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琴弦］ 光》巫未

5、第五乐章 失败

　　在注目中，七濑澄缓缓走向舞台中央的钢琴。见到她，评委席中隐隐冒出几句低声私欲。
　　“果真是七濑澄。”
　　“奇怪，她这次怎么不演奏小提琴了。”
　　“估计还是受影响了吧。”
　　“可惜。”
　　......
　　聚光灯打在头顶，七濑澄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到琴键，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想笑，她以为自己会紧张，没想到站在灯下的那一刻，她感觉所有的一切都被剥离了，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和眼前的琴。
　　七濑澄轻轻抚摸琴面，接下来拜托了。
　　指尖按下第一个音符，这次的主题叫做敞开，她选了一首情绪转折较大的曲子。
　　看到它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该选它。
　　明亮灯光下，少女指间飞舞，音符旋转着裙摆接二连三地跳出来，在空中一圈一圈地织就曲谱，勾勒旋律。
　　听着这舒畅丝滑的曲子，原本说着可惜的评委眼睛铮亮，与身旁的评委对视一眼后，连连点头。
　　“哇。”
　　听到这精雕细琢的演奏，台下的观众皆不由亮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心情非常好，好舒服的演奏。
　　盯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七濑澄，美生惠子恨得咬牙切齿，虽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七濑澄在音乐上确实无话可说。
　　可恶！
　　要说七濑澄为什么是天才，那便是她的演奏轻而易举便可以让你为她倾倒，丝滑的演奏，连贯的情感表达，让人心生愉悦，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目光，攫住心灵，带入她的世界。
　　也因着在演奏后，观众眼睛总是闪着亮光，七濑澄也被评为‘演奏希望的人’。
　　凝望着舞台上的七濑澄，月森莲嘴角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闭上眼仔细倾听。
　　“哇，七濑好厉害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心情突然很畅快。”火原和树一把揽住柚木梓马，发现没有回应，火原和树转头，见柚木梓马眼睛牢牢盯在舞台，十分专注，哈哈一笑。
　　原来柚木也有愣神的时候。
　　天才，这一刻柚木梓马深切体会到了。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男人推推沉浸在演奏中的人，不好意思地道歉，手中电话仍在不停歇地震动着。
　　被打扰的人不悦地皱眉，但男人语气礼貌，他让了让，七濑律口中不停地道着歉，直到走到走廊。
　　七濑律捏紧手机，往舞台上看去，那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和小澄对视了。手中的手机又震起来，七濑律叹了口气，悄悄绕到后门，离开会场。
　　最后一排站着的人没有错过男人离开的身影，嘴角微勾。
　　不过一眼，不过一眼，也许是突然站起的男人太突兀了，不过一眼，七濑澄便看到了。
　　来了又走。
　　啊，完蛋了。
　　分心的那一刻，七濑澄指尖一抖，音准出了差错，那扭曲的音符转瞬带偏了旋律，七濑澄极力压制纷乱的心绪，但很明显她失败了。
　　开始胡乱跳动的音符不再听从她的引导，和谐的曲调中逐渐掺杂混乱，让耳边的乐章变得刺耳。
　　在第一下出错时，月森便睁开了眼睛，他目光投向光下神情不再轻松的七濑澄，眸光一转，很快便注意到了令她心绪不平的罪魁祸首。
　　他为何会在这里？月森莲蹙眉，他母亲和七濑的母亲是至交好友，彼此家中的事情互相都有了解，也因此看到七濑父亲的时候，心生不解。
　　不过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了。七濑的琴音不受她控制了，凝视着那咬牙演奏的七濑，月森唇瓣紧抿，这是第一次，月森在七濑的演奏中看出了沉重和失控。
　　她向来是从容不迫的，但这一次恐怕是她第一次对演奏产生恐惧。
　　“怎么回事？”
　　“后面的小节是没怎么练习吗？”如果说前面演奏是潺潺溪流，那么现在的恐怕就像是齿轮中卡住了什么异物，听起来很刺耳。
　　弹到最后一个音，七濑澄额角落下一滴汗，总算弹完了。
　　七濑澄仰头凝望一眼头顶灼眼的镁光灯，喉间滚动一声笑。
　　她从未在被聚光灯笼罩的舞台上分心，也从未对舞台心生恐惧，这是第一次她想要逃离这盏灯光，想要逃离舞台。
　　原来这就是失败。
　　时隔这么长时间未站上舞台，她不进反退，彻底地失败了。
　　抹去琴键上的水渍。
　　七濑澄走出聚光灯，深深向台下的观众鞠躬。
　　抱歉。
　　让你们听到这么糟糕的演奏。
　　走下舞台的瞬间，七濑澄看到了月森莲，那人神色一如往常，七濑澄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移开了目光。
　　“姐姐！”
　　“阿净。”七濑澄勉强扯出一个笑，“抱歉，我搞砸了。”
　　“没有的，没有的姐姐。’看着勉力微笑的姐姐，那一刹那，七濑净红了眼眶。
　　七濑澄松开七濑净，“我去休息一下。”
　　七濑澄压住下台后便莫名颤抖的手，在七濑净的目光中走到后台无人的角落。
　　她努力按动手指，想让它停下来，但奈何毫无作用。
　　眼前一点微光彻底被遮盖，七濑澄抬头，柚木梓马神色不明地站在她面前，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不等她有所动作，柚木梓马凑近她，这时后台突然哄乱起来，似是比赛彻底结束，大家要散场了。
　　冰凉发丝擦过脸颊，混乱之中，七濑澄若有似无地听到“天才，抱着你的小提琴，给我滚出比赛。”
　　那一刻，阴冷的气息令七濑澄身躯一抖。
　　光亮乍现，有人把门打开了，七濑澄不适地皱眉，阴影散去，前方，柚木梓马脸上挂着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笑意。
　　方才的一切好似不过错觉。
　　“大家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啊，老金。”火原和树道
　　“忘了跟你们说了，几天后，我们要进行合宿，在合宿结束，要公布第二次比赛的主题。”
　　听到第二次比赛，刚放松下来的大家又开始紧张。
　　火原和树一把揽过金泽纮人，抱怨道“老金，你未免太坏了点，哪有在刚比赛结束的时候说这个的，我刚想着要回去放松一下呢。”
　　金泽纮人笑着承接他的抱怨，“总之，你们做好准备，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具体的合宿事宜。”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回去放松了。”
　　回到家，户香纱织便将两人迎进门，接过两人的包，见他们明显面露疲惫，不禁笑了笑，还都是小孩子啊。
　　比赛结果很快就被公布出来，七濑澄拿了倒数第二。
　　听见不是倒数第一，七濑澄有点讶异，同时也问了出来。
　　“你竟然不知道。”秋野杏比她还吃惊“好像是说那位普通科的同学没有伴奏，虽然有人帮她伴奏，但还是不符合流程，所以就倒数第一了。”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那当然，我们柚木后援团搜集信息的本事不是盖的好吗？”
　　“哦。”
　　“哦什么哦。”秋野杏一把抡住七濑澄的脖子“我说七濑，第一次参加比赛就闹了个倒数，你准备好受到制裁了吗？”
　　“松手！”
　　“我听说清水老师很生气哦。”
　　闻言，原本还挣扎的七濑澄浑身一抖，感觉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看你吓得。”秋野杏捧腹大笑。
　　见她笑得猖狂，七濑澄立马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冷冷看她一眼，转头不理她了。
　　笑了一会，见人不理她了，自觉没趣的秋野杏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凑到七濑澄面前问“我听说，你们马上要去合宿了是吗？”
　　“真好啊，我也想和柚木大人住在一起。”秋野杏羡慕道，没注意在提起柚木时，变换神色的七濑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