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囹圄过客

1、开学 这是再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和别墅区清晨扰人的鸟叫声不同，叫醒孟祁的是楼下摊贩的叫卖声。
　　窗帘外天还没有全亮，他昨晚做了一晚上被巨石压到近乎窒息的梦，现在脑子还有点晕，所以打算翻个身换个姿势睡个小回笼觉——毕竟闹钟还没响。
　　但那被子居然一时半会没被拽动，他猛地睁大眼睛，和身上的“卡车”面面相觑。
　　这辆“卡车”相当霸道地压在孟祁的胸口，不看还好，但看了这一眼他瞬间感觉自己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卡车”面色也不善，黑着脸不吭声。
　　不过这家伙要是脸不黑就怪了，孟祁冲着门口大喊一声：“慕容！老大！我要死啦！”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慕容怜挥着锅铲门也不敲就冲了进来，“要烧纸吗？”
　　看到爸爸出现，趴在孟祁胸口上的萌萌小暹罗夹着嗓子喵了一声，轻快地跳向慕容怜，孟祁立刻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面团～”慕容怜立刻露出个慈祥的笑，伸手摸摸小暹罗的脑袋，让它去外面找孟祎，转头就嫌弃孟祁，“我们面团才十斤不到就能给你压死？小一都能轻轻松松抱起它来。”
　　你要不试试被压着一晚上呢！
　　孟祁很想骂他两句，但实在是有心无力，摆摆手让他滚。
　　慕容怜出去的时候贴心地带上了门，但孟祁没再睡着，伸手摸来床头柜上的手机。
　　今天开学，但是他们离得近也不着急，本来想着睡个懒觉结果也没睡成。他翻了翻朋友圈，感觉没什么意思，就开始捏着手机发呆。
　　这所房子是慕容家早就给慕容怜买好的，虽然不在市中心，但离学校近得不行走路五分钟就到，所以在当年卖的时候房价巨高。但慕容爹妈眼睛不眨一下就直接入手，仿佛在慕容怜小学的时候他们就认定他能考上这所重高。
　　不过也可能确实是，毕竟慕容怜很争气，脑子好的不得了，还会做饭收拾家，长得好看脾气好，活到现在最大的败笔就是酒量奇差，根本没遗传到他妈妈的任何一丁点皮毛。
　　上回说为了庆祝三人都顺利考上重高小酌一口，甚至喝的是rio这种度数不超过四度的小甜水，慕容怜都能在喝完一瓶之后抱着孟祎一直哼唧撒娇。
　　真恶！
　　孟祁当时以为他是装的，就骂着推了他一把，结果那人还真从凳子上掉下去了，还拉着孟祎的手眼泪汪汪地告状。
　　想到这里，孟祁感到一阵恶寒，想着既然也睡不着了，就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出去去客厅溜达一下。
　　孟祎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面团趴在她腿上踩奶，孟祁没去打扰她们，转头走向厨房。
　　“洗漱你去厕所，来厨房干什么？”慕容怜连头都没抬，专心摆着爱心早餐，“不过真稀奇，这么早起床，我以为你还要再睡至少俩小时。”
　　“被面团压了一晚上我胸口疼，睡不着了。”孟祁拍拍他的肩，“早餐不用做我的，我出去吃。”
　　慕容怜啧了一声：“不早说，早做完了。”
　　“那我在家吃，我最爱吃我妹夫做的饭。”孟祁从善如流。
　　“滚去洗漱去。”慕容怜笑着踹他一脚。
　　等孟祁洗漱完坐到桌前，新闻已经放完了，孟祎正给面团添粮。
　　孟祎是孟祁的双胞胎妹妹，两人先后不差五分钟，妈妈因为觉得女孩子应该有个哥哥担着所以让他当哥哥，但是他这个哥哥当的也不怎么称职，除了能占占慕容怜便宜之外也没什么作用。
　　他学习不如孟祎，为人处事也不如孟祎圆滑，他是个废物。
　　但是孟祎不喜欢他这么说自己。
　　孟祎总会说，孟祁，我们是双胞胎，你这么说自己就也是在骂我。
　　他其实不太懂孟祎的逻辑，但是既然他家老大不喜欢，他就不会做惹老大不高兴的事情。
　　“孟祁，你跟水晏一个班啊？”孟祎盯着手机打断他的思考，“这人居然选文科，真是怪气。”
　　慕容怜把早餐摆到两人面前，慢条斯理地啃着包子：“有什么稀奇的？孟祁不也是选文吗？”
　　“不一样！”孟祎瞪他一眼，“小七选文是他的追求，但是我看到过水晏的成绩，他明明学理科更适合。”
　　“那也是人家有追求吧。”孟祁扒拉着手机。说实在的他对水晏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他总说自己有点脸盲，其实说白了也是不爱认人，第一个学期上完一个班的人除了早就认识的孟祎慕容怜，也就记住个名字好听长得也很有辨识度的林见鹿了。
　　想到这里，他凑过去看了眼孟祎的手机屏幕：“林见鹿呢？我记得他也选了文。”
　　孟祎把手机递给他：“你俩一个班，又能一起为非作歹了。”
　　“什么为非作歹……”孟祁嘟囔着，“我俩那叫志趣相投。”
　　“臭味相投。”孟祎不屑。
　　出门过个马路就是学校，孟祁开学后要住宿舍，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吃完饭他又检查了一遍，准备现在就去。
　　临出门，孟祎往他手机里转了一笔父母给他们的钱，见他不收，就只能拉着他叮嘱了半天，搞得孟祁感觉自己像是即将出远门的小孩子。
　　“……不要动不动和人打架，脸色摆好看点，你的琴就放在家里，钥匙装好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老大。”孟祁没忍住打断孟祎的话，颇为无奈道，“求求你让我走吧，这些你都说了不下八十遍了。”
　　孟祎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摆摆手让慕容怜去送他一下：“别打架啊。”
　　我什么时候成那种随便打架的人了……
　　孟祁没说出口，他觉得再多说一句孟祎得让他留下来再听个半小时的。
　　走出楼道他才敢叹口气，转头看见旁边双手插兜也不管他的慕容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哟，妹夫，不是送我吗？东西也不帮忙拎？”孟祁把一个箱子踢到慕容怜面前，眉毛挑得老高。
　　慕容怜斜他一眼：“自己拎，要不是看在小一的面子上我现在就得把你打一顿。”
　　慕容怜可打不过孟祁，他连孟祎都打不过，孟祁才不怕他。但是慕容怜这人最会卖惨，孟祎又是个见色忘哥的好妹妹，对着他是真能下狠手。
　　所以姑且算是一直在占慕容怜便宜的孟祁只能自己拖着两个箱子背着个大包苦哈哈地往宿舍楼走去。
　　高三的已经开学有几周了，慕容怜在路上被几个学长绊住了脚，说要和他说说后半学期的竞赛一类的话题，想着结束了也来不及再去送他，慕容怜决定一会儿结束直接回家，孟祁就只能一个人继续前进。
　　不过好在在宿舍楼下碰到了已经收拾好正在等他的林见鹿。
　　林见鹿一见到他就跑过来要帮他拎东西，说宿舍在五楼简直是要累死人，还好刚刚遇到同宿舍的哥们才一起搬上东西去。
　　“水晏力气真大啊，他一个人拎着俩箱子就往上跑，我撵都撵不上。”林见鹿啧啧几声，“看他那张脸我还以为很难相处呢，结果人还是个热心肠。”
　　孟祁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两个箱子，冲林见鹿一挑眉：“谁还拿不动俩箱子了？”
　　“咱孟祁同志也是力大无穷极一生面孔武有力拔山兮气盖世！”林见鹿立刻噼里啪啦感情充沛地念叨起来。
　　林见鹿，给孟祁带来的深刻印象除了名字好听长得有辨识度之外，还有这张嘴，简直像是接受了相声演员的器官移植一样。
　　没说几句话，两人吭哧吭哧爬上五楼，孟祁倒是还好，半中间和看不下去他那么累的林见鹿换了一下装备，他现在就背着一个包，旁边拎着两个箱子的林见鹿上到最后一级台阶腿一软就打算趴地上，孟祁赶紧拉住他。
　　“凶……凶手是……”林见鹿气若游丝道。
　　……要不是这是楼梯口人很多，要不是这人刚刚帮他把箱子拎上来，孟祁真想直接把他扔下楼算了。
　　“凶手是孟祁。”一道声音插进来，孟祁一转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错！凶手是箱子！”林见鹿立刻满血复活，推着孟祁的箱子就往宿舍里冲，“快快快孟祁，看我给你占的床位怎么样？”
　　孟祁的视线还黏在水晏的脸上，听到林见鹿叫，这才收回视线，冲水晏点了下头，走进宿舍。
　　不愧是重高，待遇很好——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有地暖还有独立卫浴。林见鹿给他占的床位在靠窗的那边，很得他心意。
　　“我叫水晏。”水晏绕到他面前，冲他伸出手，“住你隔壁床。”
　　孟祁这次没再盯着他看，但也没什么表情地伸出手和他一握：“孟祁。”
　　水晏的眼睛黑的吓人，脸长得很凌厉，但似乎是个好脾气好相处的，嘴角老是勾着笑。
　　客观来讲是个帅哥，孟祁想。
　　……好吧，主观来讲也是。
　　“水晏你别和孟祁计较。”林见鹿见孟祁没打算再说话就过来打圆场，“孟祁这人表情是不太多，就是认生，我和他都是处了半年才处到能让他多说几个字的程度。”
　　“啊。”水晏盯着孟祁，应了一声才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林见鹿，“我们之前一起上过一节课，我以为他记得呢。”
　　他们还一起上过课？什么课？
　　孟祁动作顿了下，抬起头看向林见鹿。
　　后者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但对于水晏提出的这件事似乎印象深刻：“啊！对对对，我记着呢！那个不知道哪个专家来讲的那节课是吧？”
　　那个？哪个专家？哪节课？
　　孟祁听得一头雾水，只能低下头继续收拾。
　　他收拾东西喜欢听歌，戴着耳机声音开得不低，等收拾完，宿舍最后一个人也早到了。
　　说实话一抬头对上三双眼睛还是蛮恐怖的，孟祁的动作一顿，视线移向林见鹿。
　　林见鹿立刻会意，手往第四名舍友那边一晃：“这是余远。”
　　“孟祁。”孟祁冲他点点头。
　　余远看起来性格也不错，立刻冲他笑笑。
　　舍友都蛮和善的这件事让孟祁的心情立刻明媚了很多，虽说班里男生少，但能和好相处的人住在一起两年半还是要舒坦一点。
　　四人聊了会天——主要是那仨在聊，孟祁在旁边偶尔嗯嗯两句——在得知余远是这个学期才转学来的之后，一致决定带着他去学校熟悉熟悉环境。
　　说是一致，其实孟祁对参观学校之类的活动不感兴趣，毕竟也在这里上了半年学早看得不爱看了，但是林见鹿似乎很兴奋，再加上水晏这家伙拽着他一个劲嚷嚷走吧走吧吵的他耳朵疼，搞得他一下子没说出来拒绝的话。
　　等回过神，他们已经站在学校的主干道上了。
　　三月初还是很冷，今天风还格外大，孟祁不怎么怕冷，只是拢了拢自己的领口，摸出手机打算跟孟祎叮嘱一句。
　　“女朋友？”
　　消息刚发出去，旁边的人就很没眼力见地开了口。
　　水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羽绒服的帽子也戴上了，甚至还戴了口罩，全身上下遮得只能看到那双黑沉的眼睛。
　　孟祁不想解释，含糊回答：“不是。”
　　水晏的眼睛弯了一下。
　　怪人。
　　孟祁想。
　　林见鹿勾着余远的肩在老前面走着，水晏这人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着他落在后面，明明说要给余远介绍学校的也是他，现在跟着他胡乱转悠的也是他……孟祁有点不爽，他不是很喜欢这么速度地被迫交新朋友。
　　尤其是这种总给他一种“我盯上你了”的感觉的“朋友”。
　　“你不跟他们一起吗？”孟祁转头盯着他。
　　水晏回答的很快：“跟着呢。”
　　似乎是觉得这样没答到孟祁问的重点上，他又补了一句：“你不也跟着吗？”
　　这话说的真是……
　　孟祁没话说，两人一时间又沉默下来，只有冷风在两人之间穿梭而过。
　　在他都要尴尬到盯着地上的石子走路的时候，旁边这人终于离开了，甚至几乎是从他身边弹出去的。
　　像是走在路上突然看到前面有只狗张着血盆大口要咬他手里拿着的肉包子。
　　孟祁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旁边这人的身影转过头。
　　——他去……乐于助人了！
　　那位同学东西拎的有点多，一个包差点从怀里掉出去，水晏冲上去给她扶好了。
　　孟祁被吓了一跳，一时间愣在原地，忘了自己完全可以趁此机会赶紧溜走。
　　“回神了。”
　　水晏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盯着他。
　　“……你，你……？”孟祁感觉自己舌头打结了。
　　水晏嗯了一声：“吃饭吗？”
　　“啊？”孟祁脑子没转过弯来，“不，我，和我妹吃。”
　　“你妹？”水晏的声音闷闷的，“孟祎？”
　　“你认识她？”孟祁问。
　　问完他突然想起来水晏一小时前跟林见鹿说的那回事，毕竟两个班如果一起上过课，那水晏多半是认识孟祎的。
　　真是说了句废话。
　　“一面之缘。”水晏冲他摆摆手，转头走了。
　　孟祁盯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下午孟祎和慕容怜吃完饭就去了教室，孟祁回宿舍转了一圈，收到林见鹿的消息说给他抢了个好座，也就去了教室。
　　进教室一看，林见鹿坐在后面的桌子上冲他挥手。
　　“最后一排？”他慢慢晃过去，有点无奈，“上学期你就坐最后面，这学期不能学点好吗？”
　　“不不不。”林见鹿立刻从桌子上跳下来坐到了前一排，“那是给你占的，我坐这里。”
　　有什么区别吗？
　　孟祁说不出话，正打算进座位才看见水晏在外面坐着。
　　两人互相瞪了十秒，水晏笑着站起身：“你真倔啊，要是我不给你让开你就在外面站一节课呗。”
　　“不可能，你不给他让他就从你脑袋上跳进去了。”林见鹿看着一脸淡漠的孟祁啧啧两声，“孟祁腿贼长，就是可惜了不爱打篮球。”
　　“还有男的不爱打篮球？”余远也转头盯着孟祁，“还不爱说话，孟祁，跟我说句话呗。”
　　孟祁已经坐下摸出手机了，这时候抬起头瞅他一眼：“嗯。”
　　林见鹿：“看人家孟祁多宠你，让说句话就说句话，绝对不多说。”
　　“这是句话吗你就在这谄媚？”余远锤他一拳，“孟祁我求你了说个整句，今天就我没和你说过话了。”
　　孟祁有点尴尬，说句话还要被围观这种事还真是罕见，他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真是说不出来啥。
　　“……你为啥转学来这里？”他憋了半天，问了个他自己都觉得神经的问题。
　　果不其然，水晏先笑出了声，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在教室还要戴口罩，说话瓮声瓮气的：“让你说句话你就说这？”
　　那他还能说什么？
　　孟祁懒得理他，他现在已经暂时把这人归到没必要沟通就不沟通的那一类里面了。
　　“因为这里学习氛围好，师资力量强。”余远笑够了，趴在椅背上看着他，“这是官方回答。想知道私人回答的话就和我说多说几句话吧。咱这秘密不给不熟的人听。”
　　孟祁盯了他半天，还是点点头。
　　“他不爱打篮球？”余远问林见鹿，“看他个子也不矮，要真不打就可惜了，五月份有篮球赛呢。”
　　林见鹿愣了半天：“你问本人啊你问我干什么？”
　　余远笑骂一声：“我这不是怕熟的太快我的小秘密太早被知道吗？”
　　“我一会儿上课就偷偷告诉他。”水晏也笑，声音还是闷闷的。
　　“我对篮球兴趣一般。”孟祁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了，“但是也会打。”
　　至于身高，孟祁扫了眼这个班里站着的人，五十个人里满共也就十几个男生，打眼一扫就知道还都没发育好，最高的可能就是余远和水晏，然后是林见鹿和他这种刚摸一点一米八边的，一米七五左右最多。
　　打篮球赛真是前途渺茫，毕竟八班那个慕容怜同学就是个强敌。
　　余远估计是个超级篮球迷，打算细问时要上课了，他只能嘀嘀咕咕地跟着林见鹿一起转回了头。
　　孟祁刚放下心来打算偷着玩会手机，旁边的水晏就递来了他的手机。
　　？
　　孟祁的视线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落在手机上，居然是水晏的微信二维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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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见鹿不是拉了个群吗？
　　怎么不在群里加？
　　孟祁一脑袋问号，抬头扫了眼老师想着速速解决，结果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霍撷？！
　　他是他们的班主任！
　　“我靠。”孟祁没忍住骂了一声，飞快加完好友，掏出手机给孟祎发消息。
　　-七：霍撷是我们班主任！
　　-一：！
　　-一：他怎么当班主任了？
　　-一：他不是向来只带课不当班主任吗
　　-七：我也不知道
　　“你们和霍哥很熟？”
　　水晏的声音突然响起，孟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按灭屏幕，皱眉对上他的视线：“关你什么事？”
　　水晏愣了愣，笑得更灿烂了：“不关我事。”
　　神经病吧这人？
　　挨骂了还笑？
　　孟祎，你哥我旁边坐了个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