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颜色

5、桃成的归来

　　比赛是离现在还有大概一个多月的十月下旬。莲见看着始终日光肆虐的外面，心想，到那时候，天气应该舒服了吧。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的热，莲见不喜欢现在的夏天，没有什么特别理由的，讨厌这样灼人的日光，讨厌气温，讨厌浮在空气里烦躁的感觉，讨厌很多很多。她和林离不一样，林离只是讨厌这样高得离谱的温度，可是每次都会一脸憧憬的对她说什么“夏天可以穿显身材的衣服”的话，或者又是什么“夏天出汗多了可以减肥”云云的谬论，莲见总是会不屑的摇头，因为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所以只有用表情来抗议。
　　以前放假的时候莲见住在外婆家，是一排低矮简陋的房子，但是冬暖夏凉。尤其是冬天，过年的时候，大人们进进出出的端菜端饭，她就一个人裹着厚厚的棉衣，搬一张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抬头就可以看到天空里白色的云像棉花糖一样，一片一片，薄薄的，缓缓飘过她的视线。下雪的时候屋檐边上会结一根根的冰柱，可以敲下来放在冻得通红的手里，就是晶莹剔透的那么一条。后来外婆家因为拆迁拆掉了，那块地方变成建筑工地，到现在已经是一幢幢小高层的居住区。这段美好的记忆就只能成为她一个人的回忆了。
　　现在每天下午的自习课，她和苏格都要去英语老师的办公室里准备竞赛，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个英语比较好的人，对于莲见大多数都是陌生的面孔，偶尔遇见也就点点头，打一个招呼。可是苏格就不一样，他和那些男生都很熟，在一起的时候如果有空就会聊一些莲见不太清楚的东西。
　　有一次莲见笑着说，“苏格你认识的人还真多啊，我刚来这个学校这么一点时间，看谁都不认识。”
　　苏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还好，都是以前竞赛班的同学，其他学校的，夏令营的时候认识的。”
　　“哦。”她点点头，突然觉得什么都索然无味了。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流露出来的，全都是遥不可及的过去，是她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的东西。
　　他们从老师办公室回去的时候，通常都是放学的时候，两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理东西，然后把窗户一扇一扇的关好，最后锁门。走廊里此时一般也是没有什么人来往的，两个人的脚步响在耳边，嗒嗒嗒嗒，对于莲见来说，是好玩而新奇的节奏。
　　苏格在楼下的车棚里取车的时候莲见就跑到一边的小店里买冰镇的柠檬茶，两杯，等苏格出来的时候递给他。然后他们一起走到车站，等柠檬茶也差不多喝完的时候，莲见要等的公交车也来了，和苏格说了再见她就跑到车上靠窗的地方。苏格骑着单车在自行车道里，总是笑着转过头望着挤在窗口的莲见，和她挥挥手。
　　莲见在窗口的位置看着苏格的身影越来越小，小到看不见的时候，全身紧绷着的神经才松弛下来，满意的抒出一口气，再对着玻璃理理头发，调皮的一笑。
　　除了英语比赛，在莲见的生活里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桃成回来了。
　　桃成是九月下旬的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打电话给莲见的，话筒里传来桃成好听却疲惫的声音，“莲见。”
　　“桃成？”她拿着话筒，吃了一惊，连忙又问，“喂，桃成，你在哪里？”
　　话筒里声音嘈杂，滋滋的听不清楚，但是莲见还是捕捉到了那个词眼，“火车站。”
　　姨妈姨夫连夜赶到火车站把桃成接了回来，莲见呆在家里，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想去想桃成和希和之间发生的事情，当初那个信誓旦旦的说要寻找自己的幸福的桃成是放弃了吧，虽然对于她的归来感到松了一口气，可是莲见就是高兴不起来。
　　桃成坚持要见莲见，姨夫姨妈拗不过女儿，把她送到了莲见家里。临走的时候妈妈安抚的拍着姨妈的手说：“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姨妈含着泪嘱咐莲见，“莲见啊，麻烦你了，安慰安慰桃成，她受了好多苦……”莲见立在门口，鼻子也有点酸了，回头看坐在客厅里的桃成，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莲见的房间里，灯光是昏黄的，桃成的脸上有一圈柔和的影子。
　　莲见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瘦了很多，眉间原来飞扬着的自信和乐观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悲伤。
　　“桃成，你……”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说出那个名字会不会打击到桃成。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我和希和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跑回来了，对不对？”桃成朝她勉强的一笑，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说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他说他后悔这样莽撞的把我带出来，我们吵了很多次，莲见，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桃成细长的手指无力的绞着，她渐渐激动起来，莲见叹了口气，上前抱住她的背，慢慢的拍着，心里隐隐的刺痛着。
　　不用问了，什么都不用问了，一定是很巨大的伤口。桃成那么的难过，可是她只是一直露着无措的神情，却不掉下一滴泪来。
　　夜很深的时候桃成才睡着，之前她一直抱着她，紧紧的抱着，如同一个离家多日的小孩。
　　妈妈说，这是桃成命里的一道坎。莲见知道这道坎把她绊得遍体鳞伤，会很久很久都恢复不过来。
　　看着她的睡脸，莲见在心里默默的说，桃成，这是一道坎，过去了，以后都是坦途。所以，你要撑下去，不管那个人给你带来多少难过多少伤害，过去了，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