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离娘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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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天，周府都在大张旗鼓的准备影瞳进宫的事情，这种和预料相反的情景让知府严经有些急躁。
“怎么回事，我看他们送女儿进宫好像还是很高兴的样子，宫里派来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也不见他们有所行动。”
“别急，也许只是障眼法，但他家那丫头可不是一般的女孩，精着呢，我们静观其变吧。”
看似冷静的轩辕言也有些拿捏不住了，因为周易山的计谋和才智他十分了解，再加上前段时间与日渐成熟的影瞳的过招，知道这对父女是不容小觑的。
盯在周府外面的府衙暗哨经过两日来的平静也都松懈了许多。
周府内。
周易山不动声色的擦干了嘴角上刚刚咳出的血迹，看见随从周阳跑了进来。
“阳子，如何了？”
“回老爷，信已经在路上了，周晓骑得是最快的马，是乔装出城的，我在暗处都查过了，没有被人发现，如果没有意外，昼夜不停，五日内可以到达京城。”
周阳小声的回复着。
易山一脸沉重，低声道。
“嗯，五日已是最快的速度了，事发紧急，也只能这样了，希望我可以顶过一阵。”
易山说完又是一阵咳嗽，苍白的脸上透漏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润。
“易山，这两天你在弄什么？不要太过辛苦，要注意身体。”
如絮走了进来，看见易山那让人担忧的脸色，不安的问。
“还记得我和你提过的那个钦差大人吗？他当年凭借扬州官府与轩辕家的私盐一案一路官运亨通，现在已经做到当朝的右宰相了，想来他在皇上面前也是可以说上话的，当年我们告别之时他曾经许诺过如果我有危难他定会倾尽全力相帮，如今咱们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且幕后的轩辕言如此咄咄逼人也和当年的案子有关，我想他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嗯，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怕咱们的女儿等不起了。”
“这个我已经打算好了，但愿一切顺利。”
易山的思绪又转到了那封信上。
那封信言真意切的写出了周家所欲的困境，轩辕言的报复计划，自己对女儿的宠爱，还有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愿意用一切代价换回女儿自由的决心。
易山之所以没有盲目的就把女儿送走以躲避进宫就是因为女儿还小，就这么走了即使牺牲了自己和整个周家，也会让女儿过上朝不保夕，风餐露宿的逃亡生活，随时都会有被抓起来问罪的危险，这不是他们想要的，这样并不是给女儿自由，而是会害了她的一生，也许比在宫墙中终老更加难熬。
如今，只希望右宰相大人能够遵守当年的承诺，说服皇上收回招影瞳进宫的旨意，保影瞳及家人平安，毕竟抗旨是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第三日，宫里来接影瞳的人到了，知府严经等人也陪同前来迎接影瞳入宫，四处都好像是一片喜庆祥和的样子，唯独严经的脸，比苦瓜还苦。
“怎么，严大人，看你一点也不高兴啊，这周家女子可是你举荐的，今后如若深得圣意，也少不了你的脸上贴金，为何如此一脸愁容。”
张公公看见一旁怎么也挤不出笑容的严经，有些好笑的说道。
天知道严经心里在打什么小六九，如果影瞳顺利进宫，那么哪是为自己脸上贴金啊，就自己与周家素日的过节，说不定枕边几句话，能让自己丢官卸甲，听表弟所言，那周影瞳也是个聪慧灵透的女子，如若刻意讨好皇上，得宠也是件容易的事情，这宫闱之斗一时半会的也牵扯不到年纪尚幼的影瞳身上，就算皇上很快的归天西去，那也最起码是几年的事情，这几年中自己该如何自处。
这种种的万一让严经惊出了一身一身的冷汗，忽的听到张公公的调侃，神色一晃，赶紧摆出一副讨好的面孔，强挤出一丝笑容：
“公公此言差矣，下官哪有不高兴啊，皇上如此的看重苏州府，是整个苏州的荣幸，我呀，就是担心这周家女儿没有经过宫廷礼仪的教诲，在皇上面前出丑。”
严经赶紧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就不是你操心了的了，到宫中自会有专人传授礼仪，学罢才能服侍圣驾。”
那张公公在宫里能混得到总管太监的身份，察言观色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过的，看见严经慌张的神色和词不达意的托辞，倒是觉得奇怪，但也懒得和他计较，只管把自己该做的做好就成，别的还是少问为妙，以免知道多了惹祸上身。
这边的张公公一行人正往周府去，那边的周府却早已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
影瞳昨天晚上就已经不再府中，由小桃和周阳护送着连夜出了府，直奔广州出发。
只是影瞳可不是自己出的府，而是由周阳背上马车的。
影瞳对爹娘的计划毫不知情，周府一干人等全部算上，知道此事的也不超过五人，易山之所以做得如此的隐秘，不仅是怕女儿知道后会反对以致出现当时那种以死相逼的局面，也是为了更好的瞒过周府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线。
---昨夜
“小桃，影瞳以后就拜托你了。”
如絮拉着小桃的手，红了眼圈。
“夫人，你放心，影瞳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说句不敬的话，我也一直都把她当做亲生女儿，这您和老爷是知道的，就算我死了，也定会护着她的。”
如絮用力的点了点头，抬眼看见小桃鬓间刺目的白发，苦笑道：
“都二十多年啦，我们也都老了，回想这二十多年的时光，易山经常在外，这府里上上下下的，要不是有你在身边一直提醒着我，我怎么能应付的来，我年少时一直都是在翠微山忘缘寺度过，这些世俗之事我是一概不知的，我下山后嫁给易山，对这人世间的人情世故，就仿佛个婴儿一般。不过幸好我身边就有了你，说是我比你大上两岁，但是在这些事上，你确是如我的师父一样。我最大的遗憾啊，就是没有为你找一门好的亲事，让你也能如寻常女子一般享受男女之情，天伦之爱。看着你就这样孤孤单单的过活，什么忙也帮不上，我有愧于你啊。”
“夫人，您这是哪的话啊，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这么多年我在府上，年纪大了手脚也不灵活了，您也不曾让我离府返乡，而且还请了丫鬟专门照顾我的起居，这种体贴与周到小桃我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我这个人天生一副倔性子，认准了的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我与那个人缘薄，不能永世相守，如今可以以他妻子的身份孤独终老，我已经很满足了，虽不能朝夕相处，但是这么多年了他却一直在我的心里，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虽然偶尔也会有所抱怨，抱怨他怎么就这样扔下了我，但是我是一辈子都不后悔这个决定的，这辈子可以这样的爱过，够啦，还奢求什么呢，再说就算他没有死，我们如平常夫妻那般生活，也免不了磕磕绊绊，能如老爷夫人这般二十几年恩爱如一日的夫妻世间又有几对，他也许会变心，也许会学坏，两个人反而会因此类琐事生疏了，当时相爱时那般美好的憧憬也会烟消云散，还不如就这样一直在心里思念着，只记挂着他的好，沉浸在对他美好的思念之中，让他在我心中一直都这样的完美。”
小桃轻轻的诉说着，似是在安慰着如絮，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二十几年情感的沉淀让她看待事情是如此的透彻，仿佛这世俗纷扰再也不能染她纤尘。
如絮听着小桃这一番如此豁达的见解，更加由衷的敬佩起眼前的这个自己最好的姐妹，对啊，自己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人生在世，随遇而安，只要抓住自己心里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坚持下去，就不会因世俗的诱惑而偏离轨道。
所以自己总不能一方面想要影瞳幸福自由，一方面又想把她揽在怀里。
想到这些，如絮释然了。
她拿出了一块红色的丝绸布，轻轻的展开，上面是用金线和银线精心绣制的鸳鸯戏水图，而这红色的丝绸，是周家特质的用绢丝和上好的蚕丝精心编制而成的，轻薄如纸，柔滑细腻，配以如絮巧夺天工的绣工，这块丝绸任谁看了都会不忍将目光轻易拿开。
“这，是一块红盖头？”
“是的，我……可能没有机会看着瞳儿出嫁了，时间很紧急，没有机会亲手给她缝制嫁衣，只好做了这么一块红盖头，让它代替我看着瞳儿出嫁吧。”
如絮轻轻的拿起盖头，交到小桃的手上，
“请你替我盖在她的头上，看着她幸福。”
“我会拼尽全力的照顾好影瞳的，夫人，别太灰心，事情也许还有转机的。”
“嗯，这边我和易山会尽力的，你去收拾一下吧，我也该准备一下了。”
如絮来到了厨房，亲手烹制了一碗影瞳最爱喝的双菇鲜笋汤，端着来到影瞳的房前，轻轻的扣了扣房门。
屋里的影瞳手里正拿着一块玉佩发呆，听见敲门声轻轻的叹了口气，把玉佩放到衣襟里，随即换了一副喜上眉梢的笑脸开门迎去。
“娘，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呀，呀，这不是我最爱喝的双菇鲜笋汤吗？娘，您辛苦啦。”
如絮看着影瞳那故作欢快的神情，一阵的心酸，险些滴下泪来。
“咱们苏州有个规矩，女儿出嫁前夜做娘的要亲手做一碗汤给女儿喝，这碗汤就叫‘离娘汤’，意思是喝了汤后女儿就要离开娘亲去过新的生活了，明天你就要走了，虽说不能算是传统意义的出嫁，但是也确实是要离开娘亲了，娘给你做这碗‘离娘汤’，希望你今后可以过好自己的新生活。”
影瞳听着娘亲的一番话，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强压住即将涌出的泪水，端起汤碗说：
“娘，我喝，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拿起汤匙认真的将碗里的汤和着自己的眼泪，喝的一干二净。
大概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小桃进来了，看着爬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影瞳和一旁眼圈红肿的如絮，轻轻的叹了口气：
“夫人，都好了吧，可以行动了吗？”
“恩，她十二个时辰之后才会醒，到时应该是已经离开苏州城很远了，小桃，这封信等瞳儿醒了替我转交给她，她看了，或许就不会闹了，盘缠和行李周阳已经准备在马车上了，你们一路小心呀。”
“嗯，我们会谨慎行事的，夫人你也要小心。”
说完，就与周阳一起，带着昏睡的影瞳连夜离开了周府。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离娘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