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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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对面的公寓已经空空如也，两人似乎早已离去。
段千然刚起身，门外铃声和敲门声一同响了起来。“千然，在吗？”声音来源，算是他的好友秦和，同是与段千然一样拥有驱鬼能力，已经来往好几年了的旧识。
“我在。”千然没有去开门，白银已自动去门边用半透白的身躯扭开了门锁。
秦和进门来，段千然已穿好衣服，靠单腿跳进了浴室，白银给来人开门后便回身，也一路跟着千然进去。
秦和看了看他床上摊着的干净外衣，问正在洗漱的段千然：“千然，现在才七点，你要出去吗？”
“是，昨天我让樱鬼大致安伏，但今天还需要去找一具尸体。”白银为他捧着牙刷柄，段千然挤出牙膏，打开龙头接水，再拿过牙刷。
“嗯？纱布，你受伤了？”秦和看着床头沾着血迹的纱布，心中疑惑并担心。
“小伤，没什么大碍。”段千然回头，‘碰’地关上了门。“……我要洗澡了。”
从认识他开始他便有洁癖，每天洗两次以上得澡。秦和暗自想着，把手里的早餐在桌子上摆好，其实他这么早来，一半原因也是顺路想来给他送早餐的。
待段千然出来的时候，秦和讪讪地笑：“你都和白银一起洗澡呢，还不知道——白银——它是公是母。”
段千然略微尴尬，愣了愣，秦和对他表现出的表情很满意。
“是母的，但是至多只能算是个孩子吧，你这么关心这个问题？是不是你最近偶染隐疾，欲求不满了？”
“不是吧，按照白银的年龄，至少也有个十七岁，再加上做灵的几年，正好也够二十了，你说白银要是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女人……。”
段千然正在喝水，一句话听在耳里差点让他呛到，安复后他道：
“等白银修炼到那个境界，我也早已经死了，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
“你先别乱动。”秦和道，段千然穿着衣服，他正给他的右胳膊上药水包扎。
段千然抱怨：“疼啊！你急什么。”
“谁让你自己送上去给别人弄伤的，谁让你有伤还洗澡的？”秦和尽量小心，朝他送了个白眼。“我得帮你擦干伤口沾的水，尽快弄干比较好。”
段千然本来还不准备吃，他正欲做其他事，却望着秦和还殷勤地把早点端来了他面前。
“你……是不是碰到财政危机了？”秦和如此殷勤，让他觉得嗅到了谄媚的气息。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秦和给他看了详细地几样食物的内容。
后来，他速抢走了段千然爱吃的血糯粥，嘿嘿笑了两声。
血糯粘稠清甜，因为段千然他一直贫血，所以以前家中经常会给他煮血糯粥，他吃着就吃成了习惯，通常每天早上都会吃一些，白银在一大早会帮他热好。他没料到秦和今天突然来，于是家里仅有的一碗被秦和抢去了。
段千然斜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起身去取了冰箱里的牛奶，倒了一杯过来。
“你吃就吃吧，眼睛别老盯着我，免得走神噎到。”
“你说自己要去哪里来着？”
“不远，城西的万岳路，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那还不远啊？这已经超过你平时的活动范围了，吃完我和你一起去吧。”
段千然望他一眼：“你最近很闲吗？怎么老是喜欢跟着我？”
“算了算了，没准你去约会，我看我还是不打搅你的行程了。”
“是啊，和一具遥远的美丽的尸体的约会。”
手机有信息提示，段千然拿过手机，短讯息显示，我遇到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发送时间，凌晨四点。号码来源，陌生。
“起司好吃吗？”秦和问道。
“嗯，好像挺纯正的。”
段千然左手按键，在短信里回复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你是谁？
直到他吃完饭，收拾好一切之后赶走了秦和，信息仍是未被回复。段千然迟疑地想了想，将原信息再发送了一遍。
去城西万岳路的车上，好心人给他让了坐，因为段千然右臂的伤口未愈，暂时不能佩戴义肢，他在众人眼里便是显著弱势的残疾人。
段千然外形清瘦俊美，像是受过良好家教。许多长辈便将过分的关心加诸于他，问这问那，他也只能将问话耐心地一一答过。
微笑道别，段千然终于下了车，径直向万岳路的尽头走去，林荫渐深。
他摊开左手，手心里有樱鬼昨天留下的两瓣樱花瓣，已经是枯萎的形状。
段千然随着樱鬼的意念来到已置身于一座弃置已久的古宅。废弃已久的宅子，墙上爬了许多攀缘植物，绿色甚至蔓延到了房内。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发黄发绿，上边有一个似乎是人形的物体。樱鬼的真身，那个女孩死去已久的尸体正安躺在已发霉的床褥。
她的面貌腐烂肿胀，房屋内充斥着腐尸特有的气味。千然习惯了这一切，表情平淡，他走近床边，在床边，放有一本落满灰尘的相册，其中夹着许多干燥的樱花瓣。
房间里的女孩已在家中死去多月，死因他不能明确。房间的窗外，正对着一棵干枯了的老樱花树，枝干枯朽不长一片叶子，树侧还余有燃烧残留的焦黑。
段千然的眼神飘远，女孩死去多月，却仍无人收尸。想必她一定遭受了亲人冷落，或者是有什么其他不知名的凄凉的缘由。不管原因是什么，希望樱鬼永远地忘却过往，早日往去往极乐的安土吧。
段千然去了不远处的一户人家，装作自己偶然发现，而向那户人家报告了对门女孩死去的情况。“她死了？”
女主人闻言一声惊呼，捂住自己的嘴。“怎么会死了？”
她拉过一旁的男主人，耳语。“她生前也不怎么出家门，我还以为近几个月他们一家都去了外地。”
“窗帘的挂勾锈掉了，我从窗户里看，好像已经死去很久了。”段千然做出忍不住出后怕的神情。
“听说她爸经常虐待她，家里似乎也一直只有两个人。”
“也不知道他爸去了哪里，最后竟然做出这种事。”男人立刻拨打了警局的电话。
现实世界中曾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去调查处理吧。警察到了万岳路，立即封锁了陈列尸体的整幢房子。段千然作为第一发现者，录完口供之后，他眼望法医和几个助手出来，便开始询问详细内容。
法医的态度很好：“房间里有两具尸体，一具年轻女性的，确认为脑外伤死亡。在同一个房间的床底下，还有一具隐藏的尸体，验证以后确认是那位年轻女性的父亲，他过量服药自杀。”
“那两具尸体都已经死去很久了吧？”
“两具尸体死去的时间大致相同。”“感谢您为我们提供的死亡信息，现在你可以走了。”
段千然离开的时候瞥了一眼那棵枯死的樱花树，那树旁的土地里埋了一本夹着樱花瓣的相册，他翻过那本相册，里边都是女孩孩提时代的照片，笑容灿烂无忧无虑，但仿佛，年代久已经有些遥远。段千然将她珍藏的相册埋进了她最爱的樱花树下，这时候他站在樱花树下仰，默默地凝视，再次为她祈祷……
对樱花树有挚念而变成樱鬼的女孩.
女孩十岁以前，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十岁以后，母亲死去，父亲开始堕落，在家中日渐暴露出肆意的躁怒，她一直以为会永远繁盛不衰的樱花树，也逐渐枯萎，死去了。
她珍藏着童年的相册，收藏着美好的记忆和以前收集的樱花瓣。樱花树下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情景深深记刻在她心中。
女孩在现实反差的刺激下收起了自我保护的外壳，单纯得似乎永远是一个孩子。
而父亲酗酒，一边养家糊口一边抱怨命运的不公，在外对待他人仍旧和气客套，在家中却愈显地脾气凶残，将怨气发泄在女儿身上。
七年的时光漫长，朦胧而深刻。
一天，女孩被父亲不慎的粗暴举动推下了楼梯，宿醉昏沉的他竟没再去看女孩一眼。待他第二天发现时，女孩死去多时的脸色已经泛出了青黑。
如晴空一个炸雷。
他抱着女儿的尸体，突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了什么。什么才是他最想要的，他一直以来做错了什么。他太不经意地对待，生活终会赏赐他相应的报复，他的清醒之日来得却太迟了。
近步入中年的男人脸上隐现出几丝皱纹，泪水如洗。他钻进了女儿“安睡”的床下，拉起了房间内所有的窗帘，他只想往更深更暗的地方躲去。
他自责，他觉得他再也无法承受这世界一丝光线的审判似的眼光。他要把自己隐藏起来，最后抱着两大瓶掏空的安定，躲入了世界最深的角落。
堕入死亡的梦中，他再一次想起了女儿一次次问起他的话，声音微弱而字字清晰：
“爸爸，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开开心心平静地生活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