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DeusexMachina

4、第 4 章

　　哥哥曾经这样唱，“秋天该很好……冬天该很好……暑天该很好……春天该很好……”而所有这“很好”的前提，都是，“你若尚在场”。

　　郑嘉梓在古老的查理大桥旁边，希望柳吟在他身边。而柳吟，也无数次暗自希望，他与她共赏这校园的美丽与孤独。

　　柳吟随后便开始联系L市的工作，最后接受高中班主任的提议，先回母校当口语老师，再作进一步打算。

　　回到母校，柳吟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就是不停兜兜转转，但终于是回到了让她安心的原点——她在这里遇见郑嘉梓，又会在这里，与他重逢。

　　循环往复似乎是个无聊的死结，但“命中注定”却能让人感到幸福。

　　她仍像从前那样，期待着两人平静而幸福的未来，只是这一次，未来的眉目更加清晰了。

　　她一边工作一边等郑嘉梓毕业，可她再一次失望了。郑嘉梓回国后半年，在父母的安排下，跟一个沿海城市的公司签了约。

　　这一次柳吟特别平静，她没有删除什么，但内心已经决定要彻底离开他。有了之前那多次的纠结，她也不太能感受到失望了。

　　她开始接受身边男士献的殷勤，也不排斥周围人为她介绍的适婚男士。

　　有一次某饭局上认识的大哥给她介绍了一个学习法律的青年才俊，据说师出名门能力不俗前途无量，微信和电话的交流都让柳吟觉得，这是一个有趣又有内涵的灵魂。但一见面，柳吟就傻了，这青年的才华真的跟外表成反比，而且衣着风格比她的老爸还要老。她看着这位青年才俊——不，青年才，没有俊——喝水时，那肥厚的两片嘴唇，问自己，你能下得去嘴跟他接吻吗？你不能。她礼貌性地跟他吃了一顿完整的饭，就打定主意以后再不联系。

　　当天晚上，柳吟越想越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颜值水平。

　　她忍不住给郑嘉梓发了个短信，让他来跟自己见个面——他这几天刚好回到L市小住，等待去公司报道。

　　大半夜见面在哪儿见？当然床上见。

　　郑嘉梓赶到酒店时，柳吟已经洗完澡了。她打开门，然后蜷在沙发上，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他。她迫切地想借助他的外形，来恢复自己的颜值自信。

　　郑嘉梓只觉得柳吟看自己的眼神异常渴望，心里也腾起了一阵烈火。他在她眼神的指引下，迅速洗了澡，下身裹了个浴巾走出来，便把柳吟一把抱起，然后轻轻放在了宽大的床上。

　　第二天一早，柳吟“元气满满”地离开了酒店，彼时，郑嘉梓仍在熟睡。

　　她从郑嘉梓那里得到了□□和精神双重安慰，破除了“老娘在婚恋市场上就这个行情？”的疑惑。郑嘉梓那张脸没怎么变，衣着和气质都成熟了挺多，但看她的眼神还像原来那样。

　　人家还是个跟著名房产公司签约的准建筑师呢，这才算真·青年才俊吧？

　　这样的青年才俊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很满足。

　　此后，两人一别两宽，相忘于江湖。只某一天柳吟打开邮箱，看到某职场社交平台给她发来一封邮件，推荐了各种跟她有过交集的人的主页。

　　郑嘉梓的英文名一下子跳进视线。

　　他的主页显示，他跳槽两次，公司名气越来越大，现在似乎是在某知名地产公司的某著名海外项目。

　　柳吟是带着微笑看他的履历的。她觉得这样天各一方，各自美好，是不错的结局。

　　事过境迁，她也终于慢慢明白，当年两人最大的问题并不是谁负了谁，而是，一个人迫切想要一个未来的时候，而另一个人只想握住当下。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那么这次相遇，是对的时间吗？以及，人还算不算是对的人呢？

　　柳吟暂时没打算想清楚这个问题，故人猛然出现在眼前，旧情也被搅动。岁月静好中的那些平和的道理也被推翻，什么“一个要未来一个要当下”，什么“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统统滚蛋！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就是欠老娘一段青春和一个未来！

　　他必须还！

　　以及……她真是想看看这位曾经深爱过的前男友，用一种她“最爱”的姿势与她重逢，到底会是怎样一幅……馋人的景象……（柳吟奸笑.jpg）

　　郑嘉梓明显很慌张。

　　确认过眼神，那就是他曾经负了的人。虽然曾经设想过两人的偶遇，但每次设想都是一开始就打住，完全不敢往深了想。所以相见之后的慌乱，是必然的。

　　此时司叙——就是刚跟柳吟交涉的那个精神小伙儿——仔细地查看了两车追尾的情况，站起身，走到左后车门边。人精一般的他，马上就看出两人之间，关系不一般。

　　“嘉哥，你俩认识啊？”他低头看了看驾驶座上眉头凝重的郑嘉梓，又扭头望望有点失措的柳吟。

　　“嗯，以前认识的朋友……”郑嘉梓赶紧搪塞道，“车应该没啥事儿吧？没事儿的话咱们就赶紧走吧，别在这儿阻碍交通了。”他假意询问，但实际上只想落荒而逃。

　　“我也看不太出来啊，应该不严重吧……那啥，不去4S店了？”司叙觉得他嘉哥改主意改得有点快。

　　“不用去了，我感觉问题不大。你快上车吧。”郑嘉梓赶紧招呼他，然后转头向柳吟，“你也快走吧，应该没事的。”

　　柳吟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听他跟那个精神小伙儿说话，猛地被告知让她走，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真不去4S店了？这路口拐过去就是啊，去看看呗！”司叙和所有男人一样，都爱惜车，所以有点啥毛病，都紧张。他也觉得这俩人似乎有点什么……但不管怎么说，可不能就把这个美女轻易放走了呀！

　　“是啊是啊，去看看吧，外观看起来没啥，但万一里边有零件儿被碰坏了呢？”柳吟这才反应过来，也觉得那个精神小伙儿似乎是在帮她，“有时候人被撞了，看起来没事儿，但内脏都撞碎了——小说里不都这么写么……”

　　这说着说着就开始玄乎了，柳吟也忍不住默默吐槽自己，为了不让他就这么溜走，她简直口不择言。

　　郑嘉梓就这样被一左一右地挟持着，最终还是同意了去4S店看看。他的打算，是把车开到那里，简单看看，然后跟柳吟再寒暄几句。

　　他心乱如麻，既羞于在她面前展露出他的现状，也愧于以往对她的辜负，更是不敢想，柳吟可能会对他产生什么复杂的反应……

　　但是，有一个念头确是微弱却清晰的，这一次，他想跟她多一些共处的时间，因为，这次见过之后，可能也不会再见了吧……

　　到了4S店，柳吟把车停在停车场，走进大厅，有人把她引进休息室。郑嘉梓把车开到了后院里的车库，也不下车，让司叙去叫人来看看。

　　柳吟捧着一次性水杯装的一杯茶，把手都暖和过来了，也没见郑嘉梓和他那小弟进来，于是就探头探脑自己找出去了。

　　进了维修车间一看，人家那儿都快完事儿了，司叙笑嘻嘻地迎上来，“姐，没啥事儿，车屁股磕俩小点儿，刷车的时候就能刷掉。知道的说是撞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亲上的呢，嘿嘿……”

　　“真没事儿啊？”柳吟有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失望得眼睛都睁大了。

　　她站在车屁股后面恨恨地瞅了那俩小点儿几眼，眼一闭心一横，快步走到驾驶座车窗前。

　　“加个微信吧，我给你转个刷车的钱。”她表情僵硬，语气也很硬，心里却把十八路神仙拜了个遍，求他们保佑郑嘉梓别拒绝。

　　“不用了，也没啥问题，刷车我自己也得刷。”他下意识地回绝，话快落音时，不由自主地去偷看柳吟的表情。

　　“那怎么说得过去呢？我都给你车追尾了，不得表示一下吗？”她有点急了，死盯着他凝重的侧脸。

　　“这事儿其实怪我，非得超你车，自己没过去红灯，还耽误了你那么多时间……”他这一次完全不敢抬眼看她，说着说着，脸上的神色飘忽了些，思绪也忍不住飘回以前。

　　柳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听出了这话里的歉意，他是在说，那段感情都是他的错，是他耽误了她的青春。

　　“那我再撞你一次，撞得狠点儿？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把联系方式给我了？”她迅速地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笑盈盈地放狠话。这一次，不管是让他欠情还债也好，馋他身子也罢，她绝对不放过他。

　　“嘉哥你怎么这样呢？小姐姐管你要微信你还不给？”司叙听出这话里意味深长的火药味，赶紧过来打圆场。

　　“司叙你可少说两句吧……”郑嘉梓此时怼人的语气都是弱弱的。

　　“他不给我，那你帮他给我吧？”柳吟转脸对着司叙，笑盈盈，“咱俩先加个微信，然后你给咱们仨拉个群。”

　　说罢俩人掏出手机操作起来。

　　郑嘉梓看看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有点无奈。他竟是有点羡慕司叙那小子可以跟柳吟如此轻松地说说笑笑。

　　“你手机给我。”柳吟转头朝向他，用一种非常随意的口吻命令道。

　　郑嘉梓一愣。

　　“我说，你手机给我。”柳吟好像是怕他听不懂似的，又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如果你不给我的话，那就麻烦你自己通过一下微信好友申请。”

　　郑嘉梓岿然不动。

　　柳吟就知道他怂了，眼睛滴溜溜地望向他身边。运气还算好，她一眼瞥见方向盘旁边的支架上，赫然就是一部手机。

　　她猛地把身子探进车窗，脸掠过郑嘉梓的鼻尖，伸手便把那手机握进了手里。

　　柳吟把手机屏幕点亮，然后对准了郑嘉梓的脸，手机顺利解锁。她眼花手抖地点开微信，点进好友申请，通过，又用他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电话，然后才递给郑嘉梓。

　　郑嘉梓眼神直勾勾盯着方向盘，仍然是一言不发。柳吟心突突地跳了一阵，紧张散去之后，大脑空白，也不知道该说点啥该干点啥。

　　“嘉哥，小姐姐微信也加完了，咱们先走吧，小伙伴们都等你呢。”司叙笑嘻嘻地瞄着这尴尬的两人。

　　柳吟虽然挺想跟郑嘉梓多待一会儿的，但这场景委实尴尬，于是也觉得走了也好，反正微信已经加了，不愁以后联系不上。

　　郑嘉梓也是这样想的。

　　俩男的走了之后，柳吟也回去看了看自己的车。车子唯一的问题，是固定车牌的两个螺丝被擦掉了上面的一层灰，她舒了一口气。

　　那是岳晨凇的车。岳晨凇当然不会因为柳吟把车子刮了碰了而责怪她，但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于做贼心虚的柳吟来讲，这个道理更是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