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事》兰幼哉

5、萧鸣 甜

　　这日林平正在街口卖饼，他不像那些小贩一样能扯开嗓子吆喝，但他的板车和锅炉都擦得干干净净，又是数年如一日地来街口卖饼，也有一些识得他的人来照顾生意。在横街北段的裁缝铺里当学徒的萧鸣今天特意绕远了来找林平，“师傅，来两个饼。”他脸上带着笑，本就十分好看的脸更显得招人，惹得路过的姑娘媳妇都多看一眼，又知羞地别过头。
　　林平却不吃这一套，麻利地包了两个饼递给萧鸣，一边伸出手等他给钱。萧鸣对着周围笑了一圈，转回头看见林平的手，“啧”了一声，打了他手掌一下，“咱俩谁跟谁啊，你还问我要钱。”“你没有妹妹和老娘要养，怎么要不得？”林平慢吞吞回他。
　　萧鸣一噎，四下看了看，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粉金的小盒子，给林平看了一眼就迅速放了回去，语气有些洋洋得意：“我怎么没有人要养啦？”看小盒子的模样，明显是脂粉盒，还不便宜的样子。林平有些惊讶：“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喜欢？”萧鸣咂摸了一会儿这个词，笑了一声，转开话题，“待会儿你卖完饼别走，我给你讲一门好差事。”林平摇头：“我娘在家等我呢，你有事现在就讲吧。”
　　萧鸣又“啧”了一声，“要不是看你是我发小，我绝对不管你。”林平不搭理他，继续做着自己的生意，把萧鸣晾在一边。萧鸣被晾着也有些尴尬，对拿着饼走远的姑娘笑了笑，凑到林平耳边：“你先前不是跟着那秦书生学字吗？算数会不会？我这儿有份做账房的差事，油水可足了！”
　　林平皱起眉：“谁家的账房？”“县太老爷家的！”萧鸣满脸自豪，像是等着林平夸他。林平却不如他愿：“县太老爷家会缺账房？”“这不是要搬去别的地方了吗，在清理账本，帐房先生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想找几个伶俐的去帮忙。听说新县令是个公子哥，一路拖拖拉拉也不知道几月才能到。这差事可好得很！”
　　林平确实有些心动，但一去就是一整天，林母没人照顾也是个问题。他又问了问：“一月能有几文钱？”“照你这没见识的样子，”萧鸣嫌弃了一番，“哪儿是几文钱不几文钱的，一月能有一两半银子呢！一天就是五十文！要不是急着搬地方，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来。”
　　林平确实心动了，“那我该怎么去？”“我早帮你打点好了，明天你到县衙门口报我的名字，他们就会领你进去了。到时候别忘了请哥哥喝酒啊！”萧鸣笑出一口大白牙。又说了几句话，他念着自己是用买饼的借口溜出来的，就先回裁缝铺里去了，留林平一个人继续卖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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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林平卖完了今天的饼，推着车往回走，一路上不时有人同他打招呼，林平都规规矩矩叫一声，权作回应。偶然路过一个街口，却见到了谢雍。他安安静静地抱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棍，立在街边，既不主动吆喝，对偶尔上前来买糖葫芦的大人小孩面色也是冷淡的。小孩接过糖葫芦立刻迫不及待咬了一口，表情有些奇妙：“甜。”
　　牵着他的老婆婆笑了笑，亲昵地拍了拍他脑袋：“糖葫芦可不是甜，你天天念叨着要吃，现下满意了吧？小馋猴。”小孩舔了舔嘴边的糖渍，嘟起嘴：“可糖葫芦不该酸酸甜甜吗？”谢雍好像浅浅笑了一下，他取下草棍上一串饱满红润的糖葫芦，半弯着身子递给小孩。孩子的婆婆“呀”了一声，连忙把小男孩拽远了点：“使不得，使不得。”小男孩只眨着大眼睛看着谢雍，不说话。
　　“没事，一串糖葫芦值不了几个钱。”他说完，手伸直了把糖葫芦递到男孩面前。男孩也不看一直在示意他的婆婆，和谢雍对视了一会儿，奶声奶气说：“谢谢哥哥。”谢雍微笑。
　　围观了这一幕的林平有点好奇，但他没敢过去。等老人和小孩离开时，他也重新推起板车，继续往前走。林平没有回头，所以他不知道谢雍朝他这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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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里昼短，等吃完午饭，太阳已经懒洋洋地准备向西行了。
　　林平收拾完出了门，到隔壁秦书生家门前，整了整衣衫发带，然后才抬手敲门。秦颂并不开门，声音却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是谁？”林平知道他是被媒婆烦怕了，忙道：“是我，林平。”很快门就开了，秦颂满脸疲惫地冲林平点点头，示意他进去说话。
　　秦颂的院子和林平家里差不多大，却和谢雍那里的冷清，林平那里的生活气不同，几丛修竹，几缸荷叶，石桌石凳收拾得颇为雅致，院中央还有几盆花。秦颂正在把搬出来晒太阳的花搬回屋子里去，林平连忙上前帮忙。
　　秦颂其实不比林平大几岁，是近两年才搬来苹水县的。除开学堂之外，他也时常教教街坊邻里的小孩，他学问很好，只是人有些酸腐，林平也偶尔会来向他请教。等搬完了花，秦颂向林平道谢，温和地问他：“是有问题要问我么？”林平点点头，秦颂并不意外，只是让林平先在屋里坐下，自己去烧水准备泡茶。
　　林平把自己要去当账房的事情告诉了秦颂，秦颂却叹了口气：“这差事好，只是我近日却没有空闲，怕是没法教你。”林平有些惊讶，学堂人少，秦颂平日里不需要花费多少心力，但他也不多问，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秦颂苦笑一声，递给他一张红纸。林平接了一看，上面写的是生辰，后面还写了一个名字——赵翠余。他一时愣住了，虽然没见过，但不难猜，这分明是六礼中的问名。
　　姓赵的姑娘，林平一时只能想起那个请媒婆找了秦颂许多次的财主家的女儿。可秦颂怎么会答应她？赵家女儿是出了名的性子泼辣，而且胳膊能顶人家大腿粗，就算赵财主有钱，也没人敢娶。
　　“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吃到喜酒了。”秦颂继续苦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只消点个头，别的全部有人操办，真不知道我是娶媳妇还是嫁人。”林平有点反应不过来：“女方是？”
　　“就是春来街赵家的女儿。”也就是缠了他一年多的财主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