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瞳》锦雪宝宝

24、丧 心

　　心急如焚的如絮自易山被带走后就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一边关注着易山在知府大牢中的状况，一面安抚着家里有些恐慌的人们。
　　直到知府衙门的衙役来通知家人去大牢接回回周易山的消息。
　　只是，要接回的，是周易山的尸体。
　　如絮接到这个消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大点的丫鬟叶儿见状赶紧扶住如絮，用力按住如絮的人中，如絮又渐渐的恢复了意识。
　　睁开眼，发现府里已经哭成了一片。
　　易山被带走后，如絮曾经想了几十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其中不是没有易山的死，但如絮还是希望奇迹出现，希望右丞相的救援可以尽快赶到，让易山可以脱离魔爪，一家三口还有团聚的机会。而今这种结果是如絮最不愿意想的，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却没有想到噩耗会得如此之快，昨日还十指相扣，今日便阴阳两隔，怎叫人不肝肠寸断。看来轩辕言是真的迫不及待的想治易山和周家于死地了。
　　叶儿带着哭腔的说：
　　“老爷出去的时候虽然虚弱，但是也并没有生命危险，怎么才去了一天，就旧病复发了，夫人，既然老爷已经去了，您就节哀吧，您要是倒下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如絮看着眼前那一片凄凉的画面和众人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呀，自己不能倒啊。家里的顶梁柱已经没有了，还有这一大家子的人呢，还有流落在外的瞳儿，如果自己这么倒了，家人就没了主心骨，就会如一盘散沙一样。只有号召大家团结起来，才能一直对外，而这种号召，就是自己的坚强。
　　“大家不要慌，老爷走的时候已经许诺过一定保大家的平安，现在易山去了，还有我呢，请大家和我一起，坚持到底，绝对不能让他们看了周家的笑话。”
　　府里的下人见到女主人坚定的目光，顿时心里觉得有了力量和依靠。
　　如絮带着府里的几个男丁在衙役的看管下来到了知府大牢。
　　一直走到最里面的牢房，衙役打开了牢门，如絮走了进去，看见了盖着破草席的尸体。她双手颤抖的拉开草席的一角，眼前的情景让如絮倒抽了一口气。
　　曾经丈夫英俊而刚毅的脸孔现在满是鲜血干涸后的痕迹，还有一道一道的鞭伤，从来都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也凌乱的分散造头部四周，白色的里衣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布满了鞭子抽烂的痕迹，混合着新的旧的血迹，外翻的皮肉还留着嫩粉色的猩红，有些伤口上还沾着稻草屑，已经与血肉粘连在一起，那永远是温柔深情的望着自己的眼神此时正怒目圆睁的瞪着前方，只是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光泽。
　　他们怎么可以对他，丈夫一向是最爱干净的，甚至近乎洁癖，衣服从来都是拉的没有一丝的褶皱。可是现在，他们竟然把他虐待成了这样，让他这般肮脏的死去，轩辕言，你的心当真就这么狠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碎了。
　　“看好了没？看好了认完了就快抬走，一会臭了怎么收拾。”
　　一旁的衙役一脸厌恶、不耐烦的说道。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旧疾复发?”
　　衙役听到如絮的质问,刚想咒骂几句,但抬眼直视到如絮的眼睛,已经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生生的让那眼神给堵了回去,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言语。
　　如絮此时没有一滴泪水，平静的可怕。
　　她抬起手，帮助易山闭上了眼睛，然后把易山的头温柔的搂在了自己的怀里，简单的帮他理了理头上的乱发，在易山的耳边轻轻的说：
　　“易山，咱们回家了。”
　　如絮和下人们一起带着易山回到了府里，打来温水，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自己和丈夫两个人，然后亲自为易山擦洗梳头，沐浴更衣。
　　因为她知道他有多么的爱干净，她要让他干干净净的上路。
　　“易山，你是个不守信用的家伙，二十年前你就说要陪我到老，可是你看，我的头发还没有白光呢，你就扔下我一个人走了，这一大家子的人呢，你也一起扔给我了，你好狠心啊，就不怕我辛苦？”
　　如絮脱下易山的衣服，仔仔细细的为易山擦拭着身上的血污，一面还念念有词的说着，好像在责备一个出走了的孩子。
　　如絮手中的擦布擦拭着易山的手臂，手臂上有一条很旧的伤痕，当年，在水晶树下，易山就是用这条手臂为自己挡下了那夺命的锄头，那道伤疤，就是当年留下的，那双手，当年就是那样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头发，让自己在恐惧与慌乱之中一下子就找到了安定的力量与勇气，也就是那双手，牵着自己，离开了翠微山，来到了苏州，还是那双手，轻轻的挑开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让自己成为了他的妻。
　　在二十几年的风雨中，每当自己犹豫不绝时，被人误解时，不知所措时……。就是这双手，轻轻的拉着自己的手，带领自己的思绪远离那些世俗的职责，怀疑的议论和不友善的目光。
　　不管自己处在多么尴尬难办的处境，只要这双手的力量一传递到自己的手上，自己就立刻又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应为她知道，在这双手的后面，是她的男人，是她的家，是她的爱，是她的幸福，是她的天空，是她的整个人生。
　　可是现在。
　　这双手的力量再也不会加重在自己的身上了，它永远都不会透过噪杂的人群轻轻的抓住她的，带领她走出彷徨，找到新的方向。
　　她失去了她的整个人生，失去了她的天空，失去了她的幸福，失去了她的爱，失去了她的家，失去了她的男人，失去了她的他……
　　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的流淌下来，她大声的哭着：
　　“你醒来啊，再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啊，你说要让我好好的活着，可是你看，我现在怎么能好啊，没有了你，我怎么能好啊，为什么不再坚持几天呢，不是说好要撑住的吗？你说话不算数，不算数，你这个天底下最狠心的男人，你把我带到了世俗中，现在又留我一个人在世俗里，独自的面对这种种的事情，你好狠心啊，你怎么能这样，什么都没说就丢下我一个人，你总说我坚强，可是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坚强，一点也不，我不想再撑下去了，不想，你怎么能这个样子，怎么能这个样子。”

　　如絮痛哭了好久，渐渐的平静下来。
　　她抬起了头，依然满面的泪痕，她的手轻轻的抚上了易山的脸颊。
　　“对不起，易山，不是这样子的，你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丈夫，最最好的父亲，你是最负责人的男人，你是我的依靠，是我的生命，在牢里，轩辕言他们是怎样的折磨你啊，让你成了这个样子，也许去了也好，不用每天再烦这些事情，为我们母女操心，也不用再受这些虐待，你安静的去吧，什么也不要挂念了，黄泉路上记得走慢点，等等我，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
　　如絮扯了一下嘴角，满是泪水的脸上挤出了一个不协调的笑容，她拉着易山的手说：
　　“放心去吧，我会坚强的等到结局，我再也不会哭了，今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任性。”
　　说完，在易山的额头轻轻的一吻。
　　易山的尸体在家停放了三天，准备下葬到城外周家的祖坟中。可是守在周府外面的衙差却坚持不肯让周易山的棺材出门，说是上面下来的吩咐，周府的任何人都不能出门半步，包括周易山的尸体。
　　“老爷人都已经让你们逼死了，你们还不让他入土为安，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啊。”
　　周家的仆人见老爷的棺木都被阻拦，又悲愤又心痛的说。
　　“这也是上面特别交代的，放你们出去再趁机跑了几位，我们可不好办，不好意思了各位，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一身重孝如絮听衙差此言，知道定是轩辕言和严经刻意的报复和刁难，却不带丝毫情绪的说：
　　“算了，和他们说也没有用，我们回去吧，把老爷暂时葬在后花园中，以后再移。”
　　周家此时比任何时候都更团结，一行人把周易山的坟墓安排在了后花园中花朵开的最盛的地方，并立下了墓碑，各种礼数安排妥当，不差半分。
　　如絮轻轻的抚摸着墓碑，
　　“易山，先委屈一段时间，等这段过了，我就带你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