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攻略陷阱》岁岁有花开

6、第 6 章 青春

　　长到六岁的时候，小商浊知道了自己名字的含义，但当时还不太懂

　　那天下午，一向哪怕再拮据也要抠出钱来化妆，即便是买最劣质的化妆品，也一定每天都上着妆的母亲第一次没有化妆，小商浊乖乖地坐在门前的一块石头上，因为营养不良脸颊上都捏不出肉，母亲走到他身边，即便没有化妆还是很漂亮，留下一句话走出了破旧的小巷胡同

　　她说：“我终于可以追求新的生活了，你是我一生的污点，你是浊，污浊的浊”

　　从那天之后，小商浊再也没见过印象里那个长得很好看的母亲，从那年起，小商浊过得更加辛苦

　　三四岁的小商浊不明白母亲的歇斯底里，他想：为什么是我的错？我做错了什么惹妈妈不高兴了吗？那下次再乖一点，就不会挨打了

　　六岁的小商浊一直跟着母亲走，走到小巷口母亲一次都没回头，小商浊看着母亲的背影彻底没了踪影，他还不懂，他想：污浊是什么意思？

　　后来年纪渐渐大了些，听小巷里的人说，原来母亲是被那个常年抱着酒瓶的父亲强迫了，才有了自己，那个年代母亲即使万般不愿意但还是嫁了

　　至于那天在那个明媚的下午离开，很久之后商浊才知道，原来是母亲口中他从未见过面的外公外婆去世了，但母亲没有回故乡，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也许找了个良人开始新生活了吧

　　七岁的时候，隔壁一个有钱的叔叔资助了小商浊一笔钱让他去上小学，此时的小商浊已经晚了一年，因为父亲不允许他读书，给出的理由是没钱

　　有钱的叔叔后来得知小商浊偷东西时，义正言辞告诉他——人穷志不能穷

　　这几乎成了商浊后来的人生信条，自那天起，小商浊即使再熬不下去也没去偷过

　　上学第一天小商浊害羞地跟同学借了字典，同学将字典递给他时，他到如今还记得当初的情形，同学的手很白很干净，衣服也很新很漂亮，反观小商浊，手脏兮兮的，脸蛋也脏兮兮的，衣服还全是补丁和污渍，小同学并不愿借给他，但因为老师在，他才没拒绝

　　小商浊战战兢兢接过大红封面的字典，大概成年人巴掌大，并不厚却让小商浊觉得很重，因为刚刚同学们的眼神是讨厌他的意思，就跟妈妈看着自己的时候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讨厌了，就像这时的他还不懂妈妈为什么讨厌他

　　他小心翼翼翻开字典，不太熟练查阅着，最终他查到了，原来污浊是脏的意思，但他还是不懂，他想：妈妈嫌我脏吗？小朋友也是嫌弃我脏才不喜欢我吗？那我洗干净就不脏了

　　那天以后小商浊哪怕衣服再破，始终都是干干净净的，手也洗得干干净净，但小朋友还是不跟他玩儿，他想：没关系，洗干净了妈妈才不嫌弃

　　多年后，商浊明白了

　　原来脏是肮脏

　　他是肮脏的产物……

　　而妈妈嫌弃他这个玷污了她人生的自己

　　也是多年后才知道

　　原来父亲在卖毒，他还是有钱的，不给买药不是没钱，是他商浊不值得；不让读书不是没钱，是他商浊不配

　　也是多年后才渐渐发现——原来有钱的叔叔并没有钱

　　“浊哥”

　　身形高大的男子见商浊下楼，立刻从沙发上起来，像是很尊重他，但商浊知道不是，只是害怕

　　他知道商浊是不配被尊重的

　　商浊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得极性感，估计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男性气息十足的人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哥”男生温吞吞下楼，瞥了眼多出来的男人，眼里是化不开的失望，商浊喜欢男人众所周知，放着身娇体软的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硬邦邦的男人，但大家也不敢明着议论，叫虎子的男人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男孩儿，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

　　商浊懒散道：“走吧”，商浊翘着二郎腿，两条腿极修长，就这么随意搭着，对杵在一旁的人道：“瓦厂今天有交货的，从西边走，别跟他们撞上”

　　虎子道：“浊哥，我明白”

　　男生被带着往外走，一步三回头，但商浊始终没看他

　　祁柏瑜回去跟他妈一番解释直冲冲去了齐飞家，谢渊看起来应该也在齐飞家留宿了，齐飞一脸宿醉模样，谢渊还蒙着被子不太清醒

　　“你们他妈不等老子就走啊？！”祁柏瑜四仰八叉倒在齐飞房间的沙发上，并没跟他们提起昨晚的艳遇

　　齐飞立刻解释：“不是祁哥冤枉，我们出来没看着你车，以为你走了”

　　“放屁！你喝大了想屁吃呢？车老子刚才走的时候还在那儿停着呢！原封不动”

　　谢渊脑子不清醒，明明睡着，却闷在被子里嘟囔：“……不可能，昨晚我们走的时候没车……”

　　祁柏瑜白了床上宿醉的人一眼，并不信两人说的，车钥匙一直在他身上，怎么可能没看到车，他骂道：“屁！我估计你们昨晚喝得就是动起来的不倒翁”

　　齐飞：“什么玩意儿？”

　　“呵……什么玩意儿……东倒西歪呗什么玩意儿！”

　　“……”
　　“祁哥，我们真没——”

　　祁柏瑜晃晃悠悠起身，朝着齐飞举起右手拒绝交流，意思是：闭上嘴，我不听

　　最后这件事祁柏瑜凭借牛脾气胜出，齐飞想也许确实是他们俩喝多了没看清？祁大少爷可没心思去纠结这些琐事，吃喝玩乐才是人生大事

　　C市的风带起盛夏的热情，快节奏的生活方式让人们无法驻足停留休憩片刻，庸碌且平凡，平凡却又不甘平凡

　　日出日落，时间过得是极快的，很快便进入六月，高考也即将拉开帷幕

　　老师总是说：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差一分甩千人

　　事实就是这样，于99%的学子而言，高考之路是璀璨，是夕阳和星光，迈过丛山，前方路会平坦很多

　　高考的前一天，一中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各班位置也早已经排好只留下三十张桌子，每张桌子都贴上郑重的考试号，这不仅仅是一个考号，亦是无数学子对自己过去十八年的交代

　　进入六月后温度又高了不少，C市足有37度的日均温，高考取六、七、八号三天，寓意：录取吧

　　六号试座，七号八号正式考试，一中和附近的几所中学是交叉考试，祁柏瑜运气很好分在本校考，离家近还熟悉地形

　　试完座那天下午，祁柏瑜多年之后都还记得，一米八的汉子抱着他的大腿，毫无形象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地上就哭，眼泪糊得满脸，还有让人不忍直视的鼻涕泡

　　他一遍又一遍说：“祁哥，我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你祁哥，我舍不得你，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我好舍不得你，祁哥你对我很好，我真的把你当朋友，我舍不得你”

　　祁柏瑜和谢渊两人都拉不动他，在周围人的眼神下祁柏瑜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傻逼玩意儿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他恶狠狠拍上地上齐飞的头：“你他妈哭丧啊！等哪天我出殡你再哭吧！！丢人！！”

　　谢渊也无奈道：“行了，我说你也太夸张了，祁哥去京城，你要真舍不得也考去京城不得了”

　　齐飞胡乱抹了抹鼻涕，鼻音铿锵，语调艰涩又坚定：“嗯！会的”

　　本来就是打算要去京城的……

　　祁柏瑜和齐飞十岁便认识，当时祁柏瑜十岁，齐飞比他大一个月，但祁柏瑜蛮横啊，非得让齐飞叫他哥，不叫就挨揍，初初认识的时候齐飞不爱收拾还穿得不上档次，祁小少爷躲他躲得远远的，还煽动着小朋友一起疏远他

　　稚嫩的嗓音：“你们看他的衣服一点也不好看，我们不跟他玩”

　　后来小齐飞换了上等的棉服，妥妥的小公子，伸着手跟他说：“现在可以跟我做朋友了吗？”

　　祁柏瑜握上他的手，两人自此成了死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