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柔风赋》天怜长昼

1、失窃 昨天凌晨，

　　月色如水，午夜11:47。
　　一辆迈巴赫稳当得停在了一家破旧旅馆的门口，说是破旧，但也有可能是废弃。只有门边亮着一盏灯，忽闪忽闪，隐约能看见一张发霉的木桌子，上面立了个“前台”的牌子。
　　挺拔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扶了扶耳朵里的蓝牙，问道：“你确定这里是入口吗，傅含？”
　　过了一会，伴随着吸溜泡面的声音，耳机里传来回答：“放心吧老大，昨天副会找了二十几层关系才找到这么个入口，这舞雩台又是非会员不得入内的，这只能劳烦老大你亲自出马了啊。”
　　男人轻笑了一声，“这种事你倒是机灵。”
　　耳机里突然一阵嘈杂，紧接着又传来傅含的声音：“那个顾队，林副也来了啊。他让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一切都要先打报告，一组在外面随时准备增援......还有，那个，只有十分钟了顾队..."
　　顾衍看了一眼表，边往里走边说：“帮我转告林副，我的休假申请已经在他桌上了。”
　　“...."
　　木桌子上放了把手电筒，后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顾衍拿起手电筒向里走去，整条走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这么个破地方，也得亏他们找得到。顾衍一边想一边走，昨天凌晨，栖梧古族报案，宝物冰心失窃，来者能不留一点痕迹的在楚家的老宅行窃，这着实是有些骇人。根据星河图鉴指示，冰心最后出现的场所在舞雩台。
　　而舞雩台恰恰是整个人域的法外之地，阴阳师，法师，术士，道士，只要是会员都可以入内，既是娱乐场所又是贸易交易场所。它的营业时间只在午夜十二点到次日凌晨六点。存在多处入口，准点开放，总共只取前一百位。
　　然而整个协会倾尽了人力，努力了三天也没能排上队，只好走下策选择费点财力买了个不知名入口。
　　走廊很长，顾衍一路走到尽头，灯突然亮起，他看到一扇金属材质的门。
　　他看了一眼表，11：59。刚好。
　　下一刻，金属门上的红灯亮起——十二点整。
　　门缓缓打开。门外是潮湿阴暗惨淡的，而门内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冷调的灯打在上好材质的青瓷砖上，镂空的复古花纹镌刻在墙上，穹顶式的天花板，身材容貌姣好的女侍者于门两侧开立。
　　顾衍几乎是立刻从一组组长、为调查冰心失窃而来的正义的域协工作人员无缝切换到长相英俊、风度翩翩的顾家少爷。
　　他理了理袖口，侧眸对女侍者微微笑了笑。
　　女侍者也朝他笑笑，道：“先生这边请。”
　　按照规定，顾衍先通过非法金属探测，未知毒品携带检查，无正式协作鉴定书的违法贸易筛查，最后才来到身份核实。
　　虹瞳扫描仪扫过顾衍的眼睛，不多时，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
　　“D0413004欢迎顾衍先生。”
　　舞雩台的结构很复杂，建筑从A到P被编号，总共16座，据说排列设计是一位魔域的老师傅，若是没有图纸，根本难以摸清这其中的规律。
　　凌晨，外面的世界都已经逐渐安歇，可这里的喧嚣才刚开始。每座楼都灯火通明，要不是外面画有巨大的隔音符，怕是会把整个人域的天都闹翻了。
　　盗走冰心，又出现在舞雩台，大概率是拿来做赌注的，顾衍这样想着，便先去了B座赌场。
　　楼房装修的漂亮可经不住里面这一群乌合之众，一进门叫喊声传进蓝牙差点刺破了傅含的耳膜。
　　“我/操老大，这什么地方啊这么吵？”傅含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抱着电脑打开了蓝牙传回来的画面。
　　顾衍心道，这小子要操谁？
　　“你来不了的地方。”
　　“为什么？？不就是个赌场吗？”
　　“身价低于一个亿的人类禁止入内。”
　　“........"
　　顾衍从善如流的坐在一个空位上，将龙王鳞放在了赌桌上。
　　瞬间整个桌的人鬼蛇神全部看了过来，顾衍双手抱胸看着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有一个优点，就是自带了堪比任何扫描鉴定工具的眼睛，能看出每件宝物的真伪。
　　顾衍的龙王鳞，是江琴古族的宝贝，失踪了几百年了，比冰心的价值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多时，整桌人都凑了过来。
　　“兄弟你玩什么的，来一把呗！”
　　“凭什么和你这老妖怪来啊，明明我先来的！”
　　“哎哎我先好吗？！”
　　“我也来我也来！”
　　顾衍看着一只妖和一个人类阴阳师即将大打出手，掏了掏耳朵，随手一指，“你先来。”
　　傅含：“......”老大，这是你自己想玩吧。
　　顾衍玩的是最简单的猜奇偶，长相漂亮的女郎娴熟的摇了骰子，纤细白皙的手腕最后灵巧的将骰盅扣在了赌桌上。
　　女郎欠了欠身，声音甜美地道：“请顾先生先选择。”
　　顾衍的耳朵不动声色的动了动，他翘起腿，往椅背上一考，薄唇轻启，“奇。”
　　开盅，果然是奇。
　　顾衍勾了勾嘴角。
　　有些人类，生来便有特别之处，有人天生能看见鬼怪，有人能听懂妖语，有人的嗅觉能达到草木族的灵敏度。听觉，便是顾衍的特别，他能通过听来感知物体。
　　玩这种游戏对顾衍来说是十拿九稳的事。在赌场，有多种仪器检测着是否有玩家运用术法灵力，赌场内部也装有部分咒术的屏蔽器，也有等级较高的术士或神域驻人界的神使监控，但漏网之鱼便是顾衍这类天生有异能的普通人类。
　　果不其然，几局下来，顾衍都是赢家，却始终没见有拿出冰心的人。顾衍节骨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昂贵的大理石桌面，他不耐烦的在人群中瞟了一眼，却不小心看到了个熟人。
　　好巧不巧，这一眼，正好是四目相对。对方的瞳孔扩张，倒吸了一口凉气，即刻调头走人。
　　顾衍连忙意识女郎结束游戏，收回龙王鳞，起身跟上了对方，顺手摘了耳朵里的蓝牙。
　　傅含：“......”老大....说好了不要擅自行动...
　　对方逃一般地离开B座，转入了后门出去的一条小巷，小巷里灯光昏黄，只听得见花园里的流水声。
　　顾衍在这里跟上了他。
　　“楚淮！”
　　对方脚步一顿，意识到自己跑不掉了，他慢慢的转过身，是俊俏又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的脸庞，他给了顾衍一个充满讨好意味的大大的灿烂的笑脸。
　　楚淮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这么巧啊，顾衍...”
　　顾衍双手抱胸看着他，“不巧，都追了你一路了。”
　　“是吗？我可能太着急了没看见啊哈哈哈...”
　　楚淮脸上堆着笑慢慢走了过来，明明是少年人的样貌，顾衍却生生看到了猥琐。
　　顾衍颇有些嫌弃的后退了两步，调侃道：“少神殿下急着去哪呢？”
　　“这不是我族冰心失窃了吗，我听说它最后出现在舞雩台啊，我身为少神主，就过来看看，看看...”
　　“是吗？”顾衍挑了下眉毛，一脸好笑的看着楚淮。
　　楚淮终于装不下去了，他卸掉假笑，露出一脸幽怨的神情。
　　“小衍，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上次在杨安楼喝酒被个鬼域的小贼骗去几百年神力，神...小叔叔就禁止我出入任何娱乐场所，说再让他发现干脆就废了我神骨！”
　　“我小叔叔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胆战心惊的熬了这么久，就今天冰心丢了这么一个机会逃出来，就是凑凑热闹，真没干什么...”
　　因为楚淮这声“小衍”，顾衍舌尖抵住了后槽牙，他玩味的笑了笑，“这样啊，那我要不要给楚寒打个电话，直接告诉他，虽然冰心没给他找回来，但是找到了他心爱的小侄子，也是将功抵过了吧。”
　　楚淮连忙拽住了顾衍的手臂，哀求道：“别别别...顾队长，就一次，你放过我吧...”
　　顾衍的神色总算严肃了些，“除了玩和闯祸什么也不会，既然来了就干点正事。”
　　楚淮心道：小子你教训谁呢？但见顾衍这次是打算饶了他了，立刻狗腿道：“是是是，您吩咐...”
　　顾衍正色，“你和冰心应该有感应，你试着感受一下它的气息。”
　　楚淮摇摇头，“不行，我试了很多遍了，完全找不到...”突然，他神色一变，“那边！”
　　说完，他就向着小巷深处奔去，顾衍也立刻跟了上去。
　　小巷的尽头是堵墙，没有路可以再走下去，顾衍和楚淮停了下来。
　　“我刚刚感受到冰心应该就在这边啊...”楚淮摸着脑袋四处张望。
　　顾衍走到墙壁面前，仔细看了看，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墙面，指尖微光闪烁。
　　他轻声道：“现行吧。”
　　刹那流体状的白光从墙壁中涌出，通体透明的精灵显现，气息微弱。
　　楚淮看到，惊讶地道：“是镜灵！...但怎么好像快死了？”
　　顾衍用灵力探了探镜灵，发现它身上并没有冰心，只是也许不久前承载过冰心，所以此刻才这么虚弱。
　　楚淮催动神力，想勉强先护住镜灵不继续消散，可下一秒他就发现异常。
　　“这镜灵是有共主的！”楚淮叫道，“我没法给他渡神力啊！”
　　镜灵，特殊的精灵族，从出生起便在寻找共主，与共主缔结锲约后才能生存，否则活不过三四个月。而共主大部分是人族，由于人类血脉的脆弱和受寿数的控制较大，他们在修炼之前也必须先和镜灵缔结，两者之间是共生关系。
　　一个镜灵一生只能有一个共主，它对主人绝对的信任和服从。
　　看来这是只被抛弃了的镜灵。
　　顾衍沉默了片刻，“你用神魄承载它，先带回域协。”
　　楚淮赶忙点头，顾衍又给楚寒打了电话，让他立刻来域协一趟。
　　半小时后，一组组长顾衍，域协副会长林江，栖梧古族的现任神主楚寒，少神主楚淮以及那只接近透明了的小镜灵都出现在了域协大楼的议事厅里。
　　楚寒长相清俊，看起来不过是而立的年纪，他脸色稍霁，叫一旁的楚淮只能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趾，尽量降低存在感以免再次惹恼了叔叔。
　　顾衍率先说道：“这镜灵的主人大概就是盗走了冰心的人，先是用镜灵来承载冰心，之后又干脆抛弃了重伤的镜灵。”
　　林江撇撇嘴，面露愠色，“这可真够缺德的。”
　　楚寒面色如往常一般冷若冰霜，他没说话，指尖神力涌动直奔镜灵而去。
　　审讯！
　　连楚淮都没料到楚寒会直接下狠手，他无措的看向顾衍，发现对方竟是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
　　林江后知后觉道：“倒是忘了神主阁下还有这项技能...”说完他又暗自担忧，这审讯下阶族类是封神后的神族才有的能力，别没审两下就给可怜的小镜灵送往西天了。
　　片刻后，楚寒收手，声音冷峻地道：“往北，人域边境，镇河山脉附近。”这是镜灵保留的对共主的唯一记忆。
　　林江会意，道：“行，我们明天就派人前去调查，有劳楚神主了。”
　　楚寒微微点头，“我会一同前往。”
　　说完，楚寒看向战战兢兢站在一边的楚淮，二人一会便同时消失在了议事厅。
　　顾衍揉了揉太阳穴，坐在了扶手椅上，叹道：“唉，可真是辛苦我了。”
　　林江白了他一眼，“我和你讲过多少次了，先上报再行动，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事急从权嘛林副。”
　　“我不跟你扯这些，”林江顿了顿，又说道，“明天新调来的二组组长就会上任了，到时候就由你和二组组长带队去一趟镇河山。”
　　顾衍：“......”这老王八，本少爷的调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