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邪神小姐》丧钟为谁鸣

42、梦的继续 林挽歌知道

　　林挽歌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明明刚刚还在家里、在深夜，因为听到房外的动静而走出房门，看到了那个白天时给了她一个护身符的小姑娘似乎变了个人，拿着以前看过的僵尸片里才能看到的奇怪法器和剑，在屋外大得过头的雷声下与她那死了的兄弟的鬼魂对峙。

　　她本来不想出去的。

　　尽管手里紧紧捏着的那枚黄铜铸币能让她感到心安，但她还是恐惧这个折磨了她好几天的鬼魂、害怕与自己这个活着和死了都要让她恐惧的兄弟。

　　但是，听到对方对妈妈的污蔑时，她还是没能克制住内心的愤怒冲了出去。

　　——真可笑！妈妈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那个懦弱的女人连从这个家、从奶奶的阴影下逃出去都不敢做！连被人从背后指责说闲话都害怕！怎么可能有勇气杀死自己的儿子？！

　　她的妈妈、这个懦弱的女人，已经被那些看不见的、她毫不在意但对妈妈来说如山般不可动摇的东西驯养得足够乖顺了！为什么哥哥和奶奶还是不够满意？！为什么哥哥还是要这样对妈妈？！

　　揭穿了哥哥的谎言，林挽歌一时感到快慰。

　　同时，她也近乎报复般地想着，如果让妈妈知道，她那么爱、那么包容的儿子，居然坚信她杀了他，并且还要变成鬼来报复她的话，妈妈会是个什么心情。

　　——退让妥协是换不来他们的理解尊重的！

　　——他们无药可救！哥哥、还有奶奶！无论你做得有多好、做得有多么多，他们都是不会理解你的！

　　他们就是恨你！就是看不惯你！因为奶奶觉得你这个女人没死、她的儿子死了是你的错！因为哥哥觉得你做得不够多！你不该把我活着养大挤占了他的生存空间！

　　他们自私透顶，才不会被你感化！

　　你只感动了自己，又折磨了自己！连带着我也要一起和你受折磨！

　　…妈妈，你该听我的话，从这里逃走的……

　　有那么一瞬间，林挽歌觉得自己不愧是与奶奶和哥哥同一家的人，自私已扎根进他们这家人的血液骨髓之中，连她也不能幸免。

　　就是她的那个早死的父亲也一样。

　　当哥哥的鬼魂要来杀她时，她便正感受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如此浓厚的自我厌恶，在那时，她觉得如果自己也会在以后变得越来越像奶奶的话，那还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但手中的黄铜铸币发出了滚烫的温度。

　　还有光，明亮的、刺眼的光。

　　她被光给吞没，在一阵天旋地转后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就又进入了梦境。

　　“…………”

　　不可避免的，林挽歌感到挫败与颓废。

　　她不想理会这次的梦境似乎连接上一个梦，周围的环境是她透过透明墙壁看见的充满未来科幻风的大楼与街道，也不想去管梦境中出现在了身边的人，他们正格外狂热地盯着上方某个大楼上的巨大投屏，高呼着“审判日”和“赞美网”的奇怪话语。

　　直到有人拉了一把她的手臂，让她站起身来，她才松开抱着脑袋的手，不再蹲在地上。

　　“如果你不想和他们一起狂欢的话。”

　　把她拉起来的人似乎在笑，给予了她一个友情忠告。“就最好不要待在这里。不然你会显得有点不太合群。”

　　“…………”

　　林挽歌眨眨眼，总算是从自我嫌恶的颓败中回过神来了。

　　她转过头，顺着那只扯着她衣袖的手，朝说话的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有着极具异域风味的黑皮肤的少年正对着她露出一个堪称爽朗的笑容，绿眼睛像是狡猾的某种动物，或者某样变化无常的光的凝聚。

　　“看上去，你是最近有了什么契机想开始思考了？”

　　他问。

　　“………思考？”

　　林挽歌的大脑短暂地宕了机，她总觉得这个少年的笑容让自己说不出地感到恐惧。就像是遇上了怪物片里常见的那种，在漆黑深海中只露出发光的、美丽无害的诱饵，背后却藏着不可名状的恐怖身躯的怪物。

　　“你在说什么……”

　　“这里的人不会感到痛苦地蹲下来抱着头逃避现实。”少年依旧微笑着，“因为他们理解不了痛苦。只有开始思考、会思考的人，才要承受伴随思考而来的痛苦、悲伤、绝望等情绪的产生。”

　　“就像它们说的，【在新世界，你可以获得永恒幸福】。”

　　“所以我认为你已经开始思考，觉得你不该留在这里，想着也许你会愿意跟我们一起来，掌握这个世界的真相。”

　　黑皮绿眼睛的少年松开了手，也跟随其他人一起抬起头看向那个巨大的投屏。“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让‘网’抹去你的记忆。”

　　“就像它们说的，‘网’很仁慈，尊重我们所有人的意愿。”

　　“……所以说，”

　　林挽歌皱起了眉。“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这个人太奇怪了，尽管神态语气比起周围那些面目表情都仿佛一个模板刻出来的狂热的人们而言显得正常无比，却偏偏让她觉得他比这些人还要让人觉得古怪可怕。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因此选择了在微妙的恐惧下后退几步，远离这个在疯子中央显得正常、却正常得让人害怕的古怪少年。

　　但——

　　“听不懂的话，不妨抬起头来看看如何？”

　　古怪少年微笑着指了指天空。

　　仿佛受到蛊惑般，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林挽歌抬起了头，看向天空。

　　“………”

　　天空之上，有一张巨大的网。

　　透明的、绵密的，看上去脆弱无比又坚不可摧，似乎确实存在又仿佛只是错觉。

　　笼罩了整片天空，就连太阳也好像缠绕着透明的细丝。

　　…不，不是只有太阳。

　　有细丝在下垂，在降落。

　　像眼睛不慎捕捉到的幻象，它们落在地面、落在石子、落在树木、落在泥土上，也落在无数个建筑内，落在……周围的每一个人身上。

　　“…‘网’掌控一切。”

　　巨大的投屏上，有失真的女声在说话。

　　“不可欺骗，不可脱离。‘网’为我们调度幸福，维持平衡。使我们脱离如何存续之苦恼。”

　　“审判日如约到来，‘网’已筛选出排名前百分之一的财富（真理）拥有者。现在，是宰杀积累财富的不义者，用他们的财富滋养新世界的神圣时刻。”

　　“赞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