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入选拔境 “所以，萧 ...
-
眼前是一片迷蒙的大雾，水声泠淙，似乎是从不远处传来的。
萧辞本能地顺着声音望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他好像能洞穿这一路的烟雾似的，视线一路延伸，一直看到尽头，最中心矗立着一座奇怪的石碑。
石碑仿若天生，隐约有个剑形。源源不断的水流自上而下地冲刷，溅起白浪飞花，撞出一片清音泠泠。
在水幕的掩映下，隐约可以看见石碑上刻着什么字，影影绰绰的，却不影响辨认。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1」
萧辞在心中默念了一圈，蓦地轻笑出声。
求仙问道，都言是与天争命。
可谢清竟然要人“不争”。
看见这些字的修士会怎么想呢？
萧辞的视线从石刻上一寸寸扫过，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考核境由谢清亲自操手，他从不做无用的事。既然他把这东西堂而皇之地放在这里，那这一境必然和这字中的信息有些关系。
果不其然，就在萧辞收回视线，刚往前踏出一步时，周围的空间就顿时一变。
耳边仿佛响起了机关转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那令人耳朵不由自主泛起痒意的声音。
“从现在开始，你们面前的一切，虚实相生。接下来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可能是朝夕相处的同门，也可能是幻境中披着同门外形的傀儡。本局自由交手，但重伤同门及被傀儡重伤者，出局。重伤傀儡，每个计一分，破除机关，每处计一分。满三十分者，入阵心。阵心藏有弟子令一枚。入阵心后，百无禁忌，得弟子令者，得亲传名额。”
声音响起的同时，幻阵的机关也没有停下，依然在向周遭的活物放出攻击。这机关不知道究竟隐藏在何物，却能像真人一样挥出剑气和灵力气流，比一般的暗器类机关更加难缠。
萧辞曾经见过谢清使用牵机，也想过他在设计融合机关上或许颇有造诣，但如今在机关下左支右绌，他才知道自己或许还是掉以轻心了。
他一边躲过攻击，一边把刚刚响起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这个考核境很特殊，谢清竟然把真实的弟子和按照他们样子制作的傀儡放在了一个空间中。这样一来，如果没能辨认出真实的同门，把他们误认成傀儡，不慎重伤对方，按照规则的话，自己就会和对方一起淘汰。
这……太奇怪了，也未免太疯狂了。
萧辞神经不由得绷紧，这意味着在这变幻莫测的幻境中，他们不仅要提防机关、应对傀儡，还要辨认同门。
而且，如果没感受错的话，在刚刚谢清声音响起之时，这片空间就对他下了禁制，他根本发不出声音，没有办法开口讲话。在周遭机关的攻击下，他也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没有安稳的环境，就注定他无暇通过动作等方式传递信息。谢清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区分敌我。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下，萧辞一边应对机关，尝试着摸索里面的门道，一边飞速地思索着应对的方法。
要找解决的方法，首先要摸清设置者的用意。
所以为什么？谢清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奇怪的规则？
如果说这里面的法阵和机关是考研他们的应对能力和对杂项的掌握程度，那么傀儡的用意是什么？
对战能力？傀儡最常规的用途确实是辅助作战。顶级的傀儡再加上幻境的加成，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行动和攻击都与真人无异，是用于实战演练的好工具。
但是谢清把它们放在了这里，又设置了这些奇怪的规则，用意肯定不止如此。更何况，如果谢清是想观察他们的对战能力的话，这种设计根本是有弊无利。把真人和傀儡放在一起，无疑会增加他们被淘汰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不免束手束脚，根本不敢全心应对傀儡。
等等……萧辞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摸到了什么。
不敢全心应对傀儡……不敢全心……吗？
石刻上的字句蓦地在脑海中浮现。
啥时间，一个念头冲破疑云冒了出来。
对啊，大部分人确实会束手束脚，不敢全心应对。
但是……傀儡不会。
他们没有生命，没有意识，自然也就没有顾忌。
所以，在这虚实相生的环境之中，人修和傀儡最明显的区别，或许便在这里。
傀儡无所顾忌。
人却会迟疑、担忧、退缩。
这是人修的弱点，却也是身份的标志。
在这样乱来的规则下，最大的变数其实不是这周遭的环境，而是难以明确的未知。
这种情况下，想要保全自己，所需要的或许不是进，恰恰是退。
只要流露出退意，一切都会不一样。如果遇见的是同门，看到对面退却，便可以识别出彼此的身份，大概率会放弃追击。规则使然，极少会有人努力走到这里是为了和别人同归于尽。所以“退”，可以把敌人筛选成只有傀儡。
而相反的，如果因为被放在这样的境地而心生焦虑，像傀儡一样横冲直撞，反而会消弭自己与傀儡的差异，如果对手把自己识别为傀儡，只会牵连彼此一同出局。
人心惶惶之下，是不管不顾，哪怕淘汰也要拉同为竞争对手的同门一起？还是主动退却、甘愿束手束脚？
更重要的是，哪怕“退”可以区分出傀儡，那要怎么样在抵御机关的同时在相遇时做到“退”？又怎么样在遇见傀儡时，哪怕退了也能重占上风，获得胜利？
人心永远是最微妙，最变化多端的东西。
难道最终的考核，只能去赌吗？
萧辞一边思考，一边辨认着气流袭来的方位，感受着方寸间的变化。这五个月中，他对阵法机关的学习十分认真，也算小有所得。这几个回合间，他已经摸到了一些规律，隐约辨认出了方位。
萧辞试探着挥出一击，本来也没想着一定成功，岂料这一击落下，周遭的空间竟为之一清。
攻击有一瞬的停止，与此同时，他携带的考核令牌上，叮地莹亮了一瞬。
萧辞立刻看向令牌，一瞬的光亮消失后，令牌底部有一格显得格外莹润，按照高度来看，这样的三十格刚好可以铺满令牌。
他迅速反应过来，这是得分了！
他真的破除了一处机关。
萧辞不再停留，摸索着寻找其他机关。心中也隐隐有了打算。
人心难以捉摸，但机关……或许可以把握。
反正是三十分。
如果只想着最快进入阵心，担心别人比自己更快一步，急不可待地寻找傀儡攻击，反而会自乱阵脚。
如果以退为进，无论是傀儡还是同门，一概躲避，把得分交给机关的话，就能十分稳妥。代价便是速度可能会落于人后。
究竟怎么选择呢？
就在他一边思虑一边摸索之时，一道剑气猛地逼近。
萧辞心中警铃大作，一个腾跃闪避开了攻击。回眸之时，他在攻击袭来的方向看到了一个身形。那张脸熟悉又陌生，萧辞叫不出名字，更无从分辨是真是假。
本来纠结的思绪在这一刻瞬间坚定。萧辞手执映雪，挡开他的攻击之后，一个纵身溜之大吉，毫不恋战。
他就这样摸索着破除了几处机关，渐渐地也摸出了几分门路。而且，虽然他遇见人影就后退躲避，但接触和交手多了，他竟然也能从对面反应的细微差别，判断出来对方是真是假。
最后，反而推翻了自己一开始的策略，不再拘泥于只破除机关，而是顺手解决了不少傀儡，得分也涨得飞快。
萧辞看着一点点变得更加莹润的令牌，心中不免有几分唏嘘。
所以，实际上，退正是进。冒进反而有可能是退。
开始选择退，虽然速度被拖慢，辗转之间得分也受影响，在分数够了就能率先进入的规则下稍显劣势。但是却给了他更大的观察余地，更稳定的心境，最终让他能够真正发现解决的方法。
所以，或许一开始对谢清意图的判断并不正确。
谢清并不是要人“退”，也不是让人不争。
退只是一个引子，在退的表象下，真正决胜的关键，是敏锐的洞察。
当不敏锐时，你需要让，每向真实的同门让一寸，才能向真实的敌人进一寸。可当你了解之后，便能势如破竹，随心而行。
进和退，是同时发生的两面。
不争一时长短，不贪一刻锋芒。
萧辞眼眸一亮。
在他想明白时，最后一个机关核心所在的位置也被他找到了。
映雪在手中微微震颤，这一路上又是追赶躲藏，又是仗剑交锋，萧辞的体力已经近乎到了极限。他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击，机关破碎产生的巨大气流让耳边嗡鸣一瞬。
气息剧烈变幻之际，萧辞眼前也缓缓浮现一个阵型。
是传送阵。
萧辞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入，空间一转，他落入了一个岩洞之中。
耳边又是泠淙的水声，似乎有些熟悉。
还不等萧辞想明白熟悉在何处，面对危机的本能就使他下意识一闪。
一道凌厉的剑气堪堪擦着面门而过，只差一点就要击中。
萧辞眸光一转，锁定了攻击袭来的位置。
他看见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陆谋。
陆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视线却紧紧锁在他身上：“我还以为，短时间内这里不会再进来第二个人了。”
“毕竟，应该没有人会像我这样暗暗关注过每一个人，识得每一个人了。”陆谋笑了一下，竟似带着感慨，“进入选拔境后，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要觉得它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了。”
萧辞不敢松懈，陆谋看着非常平静放松，可实际上，陆谋的攻击姿势也从来没有撤过。
“可惜。我好像一直没有这样的运气。”陆谋看着他，抬手，露出了一个光华流转的金色令牌。
萧辞瞳孔一缩，这是……弟子令！陆谋已经找到并拿到了弟子令。
在这片幻境空间的禁制下，弟子令无法被收起，哪怕放在身上，也会因为它本身的光华暴露位置。可谓是强行的“怀璧其罪”。
但此时此刻，陆谋显然也没有想要隐藏。
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但是不知为何，萧辞觉得他此刻甚至平静地有些可怕了。
“只差最后一步，可我偏偏困在了最后一步。”陆谋看着他：“出口处有一个阵法，好巧，是我不会的。”
萧辞和陆谋一同上过杂项的课程，知道他对阵法算不上特别热忱，所以这个局面也不奇怪。
“强行破阵需要时间，需要更高的修为。如果一直没有人进来，我再耗些时间，或许也可以。”陆谋道：“可是你来了。更巧的是，这个阵法，你应该会。”
萧辞发现陆谋此时此刻是笑着的，他把弟子令在手中转了一圈，看向消息：“所以，萧辞，你是会帮我破阵，还是会和我争夺这枚令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入选拔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