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胡枝

1、第一声响 第一声响

　　第一声响
　　她睡在床的另一侧，揉了揉眼问他，“几时了？”他抬头看了看对面墙壁上的摆钟，答，“十点了。”真奇怪—--明明抬头就能看到的时间，她每次偏偏问他。这时她卷着棉被滚过来，拥住他，将头抵在他的胸膛。像猫一样乖，他抚摸着她柔顺的发，轻轻想。
　　锁门时，他摸起锁，惊异发现爬山虎已经长到了门锁的一侧，枝枝蔓蔓缠上来，像是要包裹谁的心脏。她走过来轻轻巧巧地挽住他的手臂—“嗨，快点走啦。”他挣扎了一下，被她抓紧，只好朝她无奈一笑，她转头哼一声，笑得狡黠。因为他一向不喜别人挽他的手臂，只是单纯觉得不舒服，但她每次都像是恨不得要挂在他身上，他也只好妥协。心甘情愿的。
　　两人来到超市，超市门前居然放了落地摆钟，她穿过旋转门，跑过去，轻轻摸着上面的暗色雕纹，纤细的手指随着钟摆的摆动也起起落落——滴滴，哒哒。收银员诧异看着她，她也不理会。这时他站在玻璃门外，和她只隔了薄薄的一层玻璃，可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觉得她那样远，好像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她回过头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进去，他大梦初醒似的，也穿过旋转门，和她一起蹲下，她露出尖尖的虎牙，“我喜欢摆钟。”他低声应了，依旧轻轻抚摸着她的发，眼睛盯着她头顶的两个发旋数来数去，心想，这一定是个倔强的人。
　　看够了，于是一起进超市，她推着手推车，走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间，像只快乐的鸟儿。走到饮料架上时，她拿起可口可乐放进去，他拿起百事，“要百事。”
　　她惊异的看着他，说，“百事是肥皂水！”他讽刺道，“可口是马桶水。” 于是两人第一次起了争执，在可口和百事的问题上，忽而她笑起来，他也觉得有些好笑，两人在超市笑得不约而同蹲了下来。
　　笑完她呼出一口气，将他拥住，咚咚—哒哒，是钟摆吗？他这样猜测，望向自己的胸膛—原来，是两个人的心跳，重重叠叠，咚咚，哒哒---像钟摆落下。
　　“好像小学生。”她这样说。“谁说不是呢。“他这样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