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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范围之外 程风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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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风带着他们到了一辆观景车旁,司机冲他打了个招呼,众人闹闹哄哄地上了车。
孟祁跟水晏坐到了最后一排。
“孟老师?”水晏笑眯眯地看着他。
“学尤克里里啊?”孟祁回看水晏,嘴角又勾了个小小的弧度,“礼节得到位啊这位同学,光叫声老师我就得教吗?”
“还要什么?”水晏托着下巴凑近了些,孟祁能看到他眸子里自己小小的倒影,“拜师费?”
“像我这种水平教你啊……”孟祁挑眉,“先交个五万的见面费吧。”
水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真黑心,同桌给不给便宜一点?来个友情价。”
“友情价八万。”孟祁说着把自己逗笑了,“同桌十万,上课也是看你,回宿舍也是看你,还得给你上课,总得给我点精神赔偿。”
水晏看着他的笑愣了下神,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扯自己衣领:“我只能肉!偿!了这位大师!”
风太大,水晏说到一半被风灌了一嘴,只能努力咬牙切齿地哼哼。
孟祁还没来得及反应,坐前面的余远打算跟他们说话回了头,看到水晏这样子眼睛都瞪大了两圈:“我靠水晏你干啥呢!四面漏风的车你脱衣服?”
这辆车是景区里最常见的拉客车,三面都是没有围挡的,这时候下山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还要脱什么衣服了。
“谁脱衣服?”林见鹿眯着眼努力地转过头,本来就不长的刘海立刻被掀在头顶上像朵花一样,“我操了这风!我的发际线!”
水晏刚刚还真把自己外套的拉链拉下去了,这时候兜了一怀的风根本拉不起来。
“你发际线健康的很!”孟祁把他俩的脸推了回去,又飞快伸手把水晏的衣服拉展了,丝滑地把拉链拉到了顶。
水晏发现孟祁这人是真不怕冷,这么大的风里,前面一排的三个人都冻得把脖子缩起来生怕有一点风钻进去。他自己也是,穿得这么厚,手还冻得通红,可孟祁就跟没事人一样。
孟祁今天穿得比前几天要多一点,至少穿了件厚实的冲锋衣,里面穿的是什么水晏倒是看不清楚,估计还是薄卫衣。
他犹豫着伸手用手指勾了勾孟祁放在身侧的手。
孟祁僵了一下,然后立刻皱起眉抓住他的手指。
“冷?”孟祁感觉自己简直是握着块冰,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兜里揣,“你怎么这么不抗冻?”
水晏往他那边凑了凑,孟祁的兜里像是塞了暖宝宝,手刚放进去就有一种立刻解冻的感觉。
“是你太抗冻了。”水晏吸了吸鼻子,感觉鼻涕都要吹出来了。
“林见鹿褚茗他们也没……”孟祁说着抬头一看,除了最前面戴着厚手套的司机大哥还悠然自得地飙车,旁边的程风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衣领里,前面一排林见鹿和褚茗往余远身上挤着,从后面都能看出来三人哆哆嗦嗦的模样。
“……好吧。”孟祁没话说了,稍微往水晏那边凑近些,“快到了。”
孟祎再一次接到孟祁的电话是在他们到了山脚下之后,由于他念着让好妹妹孟祎少花一顿饭的钱,本来打算让孟祎吃完饭再来的决定立刻被推翻了。
“慕容被呼呼哥叫走了啊。”孟祎躺在家里的沙发上,“他晚上才回家。”
“那不正好吗?”孟祁站在店门口背风的地方,虽然他不太冷但是也扛不住一直吹,“你本来也没打算和他一起来看表演吧?”
孟祎的声音停了很久才响起来:“你真讨厌啊,孟祁。”
“嗯。”孟祁轻笑,“我讨厌。”
“你怎么看出来的?”孟祎的声音很低,听得出来心情不太美妙,“我以为我装的很好呢。”
怎么看出来的?
孟祁想到了自己的“超能力”,没忍住又笑笑。
“心灵感应。”他说。
“你就骗我吧……”孟祎嘟囔着,声音离得远了些,听筒里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她穿好衣服又拿过手机贴在耳边,“我想了很久,想到一个大概能解决的解决办法。”
“那晚上讲给我听听。”孟祁说,“对了,你穿厚点,山顶风大。”
“好嘞,二十分钟到。”孟祎说完就挂了电话。
孟祎和慕容怜的事情无非就是被学校里不服他们的人以谣传谣夸大了太多,说什么两人早已不清白,在校外同居是什么……挑衅校规之类的。
但是孟祎当时住进慕容怜家里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校外的房子比宿舍清净,方便学习。
再者说,毕竟谈个恋爱,谁不想你侬我侬地在一起待着。
两人虽然是非模范学生,可架不住他俩在一起真是清清白白,互帮互助好好学习,成绩稳固年级前三。
这所学校有不少是从附属初中考上来的,在初中他们还没这么光明正大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忮忌他们,更别提现在两人挨得那么近,身世家境还都好,一看就是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那种……主角。
对,主角。
现在总有人嚷嚷自己是世界的npc,用造谣、贬低之类的话语重伤他人,回头还要说一句我们npc活的可比主角困难多了,所以主角你就该承受这些。
人的忮忌心是很恐怖的。
孟祁叹了口气,向后靠了靠,后脑勺磕在了墙上。
虽然说着什么让孟祎晚上讲给他听,但他大概能猜到孟祎会用什么方法解决。
慕容怜其实是个很现实的人,但是面对孟祎的时候又会不自觉的特别理想化,所以在孟祎自己解决完之后,他还得去找慕容怜谈谈。
程风在他旁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你妹妹要来?”程风刚刚在店里听他说完会让孟祎来之后就又加了两个菜,然后跟着他出了饭店,“她不介意和陌生人一起吃饭吧?”
“不介意。”孟祁回了一句之后就低头打电话了,程风也没再多说什么,往旁边走了几步。
这时候再仔细回想一下,他看向程风:“还有人要来?”
“乐队的朋友,就五六个人。”程风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刚跟水晏说了声,他说他们不介意,如果你介意的话就我们几个吃也行。”
“没事。”孟祁说,“是晚上表演的乐队吗?”
“是。”程风叼着烟点燃了,呼出一口烟雾,他在白烟之中眯起了眼,“你晚上想上台表演吗?”
孟祁愣了愣:“我?”
“嗯哼。”程风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没猜错你吉他也弹的挺好的吧,还会拉小提琴?”
孟祁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眼,又沉默着看向程风。
“别以为只有你有火眼金睛。”程风笑了起来,“行了我逗你的,怎么摆个那种脸,想打我啊?”
孟祁一直觉得自己没表情的时候也算面善,这时候听程风这么一说,立刻维持着表情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
还行吧?
他收起手机,旁边的程风笑得烟都不抽了,直接往脚底下踩灭了扔到旁边垃圾桶里。
“你真有意思啊。”程风笑着说,“看你对我话这么少我以为你针对我呢,没想到还挺好相处。”
“……我慢热。”孟祁盯着他,“不爱随便交朋友。”
程风顿了顿,收起了笑脸,眯起眼站到他面前。
就这么一会儿聊天下来孟祁基本能确定程风是大学生乐队的原成员了,至于为什么是“原”成员……
他很好奇。
孟祁从小就爱看书,他现在也一直有写作的习惯,这导致他会对很多人产生兴趣。
比如半中间转学来的余远。
比如一看就有故事的程风。
还有……水晏。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但同样的,和人慢慢接触成为朋友的过程很有趣,等待朋友对你敞开心扉的过程也很有趣。
孟祎说过他这种总把自己摆在所有事情之外的习惯有点病态,但他喜欢。
他想当见证者,想当记录者。
不过最近认识的新朋友似乎都有点过于外向了,他还没准备好和人成为朋友,人就已经把你划进了好兄弟的范畴。
大概是那个从一开始就死皮赖脸往他身边凑的水晏开了个好头。
“……太快了。”他说。
程风蒙了一瞬间,脸上凶恶的表情都没维持住:“啊?”
“让我享受一下从陌生人变成朋友的过程吧。”孟祁叹了口气,伸出手,“我不是要和你打架,我的意思是我性格就这样,慢热。”
程风愣了半晌才握住他的手:“……我靠,你在外面吹了这么半天风了,手怎么还这么暖和?”
孟祁虽然看着瘦高不堪一击,实际上从小就是个火炉体质,不怕冷,就是夏天比较难熬。
“是你们太不抗冻了。”孟祁用手捂住程风的手,程风的手比他的还要大一点。他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干站着暖手有点莫名其妙的,于是迟疑着开口,“……晚上你不表演吗?”
程风正想回答,水晏从墙角探出了头,看到他们交握的手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看向孟祁:“孟祎来了。”
孟祁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松开手跟着水晏转到饭店正门。
孟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揣在兜里没表情地看着他们这边,简直是拽的不行。
孟祁看到她的一瞬间就笑了:“穿这么多?”
“你说让我多穿点的。”孟祎把自己的手从兜里拿出来,在孟祁伸过来的手上碰了碰,“我的手都要出汗了。”
手应该是个很敏感的部位。
至少水晏自己这么觉得。
推门进店之前他看了眼孟祁的手,那双好看的,有着明显薄茧的手,似乎愿意触碰所有人。
“好好好。”孟祁带孟祎跟着程风往店里走,“这是程风,我们早上在他家吃的早饭。”
程风回头冲孟祎笑了笑。
进了店里还是暂时只有他们几个,孟祁又给她介绍了一下褚茗,后者看到孟祎眼睛就亮了,两步跨过来张嘴就要搭讪。
“人家有男朋友了,褚茗。”林见鹿在他身后悠悠说,“青梅竹马,情比金坚。”
褚茗坚持着没动:“我就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女神的!”
“不要神化我。”孟祎虽然笑着,但是说的话丝毫不留情,“加微信可以,但是我不会和你没话找话,你也别骚扰我,敢骚扰我我直接拉黑删除。”
褚茗捂住心口忙不迭点头:“好嘞好嘞。”
林见鹿把没出息的褚茗拉进了小群让他自己加。
鉴于一会儿还要来陌生人,孟祁坐在了最外侧,孟祎坐在他和水晏之间。
“我那个解决方法……”孟祎低头凑近孟祁,“我想……”
孟祁抓住她的手腕摇摇头,压低声音:“一会儿再说,等吃完饭。”
孟祎皱着眉,看起来真是有点等不及了:“不行我一定要现在就说……而且我估计你心灵感应也已经猜到了。”
“老大。”孟祁的手往下滑到她手上,用力捏了捏,“放松,慢慢说。”
“我是担心慕容怜。”孟祎飞快地说,“他那人看着心大实际上想的很多,如果我真要跟他说他肯定不高兴,不高兴就会去找这件事发酵的源头,不管是他要骂还是要打都……到时候闹大了可就真不好收场了。早告诉你一点我能更有准备一点。”
“你要是说不出口就我去说。”孟祁说。
孟祎摇摇头:“我说跟他说才最有效,你到时候就帮我拦他一下……别让他冲动了。”
“我知道了。”孟祁捏了捏孟祎的小拇指指尖,他从小就发现,孟祎只要是紧张的时候小拇指都会发麻,捏一捏就会好很,“打算什么时候?”
“再让我组织一下语言,而且不能一开始就这么突然。”孟祎任由他一下下捏着自己的指尖,“得先慢慢来。”
其实她还是没说自己的解决方法究竟是什么,但是孟祁真的猜到了,所以才没追问。
她打算从慕容怜家搬出来,住宿舍,在学校不要太黏糊,也不想搞特殊不上晚自习了。
所谓的慢慢来大概就是先不急着跟慕容怜直接说自己要搬出来,先从生活中入手,让慕容怜先适应一下。
跟传谣言的人死磕实在没意义,他们只能让自己尽量少一些能被人拿出去宣扬的把柄,然后期待这场只在暗地里涌动的浪潮自行消退。
主要还是在背地里传谣言,要是大家都摆在明面上,孟家和慕容家的法务部还能跟明星似的发几张律师函吓唬吓唬人。
……虽然这样绝对会让讨厌他们的人更觉得他们是装货。
但是装逼就是很爽啊!
孟祁在心里狠狠地认可了自己。
再想想现在这样解决……最难搞的绝对是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慕容怜。
孟祁想到这里就有点头疼,慕容怜这人和孟祎处久了真是犟得很可以,脾气好的时候是真好,但是真发脾气也是很难搞的。
孟祁松开手去够对面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还没坐下,程风带着一群人进来了。
“这是主唱,这是键盘……”程风挨个介绍着,顺手把最后一个嘴里叼着的烟拽下来掐了,“一群小孩,别带坏他们。”
鼓手居然是昨天在半山腰见到的姐姐,她看到他们几个立刻笑了:“居然是你们啊!”
“哎呦姐姐你是鼓手啊。”余远贴心地拉开了自己旁边的椅子,“怪不得昨天喊我们的时候隔两个山头都能听见,真劲大。”
“我们鼓手专门和主唱学了腹腔共鸣就留着吆喝人,昨天表演还是程风替的。”键盘手挨着鼓手坐下之后被锤了一拳,但还是坚持嚷嚷着,“哎!你就说你昨天是不是抽风了非要去半山腰啊?要不是正好程风在昨天可是完蛋了!”
孟祁看了程风一眼。
“哎我就是看着程风在我才跑的好不好!”鼓手姐姐挑眉冲着主唱一指,“姐你说是不是!要没有我发彩带谁知道我们要投票!”
主唱姐姐拍拍手:“好!呱唧呱唧!”
乐队几人举起手拍得贼响亮:“呱唧呱唧!”
程风坐到孟祁旁边,笑着抿了口水。
乐队这几个都是社牛,上菜后一边吃还一边跟林见鹿他们聊的很开,甚至和孟祎都聊了几句。
“你昨天还表演了啊?”孟祁看着程风。
程风拿着杯子往孟祁杯子上磕了下:“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今晚我可不上场。”
“可惜。”孟祁把杯子里的水都喝了。
虽然今晚没能看到程风的表演,但是乐队整体配合的很好,人不多,山上的凉风与乐声在人群中穿梭,几人站在饭店二楼的露台上靠着栏杆,向下望着人群。
“喝啤酒吗?”孟祁想起了包,这好歹是他和水晏辛辛苦苦背上来的。
孟祎不喝,孟祁拿了三瓶给自己和水晏。
水晏的视线从楼下收回,落在了孟祁的身上。
“干杯?”孟祁举起易拉罐。
“不想个祝词吗?”水晏拉开一个易拉罐,笑着举到他手边。
孟祁的头发偏长,趴在栏杆上风略过发丝,原本被遮挡了些许的眼睛露出,漆黑深沉。眸中光亮明明灭灭,似乎是带着些笑意。
“祝我们快点成为熟人。”孟祁的手腕一歪,易拉罐相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水晏愣了愣,喝下一大口酒后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旁边,笑着问:“我们不熟吗?”
“没有熟到我心里认定的熟悉那个范围里。”孟祁慢慢喝着酒,手指在自己面前画了个圈,“就是这个。”
水晏歪头看着他。
“对我来说范围其实很大。”孟祁食指拇指开合两下,像是在把刚刚画的那个圈拉大,又抬眼问他,“在你眼里什么叫熟悉?”
“……能说起话来。”水晏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对我来说的话,你的范围其实很小。”
“程风呢?”孟祁叼着易拉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和程风是‘熟人’吗?”
“是啊。”水晏说。
“在我眼里程风只是能说上话的……‘认识的人’。”孟祁的眼睛弯了弯,“我对他不了解,任何事情都不了解,所以他不是我的熟人。”
这对水晏来说有点难以理解,他觉得能说上话咱俩就是朋友,也不会太在意对方的身世背景,他只在乎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的对方。
可都是一起爬过一次山的关系了……在孟祁眼里居然还不算熟人吗?
水晏有点不满,凑近了些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时候我才能进你的那个范围里?”他问,“你想知道我的过去?我的家庭?我都可以告诉你。”
“就是这个。”孟祁开了另一瓶易拉罐,喝了一口之后递给他。
“等我对你好奇到想到了解你这个人的一切的时候,你就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