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小五 小五没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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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大长老的丧事，混沌宫好几日都忙做一团，又要准备葬礼，又要讨论仪葬的安排……一时，竟也没人顾得上问起捡来的小孩子了。
就这样，这孩子就顺理成章的落在顾苍生手里，由他来教养了。
葬礼举办时，这孩子在顾苍生那里已经呆了有半月，从一开始的不吃不喝不动只盯着人看，慢慢已经演变到学会了像个这个年龄的正常孩子一样，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偶尔还吭吭唧唧几声——不过，他只在当着其他人的面时这么做，和顾苍生单独呆在一起时，从不这么做。
这是顾苍生教的。
那是他捡回来这孩子的第三天，抱着孩子经过走廊时，顾苍生听见有几个人在拐角里窃窃私语：
“三天了！这孩子不吃也不喝，怕不是个妖物吧！”
“妖族也是吃东西的啊，莫不是灵？”
“…会不会是吸人精气啊？”
……
不论这小孩儿是什么，但现在人们害怕他，因为他“非常”，他是异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对于自己所不熟悉的、无法把握的事物，总是充满恐惧，更有甚者，恨不得将其抹杀在摇篮中。
顾苍生深谙这个道理，他自己作为一个天生的神明，本已遭人侧目，如果这孩子还想在这里活下去，就不得不懂得藏拙。
于是，这天下午，他就抱着这孩子上市集上去了一遭，专门往啼哭到眼流水鼻涕泡抹的到处都是的幼童里凑了一凑。晚上，就郑重其事的坐在这孩子面前，同他讲：
“你得吃饭，你得喝水，你得时不时嚎叫。你要像个其他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让别人看不出异常来。这样，才有留下来的机会。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学。”
孩子看着他，像是在思索，然后，慢慢的，喷出来一个鼻涕泡儿。
之后几日，小孩子就很有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样子了，每天喝点粥，踉踉跄跄走两步摔碎几个东西，犯着困打盹儿睡会觉，偶尔还当众尿个裤子。除了不怎么哭，也不怎么笑。但大体如常，也就没什么人议论了。
此后几年，也是如此，顾苍生时常带这孩子去见同龄的孩子，放他们在一起玩儿几回，以便这小孩能与同龄的孩子，时常保持一致。
顾苍生给这孩子起名叫“小五”，因为他的身上无好无坏，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照见五蕴皆空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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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学什么都很快，他只要看，就能照样子弄出来。他有什么不明白，就会盯着一直看，顾苍生就会慢慢解释给他听，他就能会。
小五就像天底下所有的小孩一样，生来就做好了能够听懂一切语言的准备，他听懂的并非是那些话语、文字，而是蕴含在其中的“意”。而且，比起其他各界孩童，他懂得更快。
但有一件事小五非常不擅长，他不懂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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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七情，所谓“喜、怒、哀、惧、爱、恶、欲”②。七情，是一切感情的统称。
但小五就好像没有感情，他学会了哭，学会了笑，是模仿了这个动作，在旁人都哭时哭，在旁人都笑时笑，但这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与别人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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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苍生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就是在大长老的葬礼上。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抚棺痛哭的时候，他就带着小五站在一旁。
等到大家都走得远一些了，小五突然说话了：“他…他们……在干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说话，刚开始的两个音，还有一点矫不准音调，但很快就掌握住了。
顾苍生一愣。
小五突然说话了这件事，他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毕竟迟早有这一天；加上顾苍生他自己，本来也是幼儿能言、出口成章，并不因此惊讶。
他奇怪的是，小五到底问的是什么？
葬礼的事情，一早就跟小五说过了，死亡的事情，昨天也已经跟他说过了，因而这一问，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见他没有反应，小五指指已经走远但还能依稀听到哭声的送葬队伍、以及自己刚刚装作嚎啕大哭而流下的眼泪，又问了一遍，“这个，是什么？”
“眼泪？”
“不是，这个东西，这整个样子，是什么？”
顾苍生又愣了一愣，盯着小五认真的样子，半晌，他说，“这是哭。”
“干什么用的？”
“…表达某种感情…？”
“感情…是什么？”
顾苍生彻底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小五不知道感情是什么。
是啊，他可以观察一切，可以模仿一切，但无法观察感情，无法模仿感情。因为感情发生在一个生物的内部，它是一种感受，源于体验与经验，无法复制，无法触摸。
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情况，定然会因为“不知道感情是什么”而大吃一惊。但小五遇到的是顾苍生，生而神明的顾苍生，太上忘情③，神明自身的感情本就非常淡薄，一时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有些麻烦，来自解释的麻烦。
“比如说哭吧，”顾苍生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试着描述一下感情这件事，“哭是一个动作，这种感情可以叫做悲伤，或者难过，是用来疏解痛苦的一种感情，当人感受到痛苦时，有时候就会产生这种感情。”
小五听了，认真想了想，他想起前几日顾苍生带自己上集市去，看见一个幼童被其母亲打屁股，哭声呜呜……幼童哭了，幼童觉得痛，仔细一对，都对的上！没问题！
他觉得顾苍生说的很有道理，就点点头。
就这样，一个以为自己讲明白了，一个以为自己听明白了，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
直到，又过了十几日，二长老下午过来谈事时，午睡不足，打了一个呵欠，流了几滴眼泪。
小五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心里一忖度，转头悄悄问顾苍生，“二长老这是不是哭了呀……二长老他很痛苦么？”
顾苍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小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