恶魔让她在自己遗忘的一刻死去。代价是自己的灵魂，再无归处。

　　还好，这并不是一个悲剧。

　　他永远的记得。

　　她在遗忘时死去。

　　然后是母亲，明明拥有不朽的记忆，却爱上了父亲，然后在他遗忘转身的一刻，失了自己的心，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莱伊从不怨恨父亲的决绝。

　　外祖父的决定。

　　只是母亲自己，明知故犯。

　　越矩了。

　　于是在母亲死去的时候，他甚至连葬礼都没有参加。

　　这件事，他只和雷分说过，雷分总是笑着说他是不负责任的儿子，脸上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样子。

　　他不语，雷分继续喝着已经冷掉的咖啡。

　　雷分是第一个，能习惯的人。

　　他这样用冷漠将自己重重的包裹，只是不想再犯母亲同样的错误。

　　四十年的时间。

　　恶魔已经不是小女孩的模样。

　　她的时间定格在她十七岁的容貌之间，如同她在城西的那幢古老腐朽的二层小楼，潮湿的连阳光都穿不透。

　　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又消失，如同契约一般，守候着曾经和她做过交易的人。

　　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