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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楔子 这 ...

  •   楔子
      这里是37世纪。
      在这个时代,科学技术被奉为至尊,文学艺术却遭到轻视,甚至,一文不值。
      这样的状态已经很久了,很久很久了。
      三十世纪初,所有的陆地被整合成一块,以面积大小为标准,被划分为三个区域,第一大陆里储存着从古至今人类所有文明的结晶,但是几近于荒废,第二大陆是人类主要居住地,第三大陆则是科学重地。
      看,艺术细胞的缺乏,使得他们连个像样的名字都取不出来。
      我出生在第三大陆。
      我的父母是科学家,但我却对科学没有丝毫兴趣,打小就对人文艺术异常痴迷。
      所以我从小就被周围人当做怪胎,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他们总是嘲笑我,说我的理想一定是生活在第一大陆。
      他们说的没错。我现在确实在第一大陆的文物区工作,是古亚洲文物区的负责人。
      听说,文物区的总负责人季承燃是第八次科技革命的实验失败品–不死但会灭,而且据说长得十分的白,于是同僚们在背后都亲切地称他为–吸血鬼。
      作为总负责人,吸血鬼负责整栋大楼文物的修复。
      1
      文物区是一栋200层的大楼,地下三十层收藏了所有馆藏品的微型复刻品,地上169层则汇集了地球上所有博物馆,最顶层170层是吸血鬼的办公室。
      我负责的亚洲区域是层数最多的,从129层到169层,大约是高处不胜寒的缘故,即使安装了恒温系统,有时越往高层仍是愈加寒冷,以至于我有时到高层巡查都会喷嚏连连,但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会觉得冷。
      我刚进大楼,就接收到今天的整理任务,按照“金木水火土”的顺序将所有馆藏品重新整理一遍。
      一般情况下,第一大陆的人要么是在科技方面无甚造诣的,要么是犯了错在另两个大陆找不到容身之所的,总之是被抛弃的,独独我是怀揣着理想来着这的。
      虽然第一大陆的科技设施都是最落后的,但应付这些东西绰绰有余,所有古董文物该修复还原的都被修复了。
      于是我们的工作就是根据吸血鬼的指令将文物重新整理排列,或是选择部分过度修复的文物还原。
      日复一日。
      所以我觉得吸血鬼也是个极有想象力和耐心的人了。
      花了近一个小时制定好标准,再发送到各个博物馆,我剩下的任务就是去每层巡查,给工作人员解疑答惑,简单通俗一点就是,瞎逛。

      巡查本是我最爱的工作环节,可今天我工作地并不怎么愉快。
      往常一般到160层我才会感到寒意,但今天才到140层我就已经冷的发颤了。
      终于检查到了最后一层,整理工作如我所料完成地不错,我正要坐磁悬浮电梯下去,接到了欧洲区负责人的电话。
      “乔乔大事不妙了!”周镜在电话里听起来很着急。
      她跟我是同一族系的,于是我干脆取下耳朵里的翻译器,问她发生了什么。
      欧洲区可能遭窃了。
      荷兰画家Jan Vermeer的《View of Delft》(代尔夫特风景)不知所踪。
      这事倒有点意思,在37世纪居然还有人有这个眼光偷画。
      毕竟现在一幅画的价值大概和一张纸的价值相差无几。
      根据我和周镜两分钟的商讨制定的紧急方案,她立即去检查欧洲区的监控系统,防盗系统,我就近去吸血鬼的办公室,排除画被拿去修复的可能。
      目前为止,我是唯一没有去过吸血鬼办公室的负责人。
      周镜告诉我,吸血鬼的办公室严格意义来讲不算私人办公室,是为了修复和维护文物专门开辟出来的一个场所,是因为主要的专业操作人员只有吸血鬼一个,才久而久之成为了他的办公室。
      简单通俗一点,他的办公室是公共场所。
      我忍着被冷到跺脚的冲动终于进了吸血鬼的办公室。
      办公室好像没人。在检索系统里搜索无果,暂时和周镜也联系不上,秉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原则,我直接进了修复室找。
      “你在……找什么?”
      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的脊背猛地一凉。
      我转过身,吸血鬼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我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该撒谎还是实话实说。
      但现在我已经被冻地说不出话了,感觉下一秒我就会当场凝固。
      他好像也察觉到了,非常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我终于能恢复正常思考,首先弄清楚了一个问题,之所以越往高层越冷,不是海拔原因,而是吸血鬼自带的寒气。
      实在是太冷了,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总负责人好,我是亚洲区的负责人林若乔,欧洲区疑似遭窃,我协助周镜来修复室排查。”
      “林若乔,”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我知道你,两个月前上任,每次整理任务你负责的亚洲区都是完成最好的。”
      “但是,”他看着我,我预感有不好的事即将发生,“夏珪的《溪山清远图》你知道去哪了吗?”
      完了。我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欧洲区确实遭窃了,但你只用回去告诉周镜,画正在修复中,过阵子会送过去。”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份工作,也非常喜欢这些文物,”他顿了顿,“但作为负责人,光会欣赏和整理是不够的。”
      好的,我现在只想从170层跳下去。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刚说完就打了个响亮十足的喷嚏。
      “先下去吧。”
      我点点头,走到电梯门口等电梯。
      “等等!”电梯刚到,我又被吸血鬼叫住了。
      我只好转身,“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你很冷吗?”
      我有点尴尬,我可能比常人更怕冷,只好点了点头。
      结果他又向我走近了一步,只剩一步就会挨到我的距离。
      “现在呢?”他低头问我。
      我想回答,但我又像刚才一样被冻的说不出话了。
      于是他又退到原来的距离。
      “真的是林博士的女儿。”
      他说的时候皱着眉,很严肃的样子。
      但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直接牵起我的右手,在我的工作手表里存下了他的私人号码。
      “《溪山清远图》被偷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但是你以后工作的质量必须有所提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2
      我按照吸血鬼说的,对周镜撒了谎。
      但我心中的疑问一直无法消散。
      吸血鬼会散发寒气,但是他碰我手腕的时候,他的手分明是暖的。
      还有他居然认识我的父亲吗?给我留号码是要给我开小灶吗?
      我感觉我和吸血鬼冥冥之中有着某种联系。
      我想问他,但又觉得太过刻意,于是作罢。
      一切仍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这个世界,正在改变。

      这个改变比我想象中来的要快。
      距离欧洲区遭窃一个月,整个大楼的防盗系统、监控系统全都更新升级了。
      在更新设备的过程中,亚洲区的一件瓷器不小心被刮花,被送去修复。
      今天收到消息说修复完成了,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去见吸血鬼。
      170层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甚至要更冷。
      吸血鬼就坐在右边的办公区的监控系统前。
      “总负责人,我是来取文物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亚洲区那件瓷器,要两个人来取,你没看到我发的要求吗?”
      “……那我再通知个人上来。”
      “等等。”
      我打了个冷颤。
      “你看。”
      他调出非洲区一副风景画一天前的监控画面和现在的监控画面,问我有什么不同。
      不仔细看的话真的看不出差别。
      “颜色。”我指着两幅画的相同区域,“一天前的颜色比整体要重,而现在这个看起来却很统一。”
      吸血鬼突然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意外,同时又很满意,
      “这幅画的色调不统一,一开始被认为是一大败笔,第一次调整的时候,把深色的区域淡化了,但我修复的时候,认为这恰恰是这幅画的绝妙之处,于是又把它恢复成最初的样子了。”
      “所有这幅也被偷了?”我直接切入正题。
      “目前看来是这样。说说你的想法。”
      “其实我认为这未必是件坏事,有人偷,就说明有人认可这些画的价值,有第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人……”
      “但偷这种方法总归是不对的。”他打断我,“我懂你的意思,可作为总负责人,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确保剩余文物的安全,在此前提下追回被偷走的画。”
      “您说的是。”
      我本来以为我和吸血鬼是有共鸣的。
      “我需要你的协助。”他向我伸出了手,目不转睛的等着我的回应。
      我突然又觉得共不共鸣并不是那么重要。
      至少现在握着的他的手是暖的。
      3
      根据我和吸血鬼的推测,在安保系统更新后仍然能行窃,偷画的无疑是内部人员,并且很有可能与第三大陆有所联系。
      按照他偷画的规律,每次间隔一个月左右,而且只偷风景画,那么下一次被偷的不是澳洲区就是美洲区的风景画,而且大概就在这几天。
      最初我和吸血鬼打算调查内部员工的身世背景,看可否查到与风景有渊源的蛛丝马迹。
      但内部员工千余人,范围大,耗时长,难度大。
      所以我们决定守株待兔。
      但是守株待兔也没有那么容易。
      大楼每晚六点半会定时关闭,六点下班,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在这半小时内离开,否则就会响起警报。
      不能在楼内守着,于是我们遵循就近原则,埋伏在收藏区。

      收藏区虽然只有一百二十层,但是地位显然比我们文物区高。
      因为无人看守,收藏区的安保系统远比我们先进,来自另两个大陆的访问者也远超出我们–一年的访问者最多竟然能达到五个。
      不过选在收藏区最重要的原因是它临近文物楼,而且24小时全天开放。
      我和吸血鬼已经在观影层守了两天了。
      从imax厅到激光厅,再到今天的杜比厅。
      我负责看电影,吸血鬼负责通过他的电脑看文物楼的监控。
      虽然一开始的分工是我们两人轮流看监控,但吸血鬼好像不会困,所以一般都是以我看电影看到睡着收尾。
      但我还是十分过意不去的。
      “那个,总负责人,你都两晚没睡了,要不今晚我来看着吧,有情况我叫你。”
      “不用,我其实本来就不需要睡觉。”
      哦对,不愧是吸血鬼。
      那所以我呆在这的意义是?
      “总负责人,不然我们向第三大陆请求协助吧?”
      他似乎想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们会协助吗?”
      我又产生了跳楼的欲望。我觉得我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我接着看昨天没看完的《The Lord Of The Rings》(指环王)。
      “总负责人你看过这部片子吗?”
      “看过。”
      算了我还是不要没话找话了。
      “你可以不用一直叫我总负责人,现在不是上班时间。”
      我回头看他,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并没有离开电脑,以至于我觉得他其实是在跟空气说话。
      “还是说,你只记得我的绰号,并不记得我的名字?”
      “燃哥说笑了。”我笑着打哈哈。
      吸血鬼好像在,偷笑?那就说明对这个称呼还挺满意的。
      那我应该乘胜追击,关于我的疑惑,或许他能解答。

      4
      预料中的第四次被盗并没有发生。
      距离最后一次被盗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一切似乎都回到正轨,我和季承燃也培养了并不深厚的革命友谊。
      虽然我的疑惑,他并没能解答。

      晚上七点,我准时来到和周镜约定好的餐厅。
      下班的时候,我在门口遇到了周镜,她说要请我吃饭,还再三请求我务必要去。
      挺突然的。严格来讲,我和周镜并不算熟,除了她经常在工作上向我请教,我们私下并无交集。
      我虽然疑惑,但还是来了。
      “乔乔,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区的那副画其实确实是被偷了吧?你不用惊讶,虽然我不喜欢这份工作,但并不代表我没脑子。”
      我确实很意外。
      但她突然话锋一转,“你对季承燃,了解了多少?你不用紧张,我不喜欢他。”
      然后她告诉了我季承燃的身世。
      季承燃十岁的时候,他的亲生父母在一次实验中意外身亡,他被他父母的好友收养。
      他父母的好友也是科学家,于是他就成了实验品。
      三十世纪初,人类好不容易镇压住机器人革命,有意识的机器人被彻底消灭并被明令禁止。
      既然不能将机器人改造成人,那就将人改造成机器人。
      于是有了现在的季承燃。
      但是并不是法无禁止皆可为,季承燃的养父母最终被判终身监禁。
      而季承燃则被清除了记忆,为避免他再落入第三大陆心术不正的人手里,把他分配到了这,利用他永生的非人特性,永远守着第一大陆。
      “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季承燃和我的联系或许和这个有关吗?
      “很不巧,我爷爷就是当初审判他养父母的一员。不过根据规定,相关人员的姓名是不能被提的,所以等我回去弄清楚了会再联系你。”
      “本来没想过把这事告诉任何人的,但那次画被偷,你从吸血鬼办公室下来找我的时候,你说很冷。”
      “我思索再三,觉得你可能跟吸血鬼存在某种联系,所以决定告诉你。”
      “我明早就回第三大陆了,这些天来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她和我握了手,
      “不过我建议你离他远一点,否则……”
      她握手的力度越来越大,我终于从吸血鬼的故事中回过神来,但却发现挣脱不开她的手。
      周镜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红色,我意识到她正在催眠我。
      在即将失去意识之时,我看到季承燃朝这个方向跑来,他打昏了周镜,但周镜的眼睛没有闭上,我无法阻止自己被红色吞噬。
      “林若乔,不要看她。”
      “看我。”

      5
      我是被冻醒的。
      房间的装修是简约的黑白灰。看来这不是医院,应该是季承燃家。
      “这么快就醒了?”果然是季承燃的声音。
      被你冻的。
      当然我是说不出话的。
      但他还是很自觉地退到了门口。
      季承燃告诉我周镜被人注射了催眠剂,目前还没查出来是谁做的,不过周镜已经被送回第三大陆接受治疗了。
      催眠剂是禁用药品,用于对他人进行催眠,完成自己的命令,不仅对被催眠人副作用很大,而且还会传染给他人。
      轻则像我一样短暂性昏迷,重则神志不清。
      是同一个人吗?害她的,偷画的。还是同一伙人。
      我觉得应该跟季承燃好好商量商量。
      但眼下的问题–我问过了
      “燃哥,其实您也不用站这……么远。”

      本来是想好好商量的,但是季承燃一说话我就会想到他的身世,一想到他悲惨离奇曲折坎坷的身世我就想哭。
      然后落在季承燃眼里我就一直在莫名落泪。
      “怎么了,是被吓着了吗?”
      我摇头。
      “还是很冷吗?”说着季承燃又坐在椅子上往后挪。
      我摇头。
      “还是什么其他被传染的后遗症?”
      我还是摇头。
      “那你再睡一觉,等你睡醒再商量。”
      我点点头,从本来半靠着的姿势躺了回去–依然在落泪。
      季承燃起身帮我盖好被子。
      我想说谢谢,但我现在又说不出话了,情急之下我顺势抱住了他。
      季承燃,谢谢你。
      可为什么,偏偏是你。

      休整了两天,我照常上班。
      但现在我最喜欢的工作环节是向吸血鬼咨询问题。
      “燃哥,这个青花瓷拼凑的痕迹很重啊,我给你拿上再好好修复一下吧?”
      “燃哥,这幅画看着很不对劲啊,是不是被掉包了啊,我拿上去给你看看?”
      ……
      第n次找借口进吸血鬼办公室,正要走的时候终于被叫住了。
      “燃哥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季承燃笑着走到我面前,“但你一个下午已经上来了7次,”
      “是不是另有所图啊?”
      我……是……吗?这么明显吗?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喂,你明知道这个距离我说不出话。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抱住了他。
      我的心跳如擂鼓,但是却感受不到他的。
      季承燃,明知道没有结果,但我现在还是抱住了你,我还是想尝试着温暖你,尝试着阻止不好的事情继续发生。
      哪怕明知这是你设下的局。

      我和季承燃约好晚上在收藏区见面,简单通俗一点就是约会。
      我和他一起看俗不可耐的爱情电影,一起作天马行空的画,一起跳毫无章法的舞,为证明谁夹娃娃的技术更烂进行幼稚的比赛,为谁的摄影技巧更厉害争论不休……
      最后的最后,我和季承燃来到最顶层,躺在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草地上,隔着防护罩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星星。
      我们的距离近到足以让我开口说话。
      “季承燃,你是坏人吗?”
      他摇摇头,然后对着我笑。
      “那你喜欢我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对着我笑。
      “那你现在开心吗?”
      还是在笑。
      但我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冷。
      “那我们明天见。”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就直接起身走了。
      他没有叫住我,也没有追上来。
      6
      “乔乔姐,吸血鬼让你亲自上去。”
      这正是,自作孽,不可活。
      由于七天前搬了七件文物给吸血鬼修复,这七天来每一天吸血鬼都下达工作通知,让我上去取文物。
      但我每次都差遣别人去。
      晚一点见到他,也许就能晚一点揭开事实。

      我径直取了文物,魂不守舍地就要返回。
      但还是被吸血鬼叫住了,
      “林若乔,”
      “你说‘明天见’,今天已经第七天了。”
      “周镜在哪?”我答非所问。
      “她回第三大陆了。”
      “我打电话问过了,她没有回去。”我鼓起勇气直视他,“人是你催眠的,你把她藏哪了。”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仿佛我刚不是在质问他,而是说了个天大的笑话。
      “你还知道什么?”季承燃又恢复到这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该知道的都知道。”我很想忍着不哭的,但是太难了,“我是喜欢你,但我不是傻子。”

      为什么在周镜在提醒我离季承燃远一点的时候会突然失控,为什么在我即将被催眠的时候季承燃会出现。
      我醒了之后差点就直接问了季承燃,但我怕他早就编好了理由,更怕他对我起疑心后有所戒备。
      那么如果周镜说的是事实,我就应该向我父母求助。但因为当初我执意要来第一大陆,和父母意见不和,来第一大陆后我跟他们就断了联系。
      但我还是这么做了,所有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所有我的疑惑,都有答案。
      我不是我现在父母的亲生女儿,我的亲生父母因为违法改造人类被终身监禁。
      被改造的人类一个是季承燃,另一个,是我。
      只是改造我的程度较轻,甚至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察觉。
      为了防止季承燃成为人类社会的祸患,他们在我和季承燃的体内设置了感应装置,一旦季承燃生出了怨恨的心理,我就会感觉到寒意。
      美中不足的是,只有在一定距离内,这个感应装置才有效。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季承燃的身体里设有自毁装置,启动密码是我的指纹。
      他们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他们把我改造成牵制季承燃的武器。
      后来他们被监禁,我被收养,季承燃被清除记忆,因为遭受了非人的待遇,人类社会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剥夺他的生命。
      我是最后的砝码。

      “你用不着这么义愤填膺的,催眠剂的副作用太强了,等她醒了我自会送她回去。”季承燃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不过,林若乔,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现在连基本的上下级礼仪都忘了吗?还是你已经有把握启动我的自毁装置?”
      如果不是他站的太近的话我应该早就骂出来了,但我现在只是看起来很没气势的在流眼泪。
      “你跟他们,一样可笑。”
      7
      我花了很长时间理清头绪。
      我的养父告诉我,整个第一大陆其实都处于第三大陆的监视下,根本不可能出现有画被偷,而第三大陆却无所作为的情况。
      所以从开始的开始,吸血鬼只是故意制造偷画的局,奈何第一次我根本没察觉,第二次他故意借助周镜来确认我的身份,第三次故意制造我和他独处的机会。
      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让我爱上他,从而无法启动他的自毁装置。
      而之所以不能催眠我,或是绑架我,是因为我自身的防护系统保护,一旦我收到任何外来伤害,将会直接联通第三大陆。
      无论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即使第三大陆的人不会取他性命,也会让他遭受折磨,然后再清除一次他的记忆。
      可目前为止,季承燃的记忆没被清除,也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即使做了,因为亲生父母被监禁,并禁止和外界联系,我也还不知道自毁装置的启动开关在哪里。
      太费脑子了,我想好好睡一觉,然后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场梦。
      可我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循环出现季承燃说“你跟他们一样可笑”的画面,他红着的眼眶,失望的表情,和讽刺的语气。
      彻夜无眠。

      养父再三劝我回第三大陆,可我仍不自量力的想着能阻止季承燃做坏事。
      但我答应一旦察觉异常就向第三大陆发出讯息。
      可我现在的状态就足够异常。
      我能感觉到寒意愈来愈深,却不知道季承燃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不安的感觉,未知的焦虑,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才到170层,我就已经有被冻僵的感觉了。
      “你现在不应该赶紧躲回第三大陆吗?”季承燃倒是自己出来了。
      “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季承燃好像很疑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是以我仇人的女儿的身份,还是以正义的化身在说这句话?”
      “季承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着急声音也拔高了不少,“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你跟我回去,肯定有让你变回正常人的方法……”
      “谁又给过我选择的机会?”他直接打断我,“你知道零件嵌入肉里的感受吗?你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怪物吗?”
      “你知道他们清除我的记忆后对我说什么吗?他们说我的命是他们救的,多亏了他们的改造我才能活下来。”
      “这么说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所以我再给你一天时间,现在滚,还来得及。”
      “否则整个第一大陆,包括你,都会成为我的陪葬品。”
      8
      如果季承燃放狠话的时候不流眼泪的话,我可能会相信他是个冷血的人。
      所以我决定赌一把。

      我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忽略他的一脸震惊。
      “你来干什么?”
      “来给你陪葬啊。”我努力憋出一个笑,“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殉情?”
      “谁要跟你殉情,”季承燃终于被我逗笑了,“这是你新想出来的苦肉计吗?”
      我摇摇头。
      “我们做个交换,用你仇人的女儿换第一大陆的其他人,你说行不行?”
      他笑着摇头,“说吧,第三大陆的人什么时候到。”
      “等你炸掉第一大陆之后,来给我们收尸。”
      “好吧,那我不炸了。我布置了这么多年,太浪费了。”
      “真的不炸了?我的命这么值钱?”
      “我本来想,你走了我就炸,但你现在来了。”
      “你不怕我是来炸你的?”
      “我之前的计划应该还是蛮成功的,所以不怕。”季承燃一脸得意。
      “那我们来做个交换,用我一个人,换整个第一大陆。”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他的吻落了下来。
      他一只手环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握着我的右手,带着它,触摸到他的脸,直到他的耳后。
      我触摸到一块金属质感的地方,我努力想挣脱但挣脱不开。
      “求求你,不要。”我哭着想要挣开他的怀抱,但根本行不通。
      “这样活着太累了。”他说。
      我的每一个手指都触摸到了他的耳后,他才终于松开我的手,抱着我,说,
      “这样会好一点。”
      我早已泣不成声。
      9
      我总觉得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九个月前我不顾家里的反对来到第一大陆,成为了亚洲区的负责人。
      然后呢?听他们说我阻止了一场动乱,然后升为第一大陆的总负责人。
      是什么动乱,我完全没印象。
      但每当我极力回想的时候就会感到心痛,然后抑制不住的流泪。
      算了,不想了。
      更诡异的是,我每次到最顶层就会觉得很冷,但其实明明不冷,是我下意识的觉得应该很冷。
      于是第三大陆专门为我修建了一栋小办公楼。
      总之,我上任之后,大刀阔斧进行改革,来参观的人日益多了起来。
      这个世界,正在改变。
      我相信我肯定能比上一任总负责人做的更好。
      虽然我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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