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亡灵大魔导的爱情故事》榕深

4、第 4 章 “你是不是

　　苏西舀了一勺杂粮粥，虽然里面的麦麸和干玉米粒有点硌喉，但总体而言还算是很不错了。一口下去后，能感觉到从胃部透出来的温暖，苏西这才有了在这个世界真正活着的实感。

　　苏西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他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胸，一侧的面容隐藏在斗篷兜帽的阴影里。他就像是一个收监人，正目光不善地盯着苏西。

　　“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吃？”

　　“你不会要说，这杂粮粥也不对你的胃口吧？”

　　苏西看见他阴郁的目光，犹疑地向着她的腹部扫了一眼。

　　“哥哥，”

　　斯特林抬眼看向苏西，每次她叫他哥哥，都让他的心中一阵古怪。早知当初就不该说自己是她的哥哥，以至于现在还要接受这令人生厌的折磨。

　　“你是不是很珍惜我呀？”

　　斯特林发现，他的这个妹妹，有着十分能让他上火的能力。他不知道她那天真的大脑里究竟是个什么构造，居然能问出这么幼稚而离谱的问题。

　　虽然某种意义上，她这无用的智商也正对他意。

　　苏西看见斯特林露出一个阴郁的笑容，沙哑的声音像是要引发人灵魂的共振，他一字一顿：

　　“那当然了，我的妹妹。”

　　真是绝 了。

　　苏西看着男人那眉目间的阴郁如浓雾翻涌，简直就是面沉如水的现实写照。挂着一副这样的神色，却说着“当然了”的话语，他是真的把她当成傻子在哄吗？

　　但不管这个男人是有什么目的，从目前的经历来看，苏西知道这个男人暂时不会伤害她。

　　甚至，某种意义上，排除他面色阴冷，脾气暴躁，语气不佳，偶尔可能失手掐死她之外，他其实对她还算不错。

　　那么，她就暂时这样当个傻白甜妹妹也未尝不可。

　　苏西看向斯特林，露出了一个羞涩又清甜的笑容：

　　“刚刚，谢谢哥哥救我。”

　　这辈子，苏西暂时不想努力了，她现在就想当个蹭吃蹭喝的小可爱。苏西不想去考虑以后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她现在只想抓住这一点点虚伪的关怀，做一做她上辈子从没做过的白日梦。

　　她不想管这个男人是有什么目的，她深知，在这个魔法主导的世界里，不会魔法的她，其实也根本无力去探询这个男人有什么目的。

　　她只想珍惜这一段捏造的兄妹之情，就像从没有尝过甜味的小朋友，甚至会珍惜一块掉在地上的糖一样。只要他还承认他是她的哥哥，只要他还能这样口嫌体正直。不管他心里怎样想的，至少是他从火海中救出了她，也是他替她找来了这碗粥，还有那个烤架上他烤了许久，但她却没有吃上口的烤肉。

　　心情也许是虚伪的，但他的付出却是真实的。

　　想到这里，苏西咧开的假笑里，也不由得多了一丝真心。

　　看着苏西如同朝雾中的花一般的笑开，斯特林眸光闪了闪，移开了目光。

　　*

　　斯特林猜测他捡来的那个妹妹，可能曾经被光明神殿的人彻彻底底地洗过脑，而且还洗傻了。不然无法解释，她一个在罗斯帝国活了十多年的人，甚至连光明神殿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当他看见苏西指着万年没变过款式的光明神殿，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的时候，他一时不知道这是她真实的疑惑，还是她看穿了他身份后，对他刻意的嘲讽。哪怕这间神殿被废弃已久，但这标志性的神殿建筑，哪怕是个牙牙学语的小朋友，也能指着它说出神殿两个字。

　　斯特林侧过头，看向苏西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深觉他在她眼眶一红之下，就答应解答她的疑问，是他目前人生中做过最后悔的决定，没有之一。

　　“哥哥，那是什么呀？”

　　苏西指着斯特林正在采集的一株灰色植物问到。

　　她牵着斯特林的袖子，站在沼泽的边缘，看着斯特林用灰黑色的魔力包裹住那株植物，然后缓缓地将它送到他们的面前。

　　斯特林不知道苏西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问题。

　　他就不该将她从神殿中带出来。

　　苏西是磨着斯特林，让他带她出门的，她想看看这个世界其他的样子。看到斯特林转身要出门的样子，她抓着他的袖子，从维护身体健康就要积极运动的角度出发，到昨日他单独留她在神殿内发生的安全事故，苏西拼尽全力证明，将她带出去，比单独留她在神殿内更安全这一理论。

　　苏西看着斯特林眉头阴郁地皱起，眼神隐隐不耐，但不知是她胡言乱语里的哪一句戳动了他，他居然真的将她带出了门。

　　苏西抓紧了手中灰黑色的衣袖，在心底暗暗偷笑。

　　斯特林感觉到身边的女孩，因为害怕（？）抓紧了他的衣袖。

　　斯特林也没想到，这个女孩的身体竟会虚弱到如此的程度，哪怕是在平地走路，都能一时腿软摔倒在地。更不用说是森林里凹凸不平的小路，甚至因为她不能受风，他只能一手揽着她，将她裹在他的斗篷里。赶路时，胸前总能感受到她温暖细软的呼吸，让他浑身不适。

　　而现在，她也只能像这样抓着他的衣袖，防止摔倒，甚至连看到一片沼泽都会害怕。

　　斯特林看了看手中的魔灵菇，看来替她调理身体真是势在必行。

　　斯特林这两日，都在替苏西收集能够调理她身体的魔药原材料。也不知道光明神殿的那群老家伙对她做过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有一些炽烈的光明元素在她的身体中肆虐。

　　不过斯特林作为亡灵大魔导，他调制的恢复魔药自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魔药，使用的原材料，也与普通的恢复药剂大相径庭。譬如说，他现在手上的这株魔灵菇，生于沼泽之地，借沼泽中沉没的灵魂蕴养而生。信仰光明神殿的人，对这种带着亡魂气息的植物退避三舍，但其实魔灵菇本该算是珍惜魔植，因为它可以滋养使用者的灵魂。

　　只不过魔灵菇中的亡灵气息，与光明元素天生不合，光明系魔法师无法使用罢了。不过现在倒是刚好，可以利用魔灵菇中和苏西体内的光明元素。

　　“这是光明菇。”

　　斯特林想起他在苏西面前，光明大魔导的人设。他反手握住苏西抓在他袖子上的手，将苏西一把拉入他的怀中，然后裹上斗篷，一手揽着苏西的腰，腾空而起。

　　苏西猝不及防地呼吸到斯特林身上的气息，像是黄昏森林中的薄雾，夹杂着草木的暗香。苏西抱住斯特林的腰，感觉到他身体一僵。有斗篷挡在她的身后，她能听见风从耳边窜过，但是寒意却无法透过，她一侧耳被压在斯特林的胸膛上，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所以，等等，他刚刚说那个灰气缭绕，看起来十分不详的蘑菇叫什么来着，光明菇？？？

　　苏西叹了口气，好，行吧，那就叫光明菇吧，他是她哥，他说的都对。

　　苏西窝在斯特林的怀里，乖巧地点点头：

　　“原来是叫光明菇啊，长得真可爱。”

　　斯特林闻言，手一松，差点忍不住想要将这个女孩从他的怀里丢出去。

　　*

　　斯特林觉得差不多了，所需魔药材料里，他缺少的材料并不难找。而剩下的那些珍贵的材料，在他的空间戒指里也还有一些存货。昨日的采集，加上今天的一点收获，足够他熬制一锅针对她的恢复药剂了。

　　更何况，斯特林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女孩毫无血色的脸颊，带着这个累赘一起出来，实在是太没有效率了。

　　但他又不能因此丢下她，一个居然会被一条小小的地行蛇吓到心悸的女孩，不管把她放在哪里，他的心里都有着浓浓的不安。斯特林黑沉的眼底神色闪烁，通过今天的出行，他更深刻地意识到，决不能让这个女孩离开他的视线。

　　斯特林嫌弃地把正在探头探脑的苏西摁进怀里，然后紧了紧斗篷，腾身穿行在返回神殿的小路上。

　　但很快，斯特林面色一沉，他一手压住苏西晃动的后脑，无声地从空中落进茂密的树梢。黄昏的斜阳，让层叠的树叶在他的脸上打下狭长的阴影。斯特林面容隐在阴影下，阴冷的眼神锐利地看向前方的那群人。

　　那些人穿着光明神殿标志性的白底金纹袍，身上充斥着令人厌恶的光明元素的气息。

　　斯特林猜测，他遇见的，应该是来这片森林清扫的光明侍徒。光明神殿每年都会组织一批初级侍徒，前往罗斯帝国境内的各个森林，在森林的边缘进行凶猛魔兽的清扫。

　　看清那些侍徒稚嫩的脸庞，斯特林松下一口气，他带着苏西绕过那群侍徒，无声无息地回到了废弃的神殿。

　　斯特林当初选择这个废弃神殿，不仅仅是因为这里位置偏僻，长久的无人踏足，让它近乎快被森林的边缘吞没；更重要的是，这里残留的光明气息，能够掩盖他的魔法波动，至少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光明神殿的人找到。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回到神殿后，斯特林还是再加了几层隐蔽魔法。

　　苏西看见斯特林掏出了一个坩埚，暗紫的底色上绘制着奇异的花纹。然后他一个响指，一簇幽暗的火苗就在坩埚下幽幽地燃起。苏西看着斯特林将一堆奇形怪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材料，慢条斯理地丢进坩埚内。

　　坩埚内逐渐冒出了令人闻之作呕的气息，苏西忍不住捂上了鼻子。

　　斯特林若有所觉，他用阴郁的眼神瞥了苏西一眼，手上却结出一个印记。有灰色的雾气升起，逐渐包裹住坩埚。室内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逐渐消散，只剩下坩埚内咕嘟咕嘟的声响。

　　苏西捧着斯特林之前给她的那本大陆通识，靠在斯特林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摇椅上。两个人的室内，书页翻过的声音，摇椅摆动的声音，和坩埚内气泡翻滚的声音一起，让苏西莫名地感受到了一丝温馨。

　　斯特林瞥了一眼苏西，看见她埋首在书页中的样子。那张惨白又瘦小的脸，甚至还没有一本书的封面大。而每次只要一想到他的生命，就这样和这个脆弱不堪的生命连接在了一起，他就想去光明神殿，将那群老不死千刀万剐。

　　他虽然把她从光明神殿的手上抢了过来，但实际上，只要他们之间的血咒还存在着，不管她是不是在光明神殿的掌控中，他都多了一个致命的牵制。

　　斯特林按捺下心底的阴郁暴躁，一个响指熄灭了幽火。他将熬好的药剂倒入碗中，用魔力调整到合适的温度，然后将碗递到了苏西的面前。

　　苏西猛然地感觉到了之前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然后她就看见一只苍白细长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手上是一碗蓝紫色的黏稠液体。

　　“喝了它。”

　　沙哑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苏西咽了咽口水，惊恐地看了一眼斯特林。

　　“嗤，胆小鬼。”

　　斯特林讽笑了一声：

　　“怎么，我的妹妹，还怕你亲爱的哥哥会下毒害了你吗？”

　　白天倒是那么信任的抱着他，不怕他稍微一松手就能把她给摔死。现在对着一碗恢复药剂，却是变得畏首畏尾。他的妹妹，实在是过于天真了。

　　苏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碗不明药剂。她不怕他在这药里下毒，毕竟他一个魔法师，对付她这个手无寸铁的人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根本不必通过下毒这种复杂的方式。

　　只是，苏西苦涩地看着冒着诡异气息的液体，她猜测这东西一定很不好喝。

　　苏西还想再犹豫一会儿，做好自我安慰。只是她看着身边那个男人逐渐暴躁的神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一闭眼，捏住鼻子，一口气将液体倒入了喉中。

　　苦涩、辛辣和不知名的腥味在她的口中炸裂，苏西只觉的她的胃一阵翻涌，刚刚咽下的液体似乎就要倒灌而上。

　　这时，一勺蜂蜜被猝不及防地塞入了苏西的口中。苏西没有吃过蜂蜜，所以她也不知道，比起21世纪那些名贵的蜂蜜，哪个更好。她只是觉得这蜂蜜十分特别，带着花香的清甜在她的口中融化，没有很甜腻，却带着令人沉迷的清香，甚至隐约还有一股清凉感，一瞬间就洗涮净了她口中的苦涩，让她沸腾的胃部平静了下来。

　　苏西看见斯特林拧紧了一小瓶橙黄色的液体。

　　斯特林抬头看了苏西一眼，送给她一个嘲讽的眼神。

　　“幻蜂的王浆，给你喝还真是浪费。”

　　甚至那碗恢复药剂里，他给她用的珍惜药材，比幻蜂的王浆还珍贵许多。

　　算了，这个不识好歹又麻烦的妹妹，他又何必和她一般计较。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他给他自己的生命，多一层保障罢了。

　　苏西猜测那瓶橙黄色的幻蜂的王浆，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那个用来装王浆的瓶子并不大，看起来斯特林喂给她的那一勺，就能消耗掉那个瓶子的四分之一。

　　苏西猜测，刚刚斯特林熬制的那碗不明液体，他可能也添加了很多珍贵的材料。那液体虽然很难喝，但是她现在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从腹部源源不断地向着四肢蔓延。

　　而她自醒来后，就不断泛着细密刺痛的血管和四肢，也在这温热气息的抚慰下，疼痛逐渐平缓。她甚至觉得她四肢的力量也恢复了一些，大概就是从会平地摔的水平，恢复到了勉强能够正常行走的水平。

　　苏西只觉的她的心似乎也稍稍温热了起来。

　　苏西迎着斯特林疑惑的目光，摇摇摆摆地从摇椅上下来，走到他的面前站定。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她最大的力气猛地扑向了斯特林的怀里。

　　斯特林不知道他的‘妹妹’又是在发什么疯，但为了避免她受伤，他也只能伸出手接住了她。

　　正当他面目逐渐阴沉，想要开口嘲讽的时候，一句甜软的话语却悄然钻入了他的耳朵。

　　“谢谢哥哥替我熬药。药很难喝，但是蜂蜜很甜，就像哥哥一样，我很喜欢。”

　　斯特林有一瞬间的僵硬，他面上的神色变换不明。

　　怔愣后，斯特林还是一把将苏西从他的怀里扯了出来。他冷哼着嘲讽，沙哑的声音却莫名多了几分不明的底色：

　　“呵，愚蠢。那不是蜂蜜，是王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