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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鸣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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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总是出现得猝不及防。陈尔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位前任似乎眼下也好不到哪去,一个灰头土脸,一个形容憔悴,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挺登对儿的。
女人披着件直到小腿的羽绒服,与贺祈一个像夏天一个像冬天,她踩着初春的田埂,看都没看地下的陈尔润,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贺祈跟前,十分真诚地建议道:“贺祈,回去睡觉,好么?”
贺祈仰头看着女人,话里满是不赞同:“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有长眠。”
女人翻个白眼,越过陈尔润,扶起了快被摁进地里的章山,章山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连推带搡塞进了车里。贺祈也不阻拦,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女人转了一圈,又回到贺祈跟前,这回也懒得装了,一脸的不耐烦:“可以走了么,祖宗,回去睡觉吧。”
“大嫂,你一上来就把章山弄走。”贺祈长叹一声,终于舍得站起来了,她踹踹地上的陈尔润:“枉我还把陈主任也绑来了。”
“走吧,我已经找好地方了。”女人捏捏眉心:“至于这个,你要是喜欢,大可以扛走。”
“不必了,”贺祈走到车前,回头嫣然一笑:“两位,晚安。”
贺祈的车扬长而去,刚才还上演全武行的田野再次恢复了平静,女人蹲下身一点点解着陈尔润身上的绳子。熟悉的气味盖过了风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化肥味,陈尔润由着那双手在身上摸索,轻叹一声,终于问出了这一晚上最想问的话:
“几个月了?”
解绳子的手顿了一下,片刻之后,绳子掉落在田埂上,女人就地坐下:“四个月。”
“辛苦你了。”
“又不是你的。”女人推了一把陈尔润:“去给我把车上的水杯子拿过来。”
“欧阳鸣珂,”陈尔润挪到女人身边坐了下去:“我不给别人养孩子。”
“哦?”欧阳鸣珂不置可否:“这孩子姓欧阳,你养不养?”
“不养。”
“那化学教授的你养不养?”
“不养,丁克。”
“丁克?”欧阳鸣珂嗤笑一声,直接躺到了陈尔润的大腿上:“你跟谁丁克,人家搭理你么。”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陈尔润笑了,反手握住腰间的那只手:“你对你的前任未免过于关注了?”
“别臭美了,谁愿意听你的破事,架不住赵汀云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欧阳鸣珂抽出手,拍拍陈尔润的脸:“别废话了,我都快难受死了,赶紧给我把水拿过来。”
“知心大姐,您这是何苦呢,”陈尔润感叹道:“不好好在家养胎,到处趟浑水。”
“你以为是为你来的!我还劝小赵,少跟着你作死,你就是那该死鬼!我都睡觉了,咱们一只脚踏出红尘了的欧阳道长,从庙里发来指示,喊我收拾红尘俗物!”
“真是辛苦您了,”陈尔润挖苦道:“眼下不需要跟贺家勾兑了,开始嫌人家俗了。”
“我可真是个劳碌命,”欧阳鸣珂翻了个白眼:“就这七年,我跟他们贺家的裱糊匠似的,尤其贺祎走了之后,我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跟在贺祈后边擦屁股,我都烦死了,赶紧的吧,明年四月协议一到期,我就跟贺典离婚,这个烂摊子,我可不想管了!”
“真让贺祈说着了。”
“贺祈又说什么了?”欧阳鸣珂好奇道:“她那狗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
“说我们般配呗,”陈尔润把水杯递给欧阳鸣珂:“什么都能卖。”
欧阳鸣珂猛一愣怔,半晌,叹了口气:“当年真是火烧眉毛了,病急乱投医,可到底也是医好了。要是没这场协议婚姻,我们两家都得玩完,就当是我在还债吧。”
“他们家的债,你哪还得清,冯君一桩,喻阳又是一桩。如果贺祈真的跟喻阳的死有关系,你看着吧,还得来一轮‘倒贺’;更不要说兄弟阋墙,他们家老头还能活几年,贺祎走了,独独一个贺典,扛不住的。”陈尔润摇摇头:“气数尽了。”
“你这话说得跟冠时一模一样,小赵还觉得你会走上喻阳的老路,怎么可能呢。”欧阳鸣珂小口地啜着水,感慨万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冯君那事,指不定小庄是更恨贺祈还是赵灵云,至于喻阳,更是没影的事。这一年半载还不至于的,等我离完婚,他们家再垮台也来得及。”
“你可真是用完就扔。”
“彼此彼此,你不也是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看看让你拿个水这个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