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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善良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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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鼬之前的衣服,先将就一下。”美琴给愿安穿好衣服,递给她一根干净的布条,“把眼睛绑着的那根换下来吧。”
愿安听话的接过布条,躲在小角落里快速系好。
美琴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引领她来到客厅坐下,“鼬,你过来帮愿安擦一下头发,我去做饭。”
“是,母亲。”
愿安低着脑袋,头顶那青涩笨拙的动作以及时不时飘来的饭香让她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鼬君。”
“嗯。”
她的声音很小,“愿安不会白吃你们家饭。”
头顶的动作停下,“嗯?”
“所以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女孩儿抬起头,刚刚被热气蒸红的脸写满认真。
帮助?
鼬看着愿安蒙住的双眼,把她的头按下继续手上的动作。
对于她的情况,还是他们帮助她更为合理一些。
“没有。”
愿安攥紧手,心底的不安越发浓烈。
察觉到女孩儿的情绪,鼬思忖片刻,开口道,“我待会儿也要洗澡,能不能拜托愿安桑也帮我擦头发?”
女孩儿紧张的神色换为欣喜,她重重点头,“嗯!”
鼬没再说话,认真的做着手里的动作。
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透蓝,在逐渐擦干后那种蓝色更加明显。
蓝中貌似还掺着一些灰,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颜色。
“愿安头发的颜色很漂亮呢。”美琴走过来摸着那个小小的脑袋,顶上的头发只剩下一些潮湿。
愿安连忙道,“美琴阿姨的头发颜色也很漂亮!”
美琴哑然失笑。
她都看不到怎么知道自己的头□□不漂亮呢。
“愿安知道什么是漂亮吗?”
“漂亮就是好看,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之一,看到漂亮的事物人都会很开心。”
回答的倒是没有问题。
美琴继续问道,“愿安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爸爸告诉我的。”
“所以也是他教你要夸别人漂亮吗?”即使在看不到的情况下。
被一个盲人夸漂亮还是很奇怪的,毕竟她并没有见过什么是“漂亮”。
像是想到什么,愿安心情有些低落,“爸爸没有教过。”
“那愿安为什么要用漂亮来形容我呢?”
女孩儿绞着手指,吞吞吐吐,“…爸爸说,女孩子很喜欢被说漂亮…如果被说漂亮她们就会很开心。”
“…阿姨很好,所以愿安想让阿姨也开心。”
相比于让她开心,实则讨好意味更浓。
美琴叹气,拿过鼬手中的干毛巾,动作轻柔的替女孩儿擦拭头发,“把一个自己并不理解,但是大家都喜欢的词随意按在其他人身上,总会显得不够真诚。”
“…真诚是什么?”
“真诚就是真心,没有欺骗隐瞒的成分。”
愿安急了,立刻解释道,“愿安没有骗美琴阿姨!”
“愿安只是……”
“只是……”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自己确实不知道漂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掐紧手指垂下脑袋,“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美琴拿起旁边的梳子替她把头发梳顺,“我知道你不是有意这样做。”
女孩儿的头发参差不齐有长有短,有的只到脸颊,有的垂在肩膀,还有几绺在腰附近,甚至有些只是短短的发茬。
显然是被人故意剪成这样。
是欺负还是泄愤?
“不过,”美琴停顿一下,由衷夸赞道,“愿安的头发真的很漂亮。”
漂亮?
漂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愿安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美琴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用她从别处听来的讲述、带回来的照片和自己仅知的匮乏词语串联起来。
“愿安的头发是暮时深海的颜色。”
暮时是什么?
愿安并没有问出口,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话已经足够多,要是再说可能会招惹别人厌烦。
所以只是安静的听着身后美琴用温柔的声音为她讲述那幅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画面。
“是柔和的月光照明大海的颜色。”
大海。
“爸爸也和愿安说过大海。”
美琴讶然,“愿安的爸爸见过大海?”
“嗯嗯!”
“爸爸说大海就是他的家,他就住在海边那里。”
每次爸爸提到大海总是会很开心。
她想着爸爸当时的情绪,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爸爸说大海很美,宛如无尽的蓝色画卷,阳光下,海面上的波纹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风会带来海水清新的味道。”
“浪花轻拍着海岸,发出轻柔而悠扬的声音,伴着时有时无的鸟鸣声,大海母亲会为她的孩子编织一个美梦入眠。”
美琴轻笑出声,“那确实很漂亮呢。”
头发已经尽数擦干,有些过于短的头发乍在头上,女人便给她把头发编起来。
虽然有些别扭,但总算不再像个小疯子。
愿安身上好久没有这么清爽过,摸着头上的小辫儿,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很热,很烫。
她很喜欢。
头一次有这种感觉,她并不明白这是什么心情,只是身体不受控制的想要一直跟在女人身后。
美琴在厨房不小心踩到她几次才让鼬把她带出去,恰好此时碰到宇智波富岳回来。
愿安很是紧张。
因为美琴和美纪同样有“妈妈”的身份,愿安觉得亲近才会在美琴面前很放松,但对于其他人愿安总会有些拘谨。
尤其是在听完鼬解释后的男人又去到厨房向美琴询问起这件事。
虽然他们的声音很小,但愿安还是可以听到男人不悦的态度。
愿安坐如针毡,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压的她喘不上气。
这个叔叔很不喜欢她。
“鼬君。”愿安站起身,“我想回家了。”
“回家?”鼬看向厨房的位置,那里的声音仍在继续,“母亲不会同意的。”
“可愿安想回家。”
“爸爸妈妈说不定已经在家里等着愿安,他们看不到愿安会着急的。”
这是个相当拙劣的谎言。
美纪不用多说,至于愿安的爸爸……那个男人已经被长老们秘密处理了。
鼬没有停止手中叮叮当当的动作,“先吃完饭吧。”
“……好吧。”
愿安重新坐回榻榻米。
厨房的动静仍在继续,那些压低的声音像把钝化的刀一下下凌迟着她的神经。
“鼬君,”女孩儿再次开口,“你不是要让愿安帮你擦头发吗?”
“那你现在快去洗澡吧,等吃完饭愿安就要回家,没有时间帮你。”
闻言,鼬抬眼去看对面的女孩儿。
前面的声音停止,周身陷入无声沉默的漩涡。
愿安攥紧衣角。
他是不是发现自己在骗他?
那他会怎么做,狠狠痛骂自己一顿然后扔出他们家,还是把这件事告诉美琴阿姨,让美琴阿姨也讨厌自己?
“……对不起。”她的声音极低,头几乎快要埋在地下。
自己又搞砸一件事。
好不容易有人会对自己投来善意,但自己总是会辜负那些人。
真的,很对不起。
前面传来轻微“窸窣”声,随后是衣柜开合以及衣物摩擦的声音。
“你的衣服母亲已经泡在水里,暂时不能穿。”
身旁好像被放下什么东西。
“这是我以前的衣服,吃完饭回家你可以穿这个。”
“……谢谢鼬君。”
鼬没再说话,拿起要换洗的衣服走向卫生间。
不远处传来门闭合的“咔哒”声,愿安吐出一口气,抓起旁边的衣服披在身上,轻手轻脚摸索到大门的位置。
虽然不告而别很失礼,但愿安并不想看到美琴左右为难的样子。
美琴阿姨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应该过的辛福美满,而不是因为自己在这里为难。
就是很对不起鼬君。
愿安想着,把门拉开缝隙悄悄偷跑出去。
她按照记忆中的大概路线,摸索着墙壁向前走,期间被挡路的东西绊倒好几次。
“要好好洗一洗才能还给鼬君。”
被再一次绊倒后,愿安重新爬起来拍着衣服自言自语。
胳膊忽然被人拉住,愿安被吓得一惊下意识抽出手,立刻抱住头蹲下,“啊!”
可印象中熟悉的拳头并没有落在身上,也没有咒骂和砸过来的石头。
相反的,背部传来一阵温柔的抚摸,像是在安抚她此刻的情绪。
不是来打她的?
“……你是谁?”女孩儿怯生生的问着。
那人并不说话,扶着她的肩膀带她起来。
愿安放下用于保护头部的手,后退一步,“你不是来打我的吗?”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摸摸她的脑袋表达善意。
愿意亲近她的人很少,更别说还会摸她的头。这肯定也是个好人吧。
今天好幸运,碰到的都是好人。
愿安想着,那人再次拉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向前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呢?”
那人仍旧沉默,只是轻拍她的脑袋。
直觉告诉愿安,身边的人并不会伤害她,“你是哑巴吗?”
“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你看,我是个瞎子呢。”像是找到同类,她摸着自己的眼眶傻呵呵的笑道,“我叫愿安,爸爸说愿有希望的意思,他和妈妈希望我可以平平安安,他们很爱我。”
“你叫什…抱歉,我忘记你不能说话。”女孩儿懊恼的低下头。
那人停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
愿安感受着手中的形状,“石头?”
她恍然大悟,“你是叫石头对吗?”
头顶被轻拍一下。
是答对的意思吧。愿安开心道,“原来你叫宇智波石头,我一定会一直记住的!”
“这真是个好名字,你爸爸妈妈一定希望你能够像石头那样坚毅,不会被其他人伤害。”
头顶又被轻拍。
“石头桑,今天愿安很幸运,遇到很多好人,所以愿安很开心。”
愿安现在很想找人说说话,仿佛这样可以缓解她落寞的情绪。
“美琴阿姨给愿安洗澡扎头发,鼬君帮愿安擦头发,还给愿安衣服穿。”说起这件事,女孩儿有些惆怅,“不过鼬君现在应该会讨厌我,因为我对他说话不算数。”
“但是没有办法,鼬君不让愿安出来,愿安不想美琴阿姨因为愿安的事为难。”
“美琴阿姨是个很好的人,愿安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过得不好。”
“爸爸说不能贪得无厌,别人对自己好说明那个人是善良的,但是自己不能利用别人的善良而得寸进尺欺负那个人。”
“善良的人本身就是弱势群体,他们不会去争抢,很多时候会愿意牺牲自己去成全他人,如果被善良的人真诚相待而自己却反过来去欺负他们,那叫丧良心。”
“爸爸说人在做天在看,上天赐予人们跳动的心脏就是告诉不要泯灭良心,它们每一次的起搏都是神在眨眼,神在看着他们;做尽坏事的人心脏会提前停止,那是神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神抛弃了他们。”
身侧的人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张张嘴,想要提问却不能说话。
那也有善人早早殒命啊。
愿安像是能猜到他问题似的,将他的疑惑解答,“至于良善的人,那是因为他们太苦了,他们为别人太过着想导致自己过得很痛苦,神不忍心看他们继续受苦,所以送他们解脱。”
“虽然都是死,但两者死后去的世界不一样,恶人会去一个可怕的世界受折磨,而好人会去一个美丽的地方享福。”
胳膊忽然被松开。
“石头桑?”
愿安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哪里,她试探的向前摸索,“怎么停下了?”
是自己说了什么让这个人不开心的事吗?
手触碰到一面熟悉的墙壁,上面有很多细细密密的划痕和坑洞。
她心一动。
扶着墙壁继续摸索,直到摸到一把插在墙面的苦无和旁边刻下的字,愿安这才确定现在就站在家门口。
原来石头桑是送她回家啊!
她转过身,对着刚刚宇智波石头松开她的位置鞠躬,“谢谢你带我回家!”
可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人拍她的头,也没有脚步声。
难道已经走了?
这倒是很有可能,因为今天真的很冷。
愿安没有在外面继续停留,推开铁门独自走向那栋黑漆漆的屋子,她小心翼翼的走上台阶,垫脚将门拉开。
浅淡的影子藏匿于昏黄的灯线下,在看到女孩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木门之后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