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五十八章 从今往后你 ...
-
那天之后,阿夏染上风寒,刚断药两天,这就算又续上了。
徐老先生很喜欢阿夏,小女孩长得甜甜软软,毫无心机,整个人都透着净澈。世间七苦八难,她这般,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徐老笑得慈祥和蔼,从药箱了拿出一盒清喉糖给阿夏,嘱咐她不可多吃,每天最多含三颗。
雅珠正将诊金交给随行的侍童,转身看见忙问多少钱?
侍童还未答,徐老先生笑道:“送她的!”
待人走后,斡戈搂着阿夏坐在腿上,点点她红红的小鼻头,戏虞道:“知道为了你都花多少钱了吗?”
阿夏摇摇头,讷讷问:“很多钱了吗?”
“你说呢?把你卖了都不止”他说的一本正经。
卖了?阿夏想起上次去过的地方,吓得缩着脖子,睁着俩大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傻兔子,不用猜都知道她又在瞎想什么,自己吓自己。他胳膊收紧,下巴在她脖颈处磨蹭,十分大度说:“罢了罢了!我对女人向来大方。你以后乖乖的,好好伺候着!知道了吗?”
阿夏怯生生回道:“知道了,阿夏乖乖的。”
他最近心情很好,看面色就能知道,对待身边人也都和颜悦色几分。
三九寒天,冰天雪地,军中停训了,他也闲下来了。
与去年不同的是,他三天两头会去宫中,安排布防巡卫等事宜。留在府里的时间也就少了。
宫里那位与之前所有女人都不同,能想到他所想,却又喜欢与他对着来。别的女人都是费尽心思哄他高兴,到了她那,却得要他挖空心思哄着。那女人从来没开口要过什么,但稍有不顺心,当真冷下脸,给个闭门羹都是轻的。
偏偏惦念的紧,几天不见就想的厉害。
心想着:那小部分兵权过几天放回去吧,都攥在手里未必是好事。月盈则亏,水满自溢。
小事而已,大事儿必然不会宠着她。
当真没为哪个女人这般费心过。
可是想起她,心里依旧欢喜,不由扬起唇角。
真是心情很好呢,连阿夏都看出来了,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含了颗糖,糖入口微凉,呼吸时喉咙也凉凉的,不好吃,但很好玩。
他看见,也捏了颗扔嘴里,嚼着‘嘎嘣’响。皱着眉说:“真难吃!这老头绝对是卖不出去才送你的!”
阿夏煮好奶茶,吹凉端给他。
烤肉烤鱼又成了主食,医嘱说禁食油腻辛辣,但斡戈总觉得病了就得多吃点,才能好的快些。于是切了很多肉喂给阿夏。
吃了两月素食,再吃这些只觉得很油腻,腥味大。但又无奈,只能咽下。这种投食方式,没过两天,风寒加重,阿夏又积食了。
她怕极了扎针,但他却觉得不扎不会好,针尖那么细,一点点血,忍一忍就过去。
出血确实不多,还不及阿夏落下的眼泪多。
斡戈抹了把汗,总吃药身体会虚,禁不住半点风吹雨打,由此循环,身体迟早会垮。
伸手摸了摸阿夏背上,也出汗了,给她裹好被子,放到塌上。自己也躺上去,搂在怀里软软的,比暖炉强多了。
阿夏觉得累极了,风寒药里有安眠成分,这夜睡得深沉,一直睡到大天亮。
她闭着眼,更显乖顺,像个还未长大的孩子。真是可爱极了,斡戈忍不住用指节磨磨小脸,俯身在上面啜了一口。她皱皱眉,瘪瘪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委屈极了。让人想狠狠欺负欺负。斡戈忍住了这种想法,撑头侧躺,静静看着她。
真是许久没像这般熟睡,一觉醒来,伸了个懒腰,舒服极了。让她产生幻觉,自己还是在村子里。半睁着眼,迷迷糊糊看见上方有人看着自己,她笑着蹭过去,凑近他怀里,小手拽着衣襟......
衣襟呢?什么都没有,摸了摸,只有硬实的肌肉。
瞬间睡意全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小麦色肌肉分明的胸膛。
他还未觉,收紧胳膊,将阿夏紧锢在怀里,尤带着笑意揶揄道:“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刚醒就开始勾搭男人!”
一边说着一边在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下。
这触感......
斡戈刚想笑话她又尿床了,却看到指尖上一抹猩红。
掀开被子,怔住好一会,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惊喜万分。
而阿夏眼中,那张熟悉而可怕的脸,带着她所熟悉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雅珠过来,帮她铺好小褥子,教她需要怎么做,注意什么。
阿夏端着红糖水,雅珠坐在她身边柔声教诲:从今往后你就是真正的女人了,要好好伺候主人。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知为何,隐隐觉得不安。
契丹族不像汉族对女子月事存在极大偏见,阿夏依旧住在寝居,躺在一张床榻,斡戈没再动手动脚,闭眼平躺,一副寿终正寝的模样。
偶有不适感,半夜醒来,却见他撑着头侧躺,定定看着自己。那目光及神情就像是在心中计划要如何将人活活吃了。
阿夏终日惴惴不安,越发心惊胆颤。
就这样过了四日,雅珠过来问好些了吗?
阿夏如实回答。
雅珠点点头,让人抬来热水,嘱咐说得要好好洗净。又拿来一套新衣服,让她洗好后直接换上。
阿夏很听话,正好也觉身上黏腻,进到浴桶里,温温热热很舒服,一直泡到水温凉了才出来。
新衣服好像是寝衣,自从来了这儿就没再穿过。很轻薄,衣摆绣着藤花,不太像是冬天穿的。
以前在皇宫,冬天的寝衣都是夹棉的,遇见阴雨天冷,阿夏不太喜欢出门,就喜欢穿在寝衣在霜华宫屋里院外玩耍。
阿夏去衣柜里找出件长袍,刚要穿上就听见开门声,而后他走进来。
鹰眸越发幽深,他展开双臂,阿夏赶忙小跑过去,手上袍子忘了放下,暂时搭在衣架上,然后动手为他宽衣。
……删掉一百字……
…………
……删掉一百字……
…………
直到记忆中的疼痛再次袭来
……又删一百字……
……审核通过吧……
天黑了,黑得让人觉得似乎不会再有光明。天又亮了,苍白而杳茫。周而复始,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
折腾整整一夜,他过足了瘾,心情极好,好心的没将阿夏叫醒。摸了摸小脸,凉凉的,尤有泪痕。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心觉得女人在床上哭似乎也不失为一种能增添兴致的方式。
或许该告诉她,在床上是可以哭出声的,别太吵就好。
福柔总是让他意犹未尽,格外想念;阿夏能让他极为满足,也喜欢的紧。
同为姊妹,怎么差了这么多?
..........
遥遥近千里之外,孟星辰从噩梦中惊醒,粗喘着看向四周,一群爷们汉子磨牙打呼噜。
严镡去了朝堂,他们来了军营,四人约定再见之时就是北伐之日。
睡不着,干脆起来,在校场上跑了两圈。还是静不下心,他想阿夏,每一刻无不在想她。
训练时他疯了一样在演武场狂打狂踢。
祁军散漫,没见过他这样的,有人说他是想升官发财想疯了,至于这般显摆自己?
老五和老八不爱听了,将人揍了一顿。
这个地方就是用拳头说话的,还有武功更好的,找过来给小弟报仇,他们三个都不敌。自此,孟星辰隔三差五就去找那人打架。无疑每次都铩羽而归。他却越来越兴奋。
老八问:“三哥你是不是傻了?”
孟星辰笑着说:“他能打得过斡戈!”
交过手,暗自将他俩身手比量,孟星辰觉得北伐有望了。
摸了摸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放着她送给自己的‘礼物’。他舍不得戴,他想等再见阿夏时让她为自己戴上该多好。
过年时,他请假回了趟长安,父母两鬓斑白,比他离开时的记忆里苍老了太多。
甫一见就泪洒当场,他跪在地上久久不曾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孟父除了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其他。
母亲哭得几欲昏厥,孟星辰自觉惭愧,放下行囊,背起母亲。
老五和老八也被他强拉硬拽来了。
老两口知道是儿子在外结交的兄弟,热情招待。
孟家宅院是祖上传下来的,在长安城中不算很大,但提起来绝对谁都知晓。因为整座宅院就像一件精美绝伦的工艺品,典雅、弘丽,精致美致.....文采再好的书生也会叹一句词穷。
城中世家贵族常有送上拜帖,想进府赏析参观。
木秀于林,怀璧自罪,在这儿是不存在的。因为这座府宅除了孟家人,无论放到谁手上不出三月必定破损不堪。木艺需要保养和修护,必然须得手艺绝佳,而且这么大一件‘工艺’务必需要精心、尽心。
木本无心,璞至天成。
真正懂的人,懂得惜爱。
老五老八甚至不知该如何落脚,与眼前这些比起,孟星辰的木工手艺实在不够看。
秉承着祖宗留下的规矩,洗尘之后,要去先给祖师爷上香,再去拜见祖宗。
当看到偌大个汤池徐徐流动如活水时,老八眼睛瞪成铜铃,老五骂了句:“真丢人,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老八反问:“你见过?”
老五没话了。
老八赤条条跳下去,欢腾的像个小孩,本来年龄就不大。
孟母一直在厨房忙活,做自己儿子最喜欢的菜。
孟父坐在厅堂,等着儿子过来请安,端起茶盏时手不由轻颤,儿子进门时险些打翻。孟星辰上前用衣袖为父亲擦拭水渍。跪在地上重重磕下头。
孟父眼里含着泪,一直只会说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团圆,晚饭围坐桌边,孟母一个劲给孟星辰夹菜,孟父一句‘食不言’含在嘴里就着米饭吃下肚。执著夹起一块肉,孟星辰碗里已然找不出空档,转手夹到一旁老五碗里,老五抬起头,孟父一本正经又夹给他块排骨,给老八夹了块鱼,清了清嗓子温声道:“别客气,多吃点!”
面上丝毫不显,实际心里已经尴尬到不行。
两人瞬间泪目。
老五父亲早逝,为养活母亲去做打手,母亲最终还是病死了;老八家中兄弟众多,他是被送去武行当儿徒的。战乱一起,父母哥哥逃荒不知去向。
几乎从未像这样温温馨馨吃过顿年夜饭。
大年初一,孟星辰带着他们去城外施米散财。
他手指着一片辽阔无际的田地说:“这也是我家的!”
老八两眼冒金光,直喊:“三哥,没想到你家是地主啊!”
孟星辰不好意思笑道:“什么地主?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比真正氏族富贾差远了!像大哥家中才是鼎食钟鸣富贵之家!”
他们去过京城,临安严府庄严气派,一座府宅大概比孟星辰所指这片田地还要大。府邸楼阁交错,鳞次栉比,只远远瞧着都觉得凝重肃穆。
孟星辰遥望远方,笑得淡然:“不若你们留下吧!帮我照顾我爹娘!本来是想说,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们帮我照顾他们!
回来之后才发现,我爹娘都老了!我放不下他们,可是阿夏也在等着我。
我想了一夜,最终还是想去辽国将她接回来!你们帮帮我吧!”
他看向两人,老八想开口,可是喉咙像堵了棉花。
静默稍时,老五揪着他的衣襟吼道:“我们都不是你!是你要尽孝!”
言罢,怒气冲冲走了。
老八追上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三哥。
孟星辰站在原地,捂着脸,缓缓蹲下......
临走前夜,他站在父母房前,站了整夜。屋里灯火亮了整夜。黎明时房门打开,父亲似乎又苍老了几岁,满是沟渠的手上拿着一木盒,递给他。
打开,里面赫然装着两颗假眼珠。
父亲别过头说:“你做的那个太糙!别给祖宗丢人了!”
如是说着,早已潸然泪下。
他一直用发帘挡着,可是如何能瞒过父亲母亲?他们不问只是不想儿子难堪,徒增感伤。
眼球剖面光滑,极为逼真,各方面处理都极为巧妙。用了几种不同木头,里面柔软,避免凸起,又佩戴舒适,可见用足了心思。
“孩儿不孝!”
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咬着牙转身离去。
孟母追出来,被孟父挡住,孟母泣不成声,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眼看人已走远,孟父用最后的力气喊:“星辰,一定要回来啊!”
迈出门的脚顿住,他回过头,笑着喊道:“等孩儿将你们儿媳接回来,生儿育女,承欢二老膝下!”
人影渐远,孟父将妻子扶起来,为她擦拭眼泪,叹了口气,笑骂道:“瞧瞧你生的好儿子!?有了媳妇忘了爹娘!这臭小子!”
孟母哭着反驳道:“我生的!那只是我儿子,与你无关?!都是你,逼我儿子做苦劳力!这下可好,把他逼走了!我不管,你还我一个儿子!”
一边说着哭得更凶了,捶打着丈夫,似乎真要他赔给一个。
“怪我怪我!别哭了!再锤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孟父用衣袖帮她拭泪,打趣儿说:“这臭小子,咱们不要了!以后就咱老俩!咱也不想他了!少年夫妻老来伴,以后啊,该叫老伴了!”
“老伴儿?”人家才不老呢?孟母瞪他一眼。
“老伴儿!”孟父脆生生喊了一句。
.......
那之后,城门口多了一对儿老夫妻,小老太太每日都会去城门口坐坐等等,不大会,老头儿就会找过来,跟她一起坐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