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茶寿

1、楔子·日常 当叔父不在

　　四月带着诗意凉软同微焦的气息来临。

　　小女孩儿抱着抱枕，差点捏坏电视遥控器。叔父家里是三居室，她来的时候还是隔壁爷爷给她钥匙开门。

　　叔父又走丢了。

　　沙发上翻来覆去，总觉无趣。

　　她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茶几，客厅沙发，三角间。
　　啊。
　　电话找到了!
　　小孩儿用力在座机电话上摁了几个数字，拿起电话话筒等着电话那头的人。
　　“抱歉，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声音震痛她的耳朵，小孩儿瘪嘴，不甘心地放下了电话话筒。
　　脚边有塑料瓶，她愤怒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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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前，在妇产科工作的妈妈下班回到家没多久，医院突然又召唤她回。
　　今天本是六岁女儿的生日，望着女儿惊喜雀跃的神情和手上卷成卷儿的试卷，她也咬咬牙。

　　还是要回医院。

　　临走之前，她嘱咐小孩儿：
　　“堂堂，妈妈现在要去医院看看，你今天去叔父家吃饭好吗？”
　　女人慈爱地摸摸小孩儿的头发，
　　“原谅妈妈这次，下次生日妈妈一定陪你过好不好？”

　　小孩儿收起笑容拧着眉，点点头。

　　“妈妈，不要很晚回家。”
　　女人无奈地抿唇，握了握小孩儿的小手，起身毫不留恋的离开，留下小孩儿注目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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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儿轻手轻脚关了门，唯恐惊扰隔壁爷爷午睡。
　　隔壁爷爷总睡不着，可又不愿意去看医生。
　　他可太不听话了。

　　恍惚间闻到自下面传来的香气，姜年高高兴兴下楼了。

　　楼下一家关东煮，飘香四溢。

　　店铺不大，满满当当塞下五六人；
　　店里生意红火，闹腾得厉害，忙活的伙计只此两人。
　　一是阿七，一是……

　　“阿七，我的关东煮要加辣！”

　　面前的女子身穿豹纹吊带，满头亚麻色大卷发，紧身牛仔裤，脸上是浓墨重彩，一张红唇狠狠咬牙。
　　“啊嘞？”

　　男孩微歪头，一副奶油小生的模样，身上白衬衣橘黄猫图案，显得些许滑稽。
　　眨巴清澄的黑瞳，忽见女子眼角微红。

　　包装关东煮的男孩愣了一下，立刻加了三勺辣椒面，见女子露出笑意，轻挑了一下眉。

　　璐姐恐怕又失恋了。

　　身旁吵的厉害，阿七转头看了一眼。

　　他身旁的少年，侧颜温暖而不失力度，清晰利落的下颌线，身上简单的白衬衫，笔直的西装裤。

　　他将衬衫袖口微卷，修长的双手正细致地为客人打包餐盒。

　　果不其然，他家老大又吸引了不少蜜蜂过来。

　　“学长，我也要一份!”
　　“我也……”
　　“谢……学长……”
　　老大身旁的莺莺燕燕个个涂脂抹粉，香气呛人。

　　耳边声音此起彼伏，可谓是磨人耳朵，阿七实在是受不住，只想赶紧逃离。

　　“哥哥，我要吃关东煮，超大碗。”
　　阿七正头疼着呢，突然不知从哪传来奶声奶气。
　　低头一瞧，哟!

　　面前的小孩儿，一头毛绒绒的短发，圆圆小脸圆圆眼，樱桃嘴微翘——一副可爱模样。

　　一个小不点!

　　他展开笑颜，弯腰柔声细语地问道：“小乖乖，要吃什么和哥哥说说？”
　　小孩儿转着眼睛，抿抿唇开口道：“要吃鱼豆腐、鱼丸、豆腐、土豆块还有好多好多!”
　　阿七被这小孩儿这副憨像，逗乐了，接着又听见她说：
　　“哥哥，我吃不给你钱的，你要等着姜大彬!……哦不叔父，给你……”

　　声音逐渐减弱，仿佛有些顾及。
　　“啊哈？姜大彬？”

　　阿七彻底忍不住笑出声，喉咙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叔前几天叨叨的那个没礼貌的小丫头片子，应该就是她。

　　这孩子可真敢……

　　“这么说，你就是那个爱喝可乐的姜年年小朋友？”
　　关东煮店里，五六个座位满满当当，没人在意他们的对话，只有身旁的少年听的认真。
　　他将包装好的关东煮递给客人们，一边听着这边的笑声，忍不住时还瞥一眼阿七身边的小不点。

　　小小的圆乎乎的挺可爱。

　　“哥哥，我不叫姜年年。姜年——姜年，还有，我六岁半了不要当我小。”
　　姜年小朋友拔高音量，语气里皆是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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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七听见这话，更是笑开花，不再逗她，立刻准备起她的关东煮，而姜年见状，也很规矩的找了个空出的位置坐下。
　　热气腾腾美味飘香的关东煮端上来时，姜年眼睛都亮晶晶的。
　　捧着关东煮的碗，抓起筷子她就开始风暴进食，毫不顾忌形象。
　　阿七身旁的少年不知何时找了个角落玩手机，留下他一人焦头烂额。
　　角落里，少年克制笑意偷偷拍下照片，嘟囔了句。
　　“这小孩儿，吃相真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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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
　　姜年抱着空碗，冲到阿七面前，打包关东煮的客人被姜年吓得退后一步。
　　“怎么啦？小不点。”
　　阿七朝客人陪笑，转身弯腰问姜年。
　　“吃完了，对了哥哥，你伸出手来……”
　　姜年眨巴着眼睛，伸手轻扯他的衣服，显得神秘莫测。

　　阿七身旁的少年，挑了一下眉，低头弯唇笑了笑，手上打包关东煮的动作更加利落。
　　再抬头，
　　小孩儿已经不见了。

　　阿七，握着手里那颗话梅糖，笑出了声。
　　然后他随手把糖塞进裤兜，继续努力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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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晚暮空惊异色，少有赏景客。

　　路上行人急匆匆，暴殄好风日。

　　天空出异彩，皆是浪漫瑰色。

　　少年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带好棒球帽。收拾好书包，和阿七道别，便离开了。
　　“小七，再见。”

　　“老大再见!”

　　阿七停下擦桌子的动作，抬头望向那个洒满金光的背影……

　　昏黄浸透大街小巷，阳光烧过的地方有纯白色的气息。

　　“嗯…回……”
　　少年忽然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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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电话那头传来疑惑。

　　下一秒电话彻底挂断——也彻底报废。

　　少年用手机狠狠砸昏了那个人贩子，接着迅疾地抢回了小孩子。

　　一路亡命狂奔!

　　黄昏也变得沉郁，天色暗了。

　　少年已汗湿衣襟，脸色是惊慌失措，两颊滑过汗液。他喘着粗气，看着怀里安睡过头的姜年。
　　他再次抬头警惕地观察四周。

　　裕和路的狭窄巷口，少年躲在暗处颇为隐蔽。

　　微微松了口气，正当他以为终于甩掉那个男人……

　　“小子，你怀里的孩子，是我的。”

　　耳后的声音压的极低。
　　仿佛是从地狱生长的荆棘。
　　——刺人骨脊。

　　男人一字一句没有任何起伏，却淬满毒。
　　“还给我。”
　　身后的人按上少年的肩头，缓缓道：
　　“那是姜家的小祖宗，谢少爷。”

　　少年听不惯这阴阳怪气，转头怒视男人，在见到男人真容之后，如野狼般的神色收敛柔和下来。

　　“姜叔……”

　　男人眯眼笑起来，顺手抱走了他怀里的姜年少年转过头来，只见五十米处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趴在地上痛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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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

　　没有晴空万里，天上大片乌黑色遮住了光。

　　‘天空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我和弟弟一起去院子里玩，脚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我们突然地玩心大起，准备堆一个大雪人……’
　　手中的书被她扔在蓝色叮当猫图案的床上。
　　房间带着暖暖的米黄，面前是宽敞的落地窗，窸窸窣窣，下雨了。
　　姜年丧气地望着窗外细细绵绵的小雨，心里向往着能忽然下一场雪，见一次真正的鹅毛大雪!

　　虽然明白，这只是痴心妄想。

　　雨一直下，直至瓢泼似的，也无一星半点的雪花。
　　姜年终于放弃妄想，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年年，怎么啦？”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疲惫。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

　　她握着电话话筒，扯着床单上的布，鼻尖微酸，眼眶泛红，语气里竟有控诉的意味。
　　今天明明是周末，为什么医院就不能给妈妈放假呢。

　　姜年还是不太明白，更不明白为什么医院每天都有人们生病。

　　如果有包治百病的药，是不是就不用去医院了。

　　“年年……”女人瘫坐在手术室的长椅上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晚上十点，就回来了。”

　　“好诶!”

　　女人听见电话那头欢喜地跳跃的响动，将身子弯了弯，眯眼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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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年躺在床上又拿起了那本作文书，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爸爸妈妈准时给她过生日吃蛋糕，他们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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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头柜的闹钟诈尸般响了，搅散了她的美梦。
　　姜年醒来时还有些迷糊，回忆起刚刚的梦，突然想打个电话给外地出差的爸爸。

　　熟练地摁下电话键。

　　一阵忙音……

　　再一遍。

　　仍是忙音……

　　最后一遍。

　　居然接电话了？

　　“年年啊……”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的震惊 。

　　姜年捧着电话话筒，敏锐的听出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她疑惑不安地皱着眉头，忽略掉心头漫上莫名烦躁的情绪。

　　“爸爸……你今年春节回家吗？”

　　去年爸爸工作忙，春节都没按时回家。

　　“我和妈妈想你了。”
　　姜年默默地想，虽然妈妈并没有这样说过

　　“啊……当然是回来啊，爸爸也想你啦！”
　　男人咧开嘴角微笑，又加了一句。

　　“春节一定回家和你们一起跨年。”

　　男人接着又敷衍了几句有的没的，昏暗的酒店混含着奇异的腥膻味道，一只纤细的手臂攀上他的背脊，贴近在他耳边厮磨。

　　欲，彻底被挑起。

　　“年年，爸爸要忙工作了……哈……”
　　电话那头传来十分奇怪，又辛苦的嘶哑声音，突然就……

　　嘟嘟!

　　通话突然中止!

　　姜年觉得有些奇怪，尤其是最后爸爸一句话。

　　为什么，感觉特别着急。

　　那个工作，比她都重要吗？

　　她委屈地瘪嘴，过了几分钟又兴致勃勃地看起了动漫。

　　“耶!喜羊羊好厉害!”

　　她兴奋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电视机里传来了——“喜羊羊，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得不说小孩子，真是好哄。

　　时针指向四点半
　　叮铃——
　　门铃响起。
　　姜年小朋友咻的一下就过去了，搭了个板凳，垫脚看了看，立马开门把那人拖进来了。

　　“游钰，你今天怎么来找我啦!”
　　她牵着他的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你今天不是要去辅导班吗？不会是逃课吧？”
　　男孩见她一副认真摸样，也不气恼，反倒笑眯眯看着她：

　　“对的啊!距离下课还剩五分钟，我就翻窗户过来找你了，厉害吧!”

　　姜年倏然瞪大双眼，着急地在他身上东摸摸西看看，生怕他破了碎了。

　　游钰怕痒，被她弄得咯咯地笑。

　　“年糕，我才不脆弱，再说我怎么可能会受伤。”
　　游钰抓住姜年的手，又极迅速的从衣服口袋抓出一大把糖塞她手里。
　　见她一如既往地笑开了花儿，于是自作主张地拉她一起看动漫，直到晚上七点……

　　游钰的妈妈适时敲开了姜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