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湫昭

8、8

　　晚上十点多，陈慕发烧了。
　　陈慕迷迷糊糊地打给纪司廷：“纪哥，我好难受。”
　　“喂？陈慕？你怎么了？喂？”
　　外面下着大雨。纪司廷连忙打车来到陈慕家。他用陈慕给的钥匙开了门，冲进陈慕房间。他看见陈慕有气无力，扶着陈慕，接着一摸他的头：“怎么这么烫？？”纪司廷把陈慕轻轻再放在床上，准备出去买药，这时陈慕突然拉住他的手：“纪哥…别走。”纪司廷蹲下来，摸摸陈慕的头：“乖，我去给你买药，你这样退不了烧。”“我一个人害怕。”“乖，我手机跟你连着语音。”
　　纪司廷在楼下晃了半天，没找到一家开着的药店。他冲到对面街上，终于找到一家要关门的店。店员刚准备关门，他手挡在门旁：“能卖个药吗？急救！”
　　纪司廷买到药，连忙跑向陈慕家。倾盆大雨，他因为着急没带雨伞。雨打在他的身上，脸上，他慢慢看不清路。
　　他没看见红灯。他只想赶紧到陈慕家。他边和陈慕打着电话说：“我快到了，等我。”
　　一辆货车冲了过来，刹不住车，而纪司廷被灯光晃得站在原地。
　　他倒下了。倒在血泊中。
　　货车司机下车，看着这个被自己撞了的年轻人，吓得瘫坐在地上。旁人看见，连忙打了120。
　　“纪司廷？纪司廷！你怎么了？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陈慕在电话那头喊着。纪司廷护住怀里的药，用最后一口气，跟陈慕说：“药…药我给你买到了。”
　　陈慕狂奔下楼。他看见一群人围在那，连忙冲了过去。
　　他的那个少年，倒在血和雨中。
　　他冲到他旁边，扶起他，边哭边绝望地喊着：“纪司廷！纪司廷！你醒醒啊！你不是给我买药吗？你怎么倒在这了！”
　　他又朝身旁的路人喊着：“快打120啊！”
　　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把纪司廷抬上架子。陈慕一直喊着 ：“纪司廷，你千万别出事。”
　　陈慕晕倒了。
　　陈慕醒来的时候，林语卿，谢淑霖，赵谨，陈瑶都在他的床边。林语卿抱着谢淑霖在哭。赵谨的眼眶也红的。
　　“哥…”陈瑶看见陈慕醒来，连忙上前。
　　“纪司廷呢？他还在抢救室？我要见他。”陈慕拔掉输液管，就要冲出去。
　　赵谨忍着眼泪，拉住陈慕：“纪司廷他…”
　　陈慕猜到了什么。愣了一下，“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哥！那个哥哥失血过多，抢救失败了！”陈瑶也忍着眼泪，把真相说了出来。
　　“陈慕…”林语卿红着眼，看着他。
　　陈慕冲了出去。赵谨把他拉了回来。
　　陈慕绝望了。
　　他靠着墙瘫坐下来抓着头发：“不会的。不会的。你们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他说过的，他要给我买药。我还在等他买药回来呢！”
　　陈瑶看着这样的陈慕，实在不忍心。陈瑶蹲下来，抱住陈慕： “哥。你冷静点。”
　　陈慕把陈瑶一把推开：“我怎么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陈慕站起来，又要出去。
　　这时一个医生走了进来：“你们是纪先生的朋友吧？尸体火化之前，你们可以再去看最后一眼。”
　　陈慕冲向那个放着纪司廷尸体的房间。他打开门。
　　一张床上，放着一个人，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陈慕扶着床边的栏杆。一步，又一步。他慢慢靠近床头。他拉开白布。
　　纪司廷脸色苍白，没有一点神气，但神色十分安详。
　　陈慕颤抖着，用手慢慢放在纪司廷脸上，轻柔地摸着。“纪哥，是你吗。”
　　“纪哥，你这是怎么了？”
　　“纪哥，你快起来啊，你不是要娶我吗？”
　　陈慕跪在地上，双手抓着纪司廷的手。
　　林语卿他们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仿佛全世界都塌了的少年，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林语卿看着他，捂着嘴哭。
　　是啊。老天真的很不公平，就这样带走了这个少年的全世界。
　　纪司廷的追悼会，也是他们几个筹钱办的。纪司廷的父母原来早和他断绝了关系。
　　追悼会也没请多少人，就几个老师和同学。
　　追悼会上，陈慕没哭。一直到追悼会结束，陈慕也没哭。他就这么看着那个播放纪司廷一生的照片的投影仪。他忘不掉他看见的纪司廷那脸色苍白，却一脸安详的样子。他在想，纪司廷也许是因为给他买了药，所以觉得足够了。但是他觉得纪司廷很自私，因为纪司廷不想想如果没有了他，陈慕怎么活下去。
　　追悼会结束，林语卿他们把所有人招呼走了，然后回来时，陈慕还在那坐着。赵谨走过去，拍拍陈慕的肩：“慕，节哀顺变。”陈慕抬头看了眼赵谨，微笑着嗯了一声。林语卿提议：“咱们去温泉村泡泡温泉放松一下吧。该放下了。”所有人赞同，除了陈慕。“我不了吧…”林语卿拉着陈慕就说：“现在就走！”
　　泡温泉时，分男女池，于是陈慕跟赵谨自己走一边。
　　陈慕换好浴袍，和赵谨说：“我想自己泡。”赵谨认为陈慕是害羞：“行吧，一会更衣室集合。”陈慕点点头。
　　陈慕买了瓶酒，就走进单人泉。
　　陈慕喝了几口酒，坐进温泉里，目光呆滞。过了一会，他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所有，然后整个人躺进水里。
　　快一个小时，赵谨已经换好衣服了，却还没等到陈慕：“奇怪，单人泉里应该没有电视啊。”于是赵谨走进单人泉。一间一间走过，边喊着：“陈慕？陈慕你在吗？”见没有回应，赵谨只得一间一间开着找。等到说了十几次抱歉打扰了，在最后一间时，他看见了沉在水里的陈慕。“陈慕！”
　　陈慕又一次被送到医院。
　　幸好赵谨发现的不算太晚，陈慕没什么大碍。
　　陈慕醒来后，还是一脸呆滞的看着前方。他不说话。
　　这时林语卿提着买的晚饭进来，林语卿放下饭：“陈慕你到底能不能走出来。”陈慕不说话。林语卿双手抓住陈慕的肩膀，陈慕看着她，她看着陈慕喊着：“陈慕！”陈慕张嘴了：“纪司廷呢？”林语卿一巴掌打在陈慕脸上：“陈慕我拜托你清醒点！我知道你爱他！但是你这样没用！他回不来，你听懂了吗？珍惜眼前吧，行不行啊！”
　　陈慕回过神。这巴掌不是很疼，但真的把陈慕拉回了现实。他愣了愣：“好。我们吃饭吧。”
　　吃完饭。谢淑霖订好酒店，他们便各回各房。
　　不一会，赵谨和陈慕的房间门被敲响了。赵谨开门，是林语卿。她拿着两瓶酒：“我找陈慕。”陈慕刚好从厕所出来：“陈慕出来。”
　　林语卿又买了一箱啤酒，接着让陈慕抱着，他们来到天台。“干嘛呀你这，想喝死？”陈慕疑问地看着林语卿。林语卿打开一瓶，边喝边走向天台的阶梯，然后坐了上去。“没事，聊聊天，过来一起喝。”
　　林语卿跟陈慕喝着酒，看着这座夜幕降临的城市。
　　“陈慕。”林语卿突然一叫，陈慕侧过头看她。
　　“有时候啊，这追悼会，不是为了离开的人办的，而是为了留下的人。”林语卿顿了顿，“不管你们感情有多深刻，你有多爱他，你在跟他说再见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彻底结束了。你要好好地跟他说再见。”
　　陈慕转过头，看着这座城市。他不说话。
　　“陈慕。你的日子还在继续，纪司廷他喜欢什么时候的你，你比我更清楚。我也不多说了，你不喜欢听，我也不喜欢讲，但是作为朋友，我看不惯你这样死去活来的样子，这一点不像你陈慕。”林语卿喝下最后一口。接着转过身：“行了。我该说的该做的都做了。这风挺大的，你早点回去。”林语卿回房间了。
　　陈慕看着她离开，又转过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月亮上好像印着纪司廷，他在和他说再见。
　　陈慕肯定没办法放下纪司廷。但他肯定会放过自己。
　　他也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这样。
　　他记得，纪司廷说他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梨涡。
　　开学时，陈慕上交了转科申请表。
　　“陈狗！你转去理科班？？你理科可比我还差。”陈慕刚出来，林语卿和谢淑霖走了过来。
　　陈慕一笑：“跟你比较理科可真是侮辱我了。”
　　“陈！狗！”林语卿追向陈慕想打他。
　　“诶诶打不着~小短腿。”
　　“…”
　　林语卿跑了回来。对谢淑霖说：“走吧。”
　　谢淑霖看着笑嘻嘻的陈慕：“他…”
　　“没事，他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