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君子半面贼》诸于

1、第一章

　　陆端瑶生在杭州，长在杭州。她从小被这里的山和水包围，身上却没有一丝江南女子该有的“柔静”。偏偏她还是长女，也是家中唯一一个女孩。所以，陆大人和陆夫人很看重她。
　　她有三个弟弟，二弟三弟是一对双生子，性格却截然不同。二弟名为陆端逸，名若其人，处事潇洒，人也风流。三弟名为陆端辰，是位翩翩君子，做事严谨。四弟最小，只有六岁，与他们年龄相差也大，唤作陆端霄。
　　陆端瑶年芳十七，仍待字闺中。她的身材相貌都属上等，也从不缺提亲之人，可她确从不多看一眼。她信良缘天定，只要时机成熟，自会遇见命定之人。
　　今日用过早饭，陆夫人将陆端瑶叫到她的房间。
　　“瑶儿，还记得彧谦吗？”
　　“彧谦？是谁？”陆端瑶停止修剪花草，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陆夫人。
　　陆夫人想也是，她这个女儿心大的很，又过了这么多年。当初把人家欺负的那么惨，现在竟不记得人家的名字。
　　“就是娘的那个闺中密友，她去逝以后，他的儿子来到这里，娘留他小住了几日。”
　　“密友……小住……是他？”
　　陆端瑶摸摸手上戴着的白玉镯子，想着对他做的那些事，是有些过分了。
　　原五年前的一日，她母亲让她去西湖畔等一人。本是她母亲要亲自去接，可家中突然有事，实在走不开。
　　那日下起了小雨，雨如发丝，雨隐在水中，又雾气腾腾，好似一番仙境。她与身边的丫鬟在湖畔等待已有两个时辰，耐心要被磨没了。
　　她在亭子里走来走去，不时向湖上望去。终于，她看见了船影。她拿着伞跑到停船处，看看是怎样的一个人让她等的那么久。
　　船靠岸，里面走出一个白衣少年，他左手轻遮口鼻，不停的咳嗽。身边丫鬟马上给他披上衣服，搀扶着他到了岸上。
　　陆端瑶本来气着，但一看是个病秧子，还是个没人管的病秧子，她便也没多言。
　　还是再确认一下，“可是从扬州来的，去往杭州陆家？”
　　那少年点点头。
　　“那好，跟我走吧。”陆端瑶随意转着手中玉佩。
　　走了会，见一辆马车，他跟着陆端瑶上了马车，走了一段时间，马车在一处府宅停下。
　　陆端瑶一路小跑到正堂，“娘，娘，人我给你接来了。”
　　陆夫人向门口瞧瞧，无一人。“人在哪呢？”
　　“许是我跑的太快，没跟上，娘，我去给您领来。”说着又跑出去。
　　果真没跟上，陆端瑶这回慢慢走着，领到正堂。
　　“陆姨母好，晚辈彧谦，给您添麻烦了。”他恭恭敬敬的样子，一看就招长辈喜欢。陆端瑶又想起自己的三弟，也是那么端庄有礼。
　　陆夫人拉过李彧谦的手，看着他消瘦的样子，心中满是疼惜，不禁叹一口气。但又怕引起他的伤心事，忙安慰他道：“一切都过去了，既来了这，便好好玩，休养好身子。”
　　李彧谦听了这话，看着陆母亲切关心自己的样子，眼睛红润了。
　　陆夫人为李彧谦安排好住处，又请来大夫为他诊治。大夫诊了诊脉，又问了些病症，最后给出结果。
　　“夫人，这位公子只是染了风寒，我开几副药吃了就好。不过公子身子孱弱，往后要注意强身健体。”
　　陆夫人厚谢大夫，又让丫鬟去取药。
　　看着李彧谦，不禁回想起往事，絮叨的说起来。
　　“你母亲是我闺中密友，说来也是缘分。我俩不在一处，却一见如故。当年她来到杭州泛舟游湖，我俩在游船上相识，后来她回到扬州，又多来往。只是最后她北嫁，见面就困难许多。这一晃许多年了，她却先一步离去，你是她的孩子，我定好好待你，在这杭州，没人敢欺负你。”说着竟然掉起了眼泪。
　　“陆姨母不要伤心，母亲在世时，也说起过很多往事。见到姨母，我便感到很温暖。”
　　“好好，有何需要，就与姨母说，莫要拘束。”
　　“嗯，我知道了。”
　　“对了，这是你端瑶妹妹，她比你小三岁。我还有两个儿子，比你小四岁。”说着，把陆端瑶拉到身边。
　　陆端瑶微微一笑，做着大家闺秀的样子行礼。
　　“端瑶妹妹好。”
　　“你要有什么事，问她也行，她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过几天你病好了，让她带你去逛逛。”陆夫人安排好了，这才离开。
　　陆端瑶在院子里吃着点心，眼前的这条路是通往后院的必经之路。这雨还在下个不停，陆端辰在房中看书。
　　“陆端逸。”
　　没错，她就是在守着陆端逸回来，他这个二弟，小小年纪，倒是风流潇洒，一副浪荡公子模样。偏又生的一张好面皮，又读书习武，惹的不少姑娘的喜爱。
　　“姐。”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巴巴的向陆端瑶走过来。
　　“我与几位好友去品茶了。”
　　“哟，品茶品到瑾望阁了，顺便听了听曲，看了看舞。”陆端瑶微笑着是，轻声细语的说。
　　“姐，绝对没有。”陆端逸看事不妙，准备逃跑。
　　“陆端逸，你长本事了！”陆端瑶紧追过去。
　　陆端逸跑到正堂，躲到陆夫人身后，不料陆母将他揪出，反问他，“你是不是又惹姐姐生气了？”
　　“不是，娘，我没有。”
　　陆端瑶给他一个眼神，陆端逸立刻闭嘴。
　　“长姐，二哥。”
　　“嗯，端辰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陆端逸吵到你了？”
　　陆端逸只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在家中完全没有地位。
　　“没有，看时辰，觉得父亲也要回来了，便先在正堂等着。”
　　“嗯，端辰有心了。不像你二哥，没点正事。”
　　“好了，莫要再争吵，逸儿去外边等着，辰儿，去请彧谦来用饭，别怠慢了人家。”
　　陆大人到了，简单问候几句，陆夫人便让大家移步饭桌。
　　陆母一个劲往李彧谦碗里夹菜，陆端瑶实在看不下去了，“娘，你让他自己夹菜嘛，您又不知道人家喜欢什么，这么热情，人家也不好拒绝。”
　　“你这孩子…”陆母瞪她一眼。
　　“来，端辰吃肉。”说着夹了好些放进陆端辰碗里。
　　“我也要。”陆端逸将碗递出。
　　“自己夹。”
　　“区别对待。”陆端逸扒拉着碗里的饭，愤愤不平。
　　过了几日，李彧谦的气色好了许多，陆夫人便让陆端瑶带着他出来逛逛。陆端瑶带着李彧谦在这杭州城里逛啊逛 ，这一天走了好些地方，她累的不想再动，可李彧谦什么也不说，她看见他也在揉腿，问道，“你是不是累了？”
　　李彧谦忙回答道：“不，不累的。”
　　她想着这人真不实诚。既然说不累，那她今日便带多带他走写路了。“走吧，我们接着逛。”陆端瑶前边走，李彧谦后边跟着。
　　一直逛到到了晚上，她回家就瘫在床上，都没有剩余力气吃饭。她让她的贴身丫鬟果菱给她捶背，让果艺给她捏腿。
　　陆母见状，却坐下安心喝起来茶水。
　　“让你带彧谦去游玩，又没让你全都逛完，累成这样。”
　　“娘，李彧谦他是个不实诚的。我看到他揉腿，问他累与否，他却说不累。我说继续游玩，他不拒绝；娘你给他夹菜，他好似不喜欢吃鱼，却硬把您夹的吃下去了。到头来难了自己。”
　　“彧谦娘亲过世两年，家中由妾氏沈氏管理，她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有怎会真心待他。他从小体弱，父亲忙于公事，两人不亲近，下人对待他这个主子怎样，谁又知道。”
　　“可他也不小了，十五岁了，怎么这么畏畏缩缩。”
　　“瑶儿，就算在自己家里，他也不是完全放松的。他必须想办法保全自己，凡事都得周全。”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陆端瑶说的声音很小好像自言自语。
　　“所以，他外祖母心疼他，把他接到了扬州长住，只不过他始终是李家子孙，长在扬州，等他回家，日子怕更不好过啊！”
　　陆端瑶若有所思，陆母看向她，知道女儿听到心里去了。叮嘱她早些休息，便离开了。
　　一日早上，陆端瑶去往李彧谦房间，要带他去个游玩，他没有拒绝。
　　他跟着她到了一个门前，这门高度比他高一些，却是大红门。
　　进门是一个小院，七拐八拐进了正院，她一身男子装扮，一个小厮走过来，与她说着什么。那人便带领他们走着，去往更里面。从正院上阁楼，他隐约听见乐声。
　　他不知这是什么地方，许多男男女女笑着闹着。这里的女子与常人衣着不同，衣服轻薄多彩。这里的女子或妖媚，或沉静，或活泼。
　　一粉衣女子走过来，瞧瞧他俩。
　　“两位小公子，第一次来吗？”
　　陆端瑶拿出一袋银子，递给那个女子，“姐姐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粉衣女子接过银子，微笑着对她说，“那小公子跟紧了。”
　　他俩到了房间，粉衣女子坐到陆端瑶旁边，“小公子还有要求吗？”
　　陆端瑶又拿出一锭银子，“姐姐，这里的姑娘可有会弹琴的，会吹笛的，会唱歌跳舞的吗？”
　　“可多呢，我去把那些姐姐都叫来。”
　　“那姐姐快些啊。”
　　那粉衣女子笑笑，出门去了。
　　“端瑶妹妹，这里是何处啊？”
　　“瑾望阁。我忘了彧谦哥哥不知道。不过你一会就知道了。”
　　几个姑娘说说笑笑的进了门，“哟，还真是两个新面孔呢！”
　　“生的好俊俏的一张脸。”
　　“小公子害羞的很呢！”
　　她们进门自觉坐到陆端瑶和李彧谦身边，陆端瑶看了看她身边的姑娘，示意她去李彧谦那。
　　李彧谦拿掉那些姑娘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又避开她们脸的贴近，一直用袖子遮遮掩掩，却不说一句拒绝。
　　“公子，你都到这来了，还这么害羞。”
　　“公子这是干什么，若不喜欢亲近，就不要来这地方。”
　　李彧谦被她们拉扯着，衣服都要被扯下来了。他蜷缩的坐在角落，像个受辱的小姑娘。他握紧拳头，提防着她们的袭来。眼睛似乎也含着泪，但确盯得人发慌。
　　“行了，你们下去吧。”说着，往桌子上扔了一袋钱。她们打开，看到里面的银子，开心的不得了。
　　“那公子有事喊我们。”她们知趣的走了，还关好门。
　　“李彧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若说你被一群姑娘欺负也不为过。你堂堂丞相嫡子，却被庶母兄弟欺负，躲到扬州。你可知，别人只会笑你无能懦弱，找外祖母求庇护。若是我，绝不会像你一样，什么心思手段，只要不害人性命，都耍上。若斗不过，我就学武，打到她们求饶；武不行，就读书，考取功名，成为朝廷重臣，受皇家撑腰。反正不像你一样畏畏缩缩，逃避自己，失了男儿本色。”
　　他哭了，竟然哭了。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好像有了怨气和决心，不过看到他泪流满面的样子，陆端瑶也有些心软，好像话说的太重了。
　　她拿出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泪，伸出手说，“走吧，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