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雪下告别 冷风灌入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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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灌入门内，吴桐快速回身关门，裹紧了单薄的外套，抖着身子走入风中。门外，大雪纷飞，路灯发出黄澄澄的温暖光雾，光雾中冷风肆意卷着绒毛般的雪花横冲直撞。
“这…这是什么！”尤异的声音带有些颤抖，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吴桐爱雪，特别是在自己拥有一个温暖的房子之后，雪就真正变成了惹人怜爱的美景。此时的她嘴角也噙着一抹微笑，满眼柔和地凝望着这大雪纷飞的景色。
“尤异，下雪了。”吴桐呼出一口热气，乐呵呵地对尤异说。“出来玩雪吗？”
尤异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雪冲昏了头脑，横冲直撞想要出来，吴桐笑笑依住了墙壁让她出来。
“哇啊！是一堆一堆的雪！是可以抱住的雪！”
尤异大喊着冲进纷飞的落雪中，踩了几下嘎吱嘎吱的雪地，直接仰面倒进雪地，快活地打起滚来，手脚并用把积雪往自己身上扒拉。
尤异自己玩够了，眼珠子一转，计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猛地将罪恶的小手身向了正在一边乐呵呵看着的吴桐。
吴桐本来只是在一旁看，冷不丁被尤异拉了一下，身体控制权回归，冰凉松软的触感让她浑身一个激灵。这感觉就像被身边的好朋友善意地推进了雪地，她忍不住大笑，想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挑了一个雪堆厚的地方倒下去，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她也学着尤异的样子拉扯尤异，脸砸向地面的就变成了正在幸灾乐祸的尤异。两人玩得乐不可支，笑声止不住，一会儿咯咯咯地笑，一会儿哈哈大笑，身子也东倒西歪的。这是因为两人不断推攘交换控制权。
好不容易两人玩够，尤异交出身体控制权，吴桐缓缓走在雪中，感受着身体上的舒展，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走向尤异所指的地方，今天是尤异说的帮助罗阿姨看摊子的最后一天。
这是网吧后面的一条窄巷。吴桐家在方圆市的边缘，在这个城中村里，很少见高楼大厦。
窄巷并不长，尽头就是一片平房，红色的铁门灰色的墙，冬日的月光斜斜打下来，安静地像水晶球里静默的小房子。
一阵拨动单车铃的声音传来，吴桐向后望去，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扶着被擦得锃亮的单车，出现在一个转角，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他是罗煦，罗阿姨在读高中的儿子，之前他不是骨折住院了吗……”尤异絮絮叨叨地提醒吴桐，她一直没有离开。
吴桐原本平静的心随着来人越来越近的身影，和逐渐清晰的面庞，渐渐荡起了一阵波澜，她看了眼尤异，沉默地点点头，微微敛下睫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罗煦”吴桐也轻声唤了一下眼前人。
走得近了，突然听到吴桐的这声呼唤，罗煦明亮的眼眸浮现出点点困惑，但很快这层困惑就被更深切的笑意取代。
“吴桐，”他也念了一下吴桐的名字：“你…回来啦，今天我们不出摊了，我跟妈妈一起包了饺子，你喜欢的韭菜鸡蛋馅，走吧。”
他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澈，在这安静的冬日更显得清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明亮又坦荡。
他只是站在那里同她温和地微笑，吴桐心里的波澜就越扩越大，那震荡的声音连尤异都有所察觉。
“你怎么了？”尤异带着担心的声音在耳边炸起，吴桐定了定神，甩开心中的那丝怅然，张嘴就想应罗煦。
“她不去。”一个有点喑哑的声音从吴桐背后传来，打断了吴桐的呼之欲出。
年梁的脸色本来就白，此时的冬日之下更显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淡淡的看不出血色，脑袋埋在算得上巨大的雷锋帽里，厚实的军大衣倒是充盈了他的身体，只是脑袋太小，个子也不算高，身体甚至算得上羸弱，这让他像个穿了不合适衣服的小孩。
吴桐瞳孔微微放大，震惊地往后看向年梁，随后又有点不知所措地低了下头。
她很少直面年梁，从前跟他的交流基本都是尤异出面的。但是现在的吴桐不敢随意让尤异出来，年梁太过敏锐，身份又特殊，吴桐跟尤异已经说好尽量在他面前保持一个人的形象，任何一次切换都有可能让年梁发现破绽。
尤异也有点呆住了，不知道作何反应，年梁突然出现让两人心里警铃大作。
年梁踩着积雪走近，吴桐这才发现年梁此时堪称狼狈，不仅眼底一片青黑，下巴都多了一层青茬，面颊凹陷，松松垮垮的帽下露出的一些头发都有些油，如果不是军大衣还算干净，说他是一个乞丐都有人信。
罗煦把单车往旁边一倒，步伐有点踉跄但坚定地上前一步，挡在年梁面前，黑框眼镜下温和的眉眼如同小兽一般锐利起来，虽然才是高中，但隐隐已经比年梁高了一个眉毛，身板笔直，充满少年人的义气凌然。
“哈哈忘记介绍，其实我是吴桐的老师，”年梁抿嘴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试图让罗煦放松：“我找她有些急事。”
听到这个解释，罗煦还带些稚气的脸庞柔和了一些，带着询问的目光回望吴桐。
吴桐听到年梁自称老师，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想跟罗煦解释年梁警官的身份。
给了罗煦一个安抚的眼神，吴桐在罗煦身后探出头，皱眉问：“年梁警……老师，是很着急的事情吗？”她的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我今天跟同学家人约了一起吃饭的。”
说实话，吴桐和尤异都不觉得年梁此时真的有什么好事找她们，即使年梁帮自己莫名其妙拿回了房子，吴桐自己很感激，但经历过一个月前匪夷所思堪称惊悚的事件以后，两人都不太想再跟年梁一行人有联系。
听了这话，年梁有些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像是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要不一起吃吧。”
听到这个回答，吴桐的神情渐渐严肃了，她没想到年梁这么坚持，那么他找自己的事，一定是重要的。
她不想再接触年梁，但更不想让罗煦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件中。
她攥了下拳头，抬头看了看罗煦的背影，再看向年梁那个理所当然的眼神，吴桐深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在此刻隐隐有点莫名的感觉，眼前罗煦的背影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出现了，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可能会远超自己的想象。
吴桐下定决心后就挥散所有杂念，从罗煦身后走了出来，带着深切的歉意对罗煦半鞠躬：“真的很抱歉，罗煦，我先跟老师出去一下，应该赶不上晚饭了。之后有机会再来好吗。”
“还有……”，吴桐不敢看罗煦的表情，没等罗煦回复自己，就连忙自顾自在自己的书包里乱翻，终于找到一枚精致的胸针和一片金色的书签，幸好她一直放在这里，尤异也没有动。
她有些笨拙地将这两个东西塞给罗煦：“这个胸针是送给罗阿姨，书签是给你的，祝你们身体健康，祝你学业顺利。”
因为心中隐隐的预感，这句话在吴桐心里简直像最后离别寄语，她说得很珍重。
罗煦接过，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和吴桐印象中的他分毫不差，宽容、友善、坚定：“没关系没关系，”
他甚至有些焦急：“不要抱歉呀！本来这个月就很麻烦你了，你们老师的事重要一些，我们下次再约呀，咱们离这么近，总有机会的。”
吴桐忍不住抬头，深深撞入他的眼眸，罗煦黝黑的瞳仁在镜片下依旧熠熠生辉、黑白分明：“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我妈妈也一定很喜欢。嗐，我都没准备礼物给你呢!”
他清澈的笑容带着迷人的魅力，吴桐也忍不住放松下来微笑。路灯下两人礼貌告别，吴桐转身面对年梁的时候，嘴角还是带着一丝笑意，也仿佛突然有了面对年梁的勇气。
年梁眼睛半眯，双手插着口袋揶揄地看着吴桐：“多么温馨的情谊。”
吴桐没理会他的调笑：“年梁警官，是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年梁倒是没有着急回复，而是又看了一眼年梁消失的街角：“他是一个很干净的小孩，前途无量呢”
说完，就看见吴桐迷惑的表情，年梁噗嗤一笑：“如果你很喜欢他们一家，就尽量离他们远一些吧，你现在可没他这么干净，别毁了人家……”
吴桐来不及细品这句话什么意思，尤异急切的声音就在脑海里炸响。
“吴桐!后退!”
吴桐的反应自然没有尤异这么快，尤异的声音刚落下，一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尖刀已经直指她的门面而来，险之又险悬停在她的额头。
“铮——”
这是一把短匕首，开刃的刀剑带着锋利的寒气，笔直的血槽在月色下寒光凛冽。
吴桐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鼻尖流下，一股血腥味弥漫鼻腔，原来匕首刺破了自己的皮肤，只是冷风阵阵，让血液的温度比她的痛感先到达。
恐惧、极度的恐惧……整个脑海里空荡荡的，又好像满满的，只是被这个情绪挤满。
吴桐全身僵硬，眼神发直地看着面前的年梁。
而年梁的手还稳稳钳着匕首，眼中的笑意不改。
尤异在年梁攻击来的瞬间已经冲上来想要掌握控制，但是吴桐当时正充满了正面情绪，意志坚定，尤异一下子没挤开她，错过了躲避时机。
年梁的身手不比郝诚，但这次袭击重点是出其不意，如果是尤异，不会躲不开。
前后错不到一秒，尤异终于拉开了吴桐，开始掌控身体。身体虽然栽了一下，但因为刚刚经历紧急事件，这种反应也算正常，年梁没有什么警觉。
尤异急急后撤，一个快速抬腿踢飞了匕首，随后肘击跟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击向年梁的下肋骨。
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传来，年梁忍不住闷哼一声，背已经砸向墙面。
他忍痛抬头，就看见尤异已经趁他受袭飞身上前，拿起刚刚被踢飞掉落的匕首横在胸前，一副警惕的样子，背靠对面的墙体，警戒四周。
她的眼睛微微瞪大，亮得吓人，背部拱起，甚至额头的碎发都有些炸开，就像一个杀气腾腾的野兽。
年梁扯出笑容看着她：“你看看你，咳咳……”他咳出一口血沫，有点抱怨地嘟囔：“哪里像一个棋手。”
“吴桐，告诉我……”年梁扶着墙缓缓站起，紧紧盯着尤异，尤异这才注意到年梁没有戴眼镜，他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一半，更显深邃：“你还好吗？”年梁轻轻道。
吴桐在意识空间里只觉得费解。
眼前的年梁嘴角渗血，身体颤抖，一副马上就要归去的鬼样子，他才分明是需要关心的人，为什么会用担心的语气说出“你还好吗？”这句话。
尤异也觉得他脑子有病，两人都沉默地看着年梁。
年梁完全站了起来，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看起来肺部也受了损伤。好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吴桐，你还好吗？你需要帮助吗？你……被入侵了吗？”
最后一句虽然是疑问句，但年梁语气确是陈述，这仿佛是他无需认证的、已经认定的事实。吴桐和尤异心中都是猛然一跳。
吴桐和尤异可以忍受把两人的存在告诉时光，不仅是因为时光的旁边有褚赢，褚赢的存在已经让她们露出破绽，更是因为时光心思单纯，人际关系简单，会伤害两人的概率实在很低。
但年梁和郝诚就危险太多了，吴桐明白一但让这两人知道尤异的存在，或许即刻就面临无法反抗的国家机器的倾轧。
在年梁眼中，面前的人眉心一条血柱流下，在鼻尖滴滴答答没入雪地，她也丝毫不介意，只是沉默、警觉、锋利。
他简直要笑出来了，他真想让眼前这人看看她自己的样子，她哪里像个棋手啊，跟资料中的普通人哪里有半分关系!
这么拙劣的遮掩，遇到一点点危险就炸毛，一眼漏，光秃秃的，怎么能守得住得住自己的秘密，也难怪终远初这么快就盯上她。
“好了，吴桐小朋友，你现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也不想逼你。”年梁摆了摆手，通身放松，友好地看向面前人。
尤异没有放松警惕，此时年梁的笑容就像是恶魔，毕竟他刚刚才用匕首给吴桐拉了一道口子，鲜血还在汩汩涌出。她们在等着年梁的后话。
“带我去你家，我们一起等白天，我要看看你的伤口。”年梁不紧不慢，温柔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尤异收了警戒姿势，眼神还是很警惕：“看了伤口就可以放过我M……放过我了吗。”
年梁敏锐地察觉到尤异没说出口的气音，想到一些可能的猜测，他心中的焦躁显而易见又上升一个程度，这情绪被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压下。
“我们先看看伤口，看完再说。”年梁没有正面回复，毕竟如果吴桐身上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也会用尽手段阻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吴桐一听，突然就在意识空间里强烈反对：“绝对不行，尤异，我们跑，他跑不过你。” 她的语气极为激烈，说出的话也显得不管不顾。
尤异听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你紧张什么嘛，听他的意思和立场，再坏不也就是我消失，你重回原轨呗。”
吴桐气急，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尤异还在嬉皮笑脸！她几乎口不择言：“什么鬼不鬼的，我只要你留下!我只要你!”
说完，她陷入了深深的尴尬，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困惑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这么肉麻的话，她磕磕绊绊遮掩：“我的意思是，你走了，我们的围棋怎么办。不要再说了!我们跑吧!”
“能跑到哪里去。”尤异有点无奈。
“哪里都行，我们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天涯海角，跑到他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吴桐语气坚定。
“一直跑，你的围棋呢？”
尤异还是嬉皮笑脸，觉得吴桐天真得可爱。
“…不，不要了。”吴桐咽了口唾沫，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总感觉随着年梁的出现和接近，自己的人生轨道就慢慢脱离了，或者说，一个名为命运的东西在缓慢坚定地推动着她，想要把她推到一个她没有想过的地方。
她很害怕这种感觉，只想紧紧握住尤异，抓住眼前这个人，祈祷年梁不要把她带走。
尤异这下笑不起来了，震惊地回望她：“不要了？”
“我是说，不要想了，我们跑吧，他快过来了。”
尤异感受着吴桐心中溢出的慌乱，明白她现在的害怕，故作轻松地安慰吴桐：
“别说傻话，我们能跑到哪里呢。能跑过年梁，也跑不过郝诚，能跑过郝诚，还能跑过这几天跟着我们的那么多人吗。”
随后她卸了力，把刀抛向年梁，宣布着自己的投降。
吴桐抓住尤异肩膀的手猛地收缩，几乎在撕心裂肺地大喊：“不要，求你了尤异。”
尤异眯了眯眼看向吴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吴桐手抖了起来：“不能让他看到伤口…因为……”
尤异只觉得心口一紧，接着就听见吴桐颤抖绝望的声音：
“我看过了…我的血真的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雪下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