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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为何要捡回他? 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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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回暖,瘟疫不再猖獗,招摇城人埋葬死去的亲人,擦擦眼泪开始新的生活。
空空荡荡的街道渐渐有了人叫卖,摆摊,零零星星的声响能在街上传的很远很远。
寒食节的早上,招摇城七里巷的每户都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有十两银子。
酒楼说书的便多了一个故事——
孟倚桥给贫民窟七里巷的人送银子
简单来说——孟府嫡公子终于疯了!
这孟倚桥长到及冠,整日看书写字发呆,不走仕途,也不经商。据孟府的仆人说啊——孟公子二十了都没有妻妾,几乎不与人说话,是个实打实的怪人。
整个孟府,在年前的瘟疫下,死死伤伤,当家的就剩了这么一个公子。
孟倚桥却贱卖主宅,遣散奴仆,搬到离山半山腰的旧茅草屋,孤身一人住下了。
孟倚桥看着门前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筐萝卜、几把青菜、两袋米面。他四处张望了下,没见到一个人影,笑了笑,俯身拍掉上面结的露水,将它们收进屋里。
这些够用一段时间了。孟倚桥知道这是七里巷的人送来的,屋外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山下。
萝卜筐里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有些湿漉漉的,上面的墨迹已不怎么清晰。孟倚桥将它抚平,细细的看,大概意思是谢谢他,十分谢谢他——
孟倚桥将信展开放在桌上让它自行晾干,便端着那筐萝卜走到院里。
院子里,有一个从山上下来的泉水经过,孟倚桥将萝卜一个个拿出来,在溪边磕掉上面结块的泥土,将几个白白胖胖的萝卜放在石头边,让泉水冲刷着,不再管。
春寒还未过去,泉水刺骨,孟倚桥尽可能的不沾这冷泉,一双手也冰冷发红,他将萝卜摆好,将手缩进袖子里,起身,正要进屋,却看见泉水里有几缕红飘来,似是血迹。孟倚桥眼中毫无波澜,便出门沿着泉水向上游走去。
山下一缕缕烟袅袅升起,在半空散开。
天泛黑,孟倚桥才背着一个人回到了茅草屋,是一个少年,手臂与腿上有几处刀伤,并不严重。孟倚桥将人放在榻上,脱了衣服简单上了药,就不再管。
他去了厨房将粥熬上,又去泉边拿了一个白嫩的萝卜切好,洒了点盐粒。
孟倚桥坐在火边不时添上几根木头,呆呆的望着金红的火焰,将手往前凑了凑,等到了一个不能再接近的位置,才收了回来。他听着米粥咕咕嘟嘟的声音,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没燃尽的柴往里面推了推。
孟倚桥盛了两碗米粥,端上那碟咸萝卜,进屋,放在矮桌上。
塌上的少年还没有醒,孟倚桥在塌边坐下,拿过一旁的沾湿的锦帕,轻轻的擦着少年脸上的血迹。这少年倒是一个俊俏的人,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脱下来的衣物也是上好的料子,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到这离山上来。
孟倚桥见少年眼睛动了几下,似要醒转,再看看自己还没有给他穿衣服,就将床上的被褥拉到榻上,给少年盖上。
少年醒来之后看着眼前陌生的屋子,挣扎着要起身,扯到身上的伤口,疼的又跌了回去。
孟倚桥道:“我不是坏人,不必害怕。伤好了你就可以离开。”
少年直勾勾的盯着他,手指抓着被褥,不开口说话。
孟倚桥自顾起身,将矮桌上的米粥端来,放了许久,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入口应当刚刚好。
孟倚桥将粥碗递到少年面前,浅笑道:“手能抬起来么?要不要我——帮忙?”
少年摇了摇头,用左手接过粥,低声道:“多谢……”
孟倚桥道:“举手之劳。要不要试试咸萝卜,下饭。”
少年本等着他问自己名字家住哪里,没想到这人一点也不在意,楞楞的答道:“——好。”
孟倚桥将咸萝卜端来,用筷子夹了几条绕圈摆在少年手中的碗里,道:“尝尝看。”
“喔——咸了。”
孟倚桥神色复杂的看着少年,一会笑道:“你倒是不见外。”
少年从粥碗里抬起头来,道:“很好喝。”
孟倚桥道:“喝完还有。”便将矮桌上的另一碗端来,冲少年道:“空的给我。”
少年将碗往一边移了移道:“你——不喝吗?”
孟倚桥道:“哦,我还有。”
少年怀疑的将茅草屋打量了一遍道:“你,不要勉强,我……饱了。”
孟倚桥见他如此,心下了然,道:“这屋子虽旧,遮风挡雨还是够的。多你一个吃饭的,我也担的起。”
少年见他虽穿的朴素,双手却洁白如玉,不像做苦劳力的,不免有点窘迫,低声道:“我不会叨扰你太久的——”
“嗯,你几时离开都可以。”孟倚桥又道:“可还要喝粥?”
少年闻言,道:“我自己去盛好了。”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不着片缕,脸立马就烧起来了,支支吾吾道:“我——衣服……”
孟倚桥笑道:“沾了血迹,今夜先凑合一下。我给你找件中衣,先穿着。”
少年道:“你的?”
孟倚桥一愣,道:“不用担心,是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介意 ,”少年低了头。
孟倚桥道:“是我多想了。”
少年又喝了一碗孟倚桥端来的粥,照旧一圈咸萝卜。
孟倚桥让他躺下休息,转身出了屋。
少年靠在床头,看着屋外。
厨房的灯火影影绰绰,孟倚桥忙碌着,磕磕碰碰的洗着碗,又不小心摔了一个。
少年听着瓷器碎裂的声音,轻轻笑了声,合眼小憩。
孟倚桥看着又牺牲了的瓷碗,思量着要不要换成木碗得了,马马虎虎收拾了碎片,拿起厨房的蜡烛、皂角,拎着少年的衣服,向溪边走去。
孟倚桥将衣物用指尖按到水面以下,等着水慢慢浸透。好一会儿,他咬咬牙,拿起皂角,将手浸入冰冷的泉水里揉搓着衣上的血迹。
昏黄的烛光下找血迹实在费眼,孟倚桥只好一手举着蜡烛,一边用空着的手捶打。
冰冷的泉水似将手指割了个透,孟倚桥心道:“我为何要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