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战记》九茗

6、异变 失去全部的

　　和阿玖夫妻一起吃过晚餐后，阿玖夫妇为叶秋安排了一张单独的床铺，叶秋怀里抱着木弓在床上躺着，月光从窗外流泻到床上，她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神情黯然。

　　一种莫名的刺痛突然袭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像……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一样。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传来的一声凄厉疾呼让她整个人都冻结了。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尖叫，风声，扑扇翅膀的声音。

　　[跑！快跑！]

　　[救命！]

　　叶秋抓紧唯一能用来护身的木弓，从床上跳起来，用力拉开自己的房门，厅堂里落满了彩色的羽毛，鲜红的血从对面房间的门缝里缓慢地流出来。她跑过去抓住对面的门用力拉开，看到白天追逐自己的那只彩色大鸟居高临下地站在屋内的橱柜上，它的眸子像血一样鲜红，爪子上还挂着人类的肠子，阿玖夫妇则分别倒在橱柜的旁边，善良的农妇失去了一只手臂和头颅——看起来血肉模糊，她的丈夫更是连面目都难以辨认。

　　叶秋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剧烈地呕吐，胸腔里充满了闷热的感觉。她的手指颤抖着抓住胸前的木弓，慢慢地后退。

　　它始终紧紧瞪着她，嘴里似乎还在嚼着什么——一想到可能的东西，叶秋就反胃得难受。

　　跑，快点跑。

　　她的大脑不断提醒着自己。

　　不——不能扔下阿玖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

　　此时的思维意外的冷静，然而它所带来的那种感觉让人终身难忘。

　　已经…………死了。

　　叶秋转身就跑，身后的巨鸟扇起巨大的翅膀跟随而来，她不顾一切地向着远处的高山跑去，身后是巨鸟凄厉的叫声，以及它扇动翅膀时发出的哧啦声。风将她的头发吹乱，她的耳朵敏锐地听到另一声疾呼。

　　它们…………不止一只。

　　身后的巨鸟将它的喙伸向她的后背，她感到剧烈的疼痛和衣物摩擦的声音，脚下的草丛被摩擦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她抓紧了手里的弓，向前跳了几步，转身冲着巨大的鸟头狠狠砸了下去。

　　巨鸟发出一声更大的疾呼，那声音震耳欲聋，血从她的指尖流向手臂，几乎是浇灌一样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遍。鸟喙里的浓烈腥臭味扑面而来，人类的肠子或者别的什么内脏被狠狠甩到她的脸上。

　　差一点就要干呕出来，忍住那种强烈的恶心感，举起弓继续狠命地砸下去，直到鸟喙松开她的衣服，手臂上被撕去了一大片衣物，暴露在月光下稍嫌寒冷。在第二只巨鸟追上来之前，她转过身没命地继续奔跑着。

　　[谁来……救救我。]

　　脚底开始流出血，她仍在没命地狂奔。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里的力气仿佛全部被抽干，她瘫坐在草地上，身后似乎已经没有了追兵的影子，衣服不断地往地上滴落鲜血，将她所坐之处瞬间染红。

　　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死。

　　举起手指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上似乎还挂着人类的内脏，叶秋的肚子狠狠抽了一下，慌不择路地将血淋淋的内脏甩出去，趴在草地上干呕起来。

　　这到底是个怎样可怕的地方啊。

　　她试着站起身来，摸到手里的弓似乎已经断裂了，在清浅月光的映照下，现出了坚硬的木质，不禁一阵心疼。

　　[最后的武器也变成这样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叶秋大口地喘着气，环视着四周。

　　依旧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开阔的草原望不到尽头，也许在草原的深处会有一些民居——但是现在，她不敢走进任何民居。

　　阿玖夫妇的尸体犹在眼前，鲜血和令人作呕的味道将她紧紧地包围着，挥之不去的残忍记忆和根本无法摆脱的罪恶感充斥着她的心头。

　　[我是个罪人。]

　　她气喘吁吁地说道。

　　[不配和任何人呆在一起。]

　　她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断裂的木弓掉到草坪上。

　　就这样死掉……好像也不错。

　　所有的东西已经全部都失去了。

　　武器也好，勇气也好，信心也好。

　　背上的伤口剧烈地抽痛，她试着躺倒在草坪上，浑身火辣辣的痛感蹭着冰凉的草地，带来一丝意外的清冽。在这样疲惫的情况下，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即使是闭着眼睛也感到了一丝异样。

　　起初是听到一声奇异的鸟啼声从远处传来，奇怪的是，这啼声一点也没有令她感到恐惧。

　　一只彩色的凤凰渐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起初是微微模糊，然后，轮廓逐渐地清晰起来。

　　彩色凤凰在她的上空吟唱着未知的歌谣，啼声清脆轻柔，七彩的尾巴在空中闪闪发光，在空中忽高忽低地盘旋着。

　　这样的光景持续了大概五分钟，接着连同那轻柔的歌谣一起逐渐消失在空中，一切重新归于黑暗。这段时间内她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是瘫坐在草地上呆呆地望着这只奇异美丽的生物。

　　背上的伤……好像不再那么痛了。

　　试着撑起身从草地上站起来，满身的鲜血和过度的疲劳让她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一个人类。她分开草地上那些疯长的杂草向前走，一直走到能看见民居灯火的地方，心中忽闪而过的欣喜立即被沮丧所取代。

　　[只要那些怪物还在追逐我，我就不能和人类在一起，我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不能去。

　　——会被嫌弃，会被厌恶，会给大家带来灾难。

　　似乎永远也走不出这片草地，去秦国到底还有多远的路呢？

　　她的脚趾发软，沮丧的心情充满胸膛，瘫倒在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