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讨价还价 “然后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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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下意识想转身。
可是剑尖却更近一步。
尖利的寒刃停在喉间，谢清不得不停止了转身的动作。他下意识扬起了下颌，肩颈绷出了一道令人神迷的弧线。
“别动。”身后的人说。
谢清微微侧眸，目光垂落在那陌生的剑刃上。
不是映雪。
在北域一年又一年的混战中，哪怕是出自乔家的神兵都没能逃过折戟的命运。
如今带领悬灯门战胜了北域大小势力的萧门主，手中拿着的只是一把最普通的凡铁。
他就这样用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刃，威胁修界除他之外的唯一炼虚境修士。
谢清无声地笑了一下，眉眼间却依然是一片沉肃的话气息。
系统识趣地蛰伏在谢清的识海中，对眼下的境况一言不发。这微妙的气氛实在让他如临大敌，可是……
事到如今，唯恐戳破什么的它再也没了当初调侃谢清的随意。
它听到谢清说：“不请自来也不说要做什么，还不让我动作？”
“萧门主。”谢清的声音在月色下响起，依然如记忆中一般温凉，“你想要什么？”
一只手伸到了眼前。
萧辞的掌心中，是一枚剔透到近乎无形的碎片。
谢清眸色一凝。
“途径暮渡城时，我发现了这个。”
随着身后人开口，微弱的气流带着热意席卷上耳根。谢清下意识地侧了侧耳朵，却顾不上去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空间幻境的气息。”身后的声音几乎和思绪同步，说出了他忧虑着的事实：“但是你派出去的人手从没有报上来过相应的信息，对不对？”
“想要线索吗？”
温热的气息又近了一些，简直像贴着他耳际说出来的。
话到了这里，谢清心里反倒安定了许多：“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你……”
一个微妙的停顿。
话被人咬在唇齿之间，简直像一点点挤出来的：“回答我。”
谢清的心无端跳了一下。
他默然敛眸，隐约猜到了几分。
“为什么？”
预料中的话响在耳边，哪怕只是含糊的三个字，但谢清清楚萧辞在问什么。
微凉的夜风下，寂静一点点攀上两人的衣角，将他们笼罩在磨人的沉默里。
良久，身后的人先开了口：“连个虚假的答案也不愿意编造吗？”
萧辞咬牙，将手掌一点点合拢：“那就抱歉了，看来您对此事也没有多挂心。”
亏得他这么谨慎在意，在从萧家返回悬灯门的路上，只是隐约察觉到了一些近似当年的信息，便改变了回去的主意留在原地查探。
满心以为终于拿到了能挑起谢清心绪的东西，自以为终于也能将这人在意的线索安稳拿捏。
萧辞无声自嘲，原来还是他自作多情。
明明当年被人毫不犹豫舍弃的是他，但时至今日，会对着边境纳新告示驻足的还是他。
明明五十年来辗转反侧，不敢也畏惧踏进登真城真的确定一下的是他，有了线索做借口后马不停蹄过来的也是他。
明明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地恨了那么久，再来到这个地方，比愤怒先到来的竟然是怀念。
在他漫长的几十年生命中，在这里那段短短的时日，就像毫无预兆在夜空中出现、又猝不及防地消失坠落的流星。短暂又绚烂。点亮了一片本不该属于长夜的华光。
以至于再一次见到这个人时，所有自以为的不解、苦涩、怨恨和纠结尽数凝固，越来越鲜妍的只有那无可抵挡地炸开在胸腔间的……思念。
原来原谅甚至比仇恨更痛苦。清醒地明白自己的纵容，只会让他把一切的怨念一次又一次地推诸己身。比起质问谢清，其实是他更想将自己从这一遍一遍的自我质问中解脱。
从在这笼罩了他回忆的梦魇中寻求一个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停在过去。
为什么命运如此短暂地给予又抽离？
难道他天生就该沉溺在永远扭曲又晦暗的生命里。连那如同施舍一般的正常且微薄的岁月，也只能在记忆里变成尖利的锐气，一点点将他逼进自疑的穷途。
从记忆里延伸的晦暗一点点笼罩眼眸，可就在萧辞刚把手收回去时，异变陡生。
谢清竟然无视了喉间只差一线的剑刃，以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猛地，在萧辞惊愕的眼神下，伸手握住了他将合未合的掌心。
猝不及防的温热仿佛撕开浓重晦涩的火焰，在他心尖燎出了一线不期然的灼伤。
谢清就这么一点一点挤开了萧辞的手指，堂而皇之地将碎片握进了掌心。
放肆的强盗毫不愧疚地看着震惊的苦主。而苦主手中的剑却依然高高悬起，甚至因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剑刃下意识地向下收了几分。
在萧辞的震撼里，谢清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笑意，他抬眸凝视着那双过分清透的眼眸：“讲条件时迟疑是大忌，萧门主。”
反应过来的萧辞立刻攥住了他的手腕，简直被他这话气得发懵：“你……”
与此同时，缭绕在萧辞身侧的红线骤然褪去了攻击的气势，柔和地拂过了他的脸颊，仿佛一场迟来的轻抚。
这是一个极快极轻的动作，顺着眼尾灵巧地一滑而过，快到另一人根本没有察觉。
“没有为什么，我必须那么做。你可以对我的行为进行任何你想进行的报复，只要你做得到。”
萧辞气极，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手中的剑根本没什么用处，竟直接舍了。手中的剑当啷坠地，萧辞就着姿势收紧了手，以一个极度束缚的力度，环住了谢清的腰。
谢清的视线从他握着自己手腕的一只手上划过，最终落到了腰侧的另一只手上。
下一瞬，垂敛的牵机再度绷紧，缭绕的红线以一个温和但不容拒绝的力度，将人向后拽扯。
可是萧辞却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视若无睹，只是自顾自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说话？你在赌我会原谅你？”
谢清古怪地看了他一样，仿佛是没搞清楚他这话里的逻辑：“我为什么会觉得你可以原谅我？你觉得我像是在做梦吗？”
萧辞看向他的眼睛更凶狠了。
但这凶狠实在有些奇怪，有那么一瞬，谢清甚至觉得这双眼睛有那么一些……委屈。
简直是疯了。
在这莫名其妙的气氛下，谢清觉得自己也变得奇怪起来了。
不能再这么荒唐下去。
谢清在手中捏了个灵诀，准备强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们彼此都需要冷静冷静。
可惜手中的灵诀还没结束，另一人就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动作。
谢清的两只手都被他攥进了手心。
姿势更奇怪了。
到底为什么，两个炼虚境的修士对峙，没有刀兵相接也就算了，现在连灵力也不用了？
谢清扫了一眼自己的手，非要挣脱或者使用灵力的话，也不是做不到。
他无奈地抬眼，索性认真地盯着面前那张隐隐有些阴沉的脸，将萧辞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你是在闹脾气吗？”
不接受道歉，但也没有报复。没有明确的要求，也没有真正伤害性的攻击。
连大发雷霆都算不上。这种程度的发火，如果不是对象和场合不正确，谢清简直觉得更像是撒娇。
眼看萧辞的脸色隐约扭曲了一下，谢清也不想把他惹毛，于是他尽量把声音放得温和，近乎安抚孩童一般：“放开我，或许我们可以做个新交易。”
萧辞简直气笑了：“然后再一次在你手里血本无归？”
“怎么会呢，只是一场公平的豪赌。”
这语气在谢清身上有点罕见，萧辞奇怪地看着他，摸不清他此时的心绪，只是觉得……这语气恐怕有些近似于……诱哄了。
萧辞那双氤氲着怒意的眼睛迟疑着沉静下来。
“押上你我，各凭本事如何？”
萧辞的眸光轻动，却在听到后面的话时蓦地绷直了唇角。
谢清总能精准地说出一些他不喜欢的话：
“为了你的新线索，我需要你。想要报复我的话，你也需要一更好一些的场所。毕竟登真城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强行不死不休的话，你也未必能达成目的。”
萧辞听见他可恶地提议：“换个更方便的场所怎么样？”
算盘简直打到他脸上了。
萧辞暗哂一声：“比如暮渡城？”
谢清点头时眼神的那么坦然，仿佛笃定他会同意一样。
萧辞觉得自己一定是气懵了，不然他怎么会突然松开揽着谢清的手，胆大包天地探向他的手掌……
摘下了牵机。
没有遭到抵抗。
两人的震惊如出一辙，同样意外而错愕。
反应过来的谢清眸光一利，下意识地抬手去强抢，电光石火之间，灵力以汹涌之势袭去。
可萧辞的身法也丝毫不逊，他灵巧地闪开，反击的灵力迎上，撞出一片浩荡的气流。
甚至没想过自己会得手的萧辞还有几分恍惚，垂眸看了一眼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牵机，抬眸看向了谢清。
他对上了一双盛怒的眼眸。
那份怒意实在有点复杂，比之全然的恼怒，更像是……
低落了一晚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有了回升，萧辞抬手，扬起了手中的牵机：“这么不公平的赌局，我要多收一笔头钱。”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讨价还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