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好感度也要讲基本法》玉米猫

12、第 12 章

　　夜斗怔愣了一下之后，猛地转身就跑。

　　他挤开挡在面前的人群往外跑去，但被与夜斗推搡开的人仿佛视他作空气，没有任何人对于突然奔跑起来的夜斗露出诧异的神色。
　　脚步不像来时那样安静，急促的迈步声伴随着枯枝落叶被踩碎的声音，树林间微弱的风也因为夜斗的快速跑动而变成了呼啸的狂风。

　　明明神明并不会像人类那样有过多的生理活动，夜斗却如此明显地感受到了仿佛心脏的存在，紧张的神经和急速的心跳让他的眼前也随之一阵阵发黑。

　　绯是不会说谎的，她说到的都会做到。
　　夜斗毫不怀疑这一点。

　　叶夜，在成为我的朋友之后，因为我而遭遇不幸。

　　哈，果然我是货真价实的祸津神……

　　他知道人会向福神祈祷，向福神许下自己的心愿以祈求能够实现。夜斗无数次向往过，向往着自己也能像福神一样受人尊敬，拥有自己的神社和信徒。他甚至还会想，说不定敬业的自己能比现在的一些福神做得还要好。

　　但是只有这一次，他第一次希望自己只是一个能向神明许下心愿的普通人——

　　哪路福神都好，请不要让我这个祸津神再给他人带去不幸吧。

　　眼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草棚，离开前点燃的木柴堆仍然在尽职尽责地燃烧着，焰火穿过木棚缝隙透出暖色的火光，像是为木棚描上了一圈金边。

　　一靠近门边，刺鼻的血腥味瞬间钻进夜斗的鼻腔。
　　脚下一顿，夜斗吐出一口气，平息着因为心跳过快而产生的心悸感后，抬脚迈向木棚。

　　他稳着脚步，连绊了两次才走进棚内。
　　双眼被情绪所控制，眼前模糊一片，只有摇摆的火焰在眼底留下亮暗不同的光斑。

　　一进去，浓重的血腥味瞬间迎面罩住了夜斗的口鼻，蜿蜒到他脚边的血液明晃晃地彰显着死亡。

　　夜斗茫然地任由血液浸透自己的鞋底，在那摊血泊中看到了自己毫无表情的面庞。

　　“夜斗……”

　　等等，什么声音……
　　是我幻听了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唤，夜斗先是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但在将那个声音与自己记忆中的声音匹配上之后，他极不可思议地猛然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声音的主人见到夜斗终于看了过来，再次呼喊道：
　　“夜斗。”

　　屈膝蜷在墙角边的少女手中攥着图案诡异的面具，目光沉沉地看着一脸诧异和惊喜的夜斗，眼神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惊慌和恐惧，也没有探究和怀疑。
　　宫永垂下眼睛，视线落在了她手上的面具。

　　快步走向宫永的夜斗看到了这一幕后，脚步瞬间停了下来，站在离她几米的地方停顿住脚步，艰难到无法迈出下一步。

　　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夜斗掌心中干掉的血渍嘎吱嘎吱地摩擦着，如同握住一把沙子。

　　虽然不清楚宫永是凭借着什么能力反杀绯派来的妖，但是夜斗不敢再赌了。

　　宫永用自己的能力躲过这一劫，但下一次呢？
　　夜斗也不敢想象那双曾经温暖友好的眼睛，经过这一件事之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向他。

　　他退后了一步，几乎想要从这里马上逃走。

　　但是，宫永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夜斗的行动。
　　她猛得起身，手掌牢牢攥住了想要逃离的夜斗的手。

　　两只沾染血液的手交握在一起。

　　“我相信夜斗。”
　　宫永轻轻地说着。
　　她抬起眼，笔直地望向夜斗的眼底深处，眼里倒映的景象里只有夜斗的身影，潭水般平静的双眼漾出笑意，落在室内的声音带着一股微妙的惑人感：

　　“毕竟，我们可是朋友啊。”

　　来吧，夜斗。
　　向你的“朋友”吐露真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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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死去的妖的尸体拖出去处理后，夜斗和宫永两人在附近的河边把手洗干净才重新回到草棚。

　　宫永把手伸向火旁，驱散刚才用河水清洗的凉意。
　　早已习惯这种温度的夜斗没有动作，靠墙坐在宫永的身旁，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思考应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我知道，那只狗是妖。”
　　就在夜斗还在思考时，宫永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她没有看向夜斗，保持着双手烤火的姿势，语调和白天似乎略微有些差别，褪去了一些单纯，更加平稳有力。

　　“唔，是在家族的藏书里面看过的，还有家里人也有做相关工作，所以我接触过这些东西。”
　　双手掌心相对摩擦着，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恢复了正常体温，宫永收回了手，手肘搭在膝盖上，托着自己的下巴看向夜斗。

　　夜斗抿了抿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所以这就是你没有马上忘记我的原因吗……”

　　之前他不是没有疑惑过，宫永对于他和绯的关注度似乎和对普通人并没有区别。夜斗本以为只是因为她遭遇山贼之后精神高度紧张，注意力也格外集中。
　　没想到是宫永自己本身就与彼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家人吗，因为家里负责祭祀活动吗？

　　“什么？”
　　宫永没有听懂夜斗说的忘记是什么意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夜斗摊开手：
　　“你应该知道的吧，神明是存在的。”

　　“家里长辈也是这么说的，”宫永的语气流露出一些迟疑，并不是特别肯定，“不过我并没亲眼见过，只见过一些妖和鬼怪……”

　　“我就是神明。”
　　带着一股不想说出口的羞耻和难堪，夜斗快速而小声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宫永。
　　“八百万神明里的小神，还是祸津神，但姑且还算是神明吧……”

　　宫永微微睁大了眼睛：
　　“神明……？”

　　“神明也能混成我这个落魄模样，很不可思议吧。”
　　夜斗自嘲地笑了笑，身体往后一靠，如同用光了力气一般，显露出疲态。

　　“不是不是，”宫永连忙摇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原来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吗？”

　　“当然，神明是存在的。”
　　夜斗竖起一根手指，朝着天上的方向指了指。
　　“越是受到人们信仰的神明，实力就越强大，也能存在更加长的时间，即便遭遇了意外，也能靠着人们的信仰换代重生。”

　　指尖方向调转，夜斗指向了自己：
　　“但像我这种无名小神，如果被人彻底遗忘，那么就会消失……差不多就和死亡一样吧。”

　　见宫永全神贯注的倾听着，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神色后，夜斗的手指在身前搓了搓，最终还是继续往下讲了出来：
　　“我是诞生自父亲大人的愿望，父亲大人的记忆几乎就相当于我的生命线——毕竟有谁会想信仰一个无名的祸津神嘛。”

　　“所以我会帮助父亲大人完成一些愿望，就像你想的那样，杀人，祸津神总不可能去播撒福泽吧——同时也是让存在淡薄的我至少有在一些人心中留下印象。”夜斗说这段话时，头一直低着，眼神垂视地面，“……我尽量有选择性地接受委托了，至少是……”

　　至少是一些罪有应得的人。
　　本想这么说的夜斗没有说出口，在身为人类的宫永面前，夜斗接受父亲大人的命令杀人的行为，不会因为他选择的对象而发生性质上的根本改变。

　　停顿了片刻之后，夜斗把话题稍稍调转了一个方向：
　　“绯是我的神器，你可以理解为武器就是了。”

　　“她和我不同，她享受这种剥夺生命的快乐，因为那能让父亲大人开心——她最在意也只有父亲大人。”

　　“喔！”
　　听到这里，宫永发出了小小声的轻叹。

　　接到夜斗看过来的目光后，她用手掌微微遮住了自己的嘴，轻声问道，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想要杀我的……是绯？”

　　“是。”
　　夜斗闭上了眼睛，抿着嘴角艰难地点点头：
　　“也有我的错。”

　　“怎么会！”宫永稍微提高了音量反驳道，看到夜斗重新睁开的蓝眼中弥漫着浓浓的疲惫之色后，声音又小了下去，“你只是想帮助我……”

　　夜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无比的笑：
　　“这就是我的错。”

　　“之所以帮助你，也有一部分是我的私心。”他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无情地分析，“我想要成为拥有无数信徒的神明，那么做祸津神肯定行不通，所以我才想要福神，成为福神肯定要帮助人类，实现他们的心愿。”

　　“我得想办法帮助他人实现心愿，哪怕身为祸津神的我的接近，有可能会给那个人带去不幸。”
　　夜斗抬起头，自两人重逢之后第一次与宫永对视。蓝色的双眼像是宝石般闪着无机质的光泽：
　　“所以，你口中的帮助，只不过是我的利用而已。”

　　他指了指宫永手中的面具：
　　“然后，正如你所见，我给你带去了不幸。”

　　宫永激动地站起身反驳：
　　“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
　　夜斗强硬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他转身绕过火堆，快步走到了木棚门口，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快休息吧，我会在附近守着这里，明天我就送你去附近的村落。”
　　面朝着外面，夜斗留给宫永的只有一个背影。

　　语气中刚才的强硬褪去，只剩下淡淡的苦涩和请求的意味：
　　“就当是为了我成为福神的愿望吧，让我真正地帮助到他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