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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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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韵夕早早就在事发地点等待着。
柳韵夕也不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爱凑热闹了,只记得自己一开并不是喜欢看热闹的人。
忽然间,柳韵夕想起以前的宋流忆来。
以前的宋流忆看起来性子淡,但只是看起来,每回看热闹都有他的身影。
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自从出那档子事后,宋流忆再也没有出去看过热闹了。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安生,和自己在意的人度过一生。
世事无常,直到漫天火光压断房梁,那些所谓义正言辞的指责声音围住了他,他才明白人心。
接着声音慢慢消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片红,血液飞溅。刀剑相撞声,尸骨分离声,惨叫声……各种声音回荡在烈火与断壁残垣中。
等柳韵夕赶来时,鼻尖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久久不散,遍地都是碎尸残臂,场面血腥惨不忍睹。
饶是柳韵夕见惯许多血腥场面,也忍不住皱着眉头,强忍着不适看向在尸山中独坐的身影。
原本的一身白衣染血,不知是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将其完全染红,魔纹从脖子爬上了脸部,衬得人愈发白皙,脸颊上几道伤口处的血已经凝固,为这张本就漂亮的脸增添一抹艳色。
在柳韵夕看向宋流忆时,宋流忆也恰好抬起眼帘与之对视。
即使美人再美,也无法让人忽视其眼底未褪去的阴翳和杀意,那对暗红的眼瞳看向柳韵夕时不带任何感情。
对上陌生的眼神,柳韵夕觉得有些心疼,心里自责自己来得晚。
未等柳韵夕靠近,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你也是来杀我的?”
宋流忆嘴角扯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冷冷的看着错愕的柳韵夕。
柳韵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一时着急提剑赶过来,现在严肃的表情还提着剑,让宋流忆误会自己也是来杀他的。
柳韵夕将剑扔下,一步步朝阴冷危险的美人走去,用手轻轻拂过宋流忆脸上的伤口,心疼问道:“疼不疼?”
此刻的柳韵夕半跪着,眼睛与宋流忆的眼睛持平,宋流忆能清楚看见他眼底的温柔,不似在作假。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宋流忆心底崩塌。
宋流忆对柳韵夕的警惕与冷漠并不是源于不信任,而是一种伪装罢了。
他害怕柳韵夕看见他入魔的样子,害怕看到他杀人的样子,害怕他会因此对自己失望透顶,对自己避如蛇蝎……倒不如自己一开始就对人冷漠,假装对对方抱有敌意,好让自己不再失望不再心痛受伤。
一开始就不抱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了。
其实哪怕是柳韵夕真要杀他,他也不会还手,但他没想到柳韵夕会坦然接受入魔的他。
柳韵夕仔仔细细检查他的伤,又温温柔柔为他上药,做完这些后才长舒一口气,心中紧绷的弦松弛了下来,劫后余生的紧紧将宋流忆抱住。
柳韵夕其实也明白宋流忆见到自己时的想法,宋流忆所经历的太多太沉重了,所以才忍不住猜疑揣测。
并不是真没有希望,而是怕期望太高,便悲观认定最坏结局,最终作茧自缚。
而柳韵夕便要将这层茧丝慢慢剥离,他们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样子,但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宋流忆收起先前的冷漠,轻轻靠在柳韵夕的肩上,喊道:“疼……”
柳韵夕并不会安慰人,笨拙地像哄小孩般吹了吹宋流忆的伤口。
宋流忆笑了笑:“哄小孩呢?”
还未等柳韵夕反应,宋流忆又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我们成亲吧。”
这是一句陈述句,但柳韵夕知道宋流忆也在询问自己的想法。
柳韵夕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着。
宋流忆虽表面看起来异常平静,心里实则忐忑,怕柳韵夕拒绝。
两人都不看对方,闭口不言,宋流忆大概明白柳韵夕是不愿意的。
既然对方不愿意,宋流忆便很快打消成亲的打算,想着开口缓和几句。
磨磨蹭蹭,始终没有人开口,宋流忆想着,再等一会,说不定柳韵夕下一秒就会回答呢?
半晌,就在宋流忆快要放弃听到回答时,柳韵夕才对上宋流忆的眼睛,认真说道:“好。”
其实这一声回答很轻,轻到让宋流忆以为是幻听。
但都不重要了,宋流忆看向不远处的一盏红色灯笼,他从未想过成亲的场景,只觉得应该是红的,与现在差不多。
宋流忆一身血染成的红衣,柳韵夕今天过来时穿的也是红的,遍地的血红。宋流忆先前看的红灯笼也是血染红的,如果忽略掉灯笼上的“奠”字,应该可以当做成婚时的装饰。
可能不同的是成亲的红是正红,看起来喜庆,而现在的红是殷红,红中带着一点紫黑,并无喜感,甚至有些阴森。
自那日后,两人谁也没提成亲这件事,仿佛从未有过一般,那日的承诺回答犹如一场梦,美好却虚无缥缈,醒来后生活依旧,不好也不坏,继续着平常的生活。
想到这里,柳韵夕轻轻长叹口气。
这么多人生不如意,他又何尝不是呢?他上辈子临终前最大遗憾大概就是那未兑现的诺言,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完成那场婚礼。
当时他许久才回答宋流忆,不是因为对此犹豫不决,他也想立即回应,但他不能。
最后的回答也是在赌,赌他们能完婚在一起,为此他做了许多准备,没想到最后还是付诸东流了。
柳韵夕微微抬头望向渐渐变黑的天空,有些伤怀。
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明明大家一开始过得都还好,为什么最后会成这样了。
太阳还剩最后的一丝余晖,晚风四起,昭示着夜幕的即将来临。
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落,仿佛回到了几千年前。
同样是这个时间点,一片树叶落下,那时这里还是人迹罕至的山林。
树旁升起了一簇篝火,稚气未完全褪去的几个少年正苦恼着。
其实那时的他们还是无忧无虑的年纪,所苦恼的无非是一些小事。
一位靠着树坐着的是位着青色衣服的少女,眉头微微皱着,在想应对方法。这时,无意中瞥见在篝火旁的同为青色衣服的少年,眼里流露出柔和的神色。
那烤火少年转过头了,朝少女微微一笑:“阿姐,要不要过来一起烤火,这里好暖和。”
少年旁边几位白衣少年中,有一人闻声皱眉,冷声说道:“修真之人,怎能畏惧这点冷?”
先前那名少年不服气,反驳道:“修真之人怎么会有人如此狼狈,连我阿姐一弱女子都能应付的妖兽都应付不过来,况且我阿姐还是一人,你们是三个人。”
眼前就要吵起来了,那被少年称作“阿姐”的人连忙闻声制止:“阿韵,好了,饿不饿?阿姐这有缕娘做的饼。”
柳韵夕虽忿忿不平,但也看出柳江言不想他们吵起来,最后还是走到柳江言身边坐下,接过饼来狠狠咬了一口。
先前那位白衣少年看了一眼柳韵夕,继续说道:“修真之人,怎能贪图口腹之欲……”
话还未说完就被身旁另一人捂住了嘴,那人小声说道:“长漠,别说了,你忘了你师尊对你说的话了吗?”
接着又对柳韵夕说道:“抱歉啊,这人除了修炼之外,脑子有些不好使,这些话不用当回事。”
长漠挣扎开来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随后走到不远处独自坐了下来。
那人被瞪了一眼后,也没太放在心上,似乎是习以为常了。过了一会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聊,便找话题朝柳韵夕道:“我叫林泽词,道友叫什么,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柳韵夕简单介绍了自己与柳江言的名字,随后反问道:“你们又怎么会到这里来?”
林泽词愣了一下,还是微笑着回答道:“我们几个是接任务去镇上调查的,随后追着邪祟就跟丢来到这里了,刚才被妖兽袭击多谢道友相助。”
柳韵夕点点头,答道:“我们也是。”
目前的情况就是,他们五人都迷路被困在这里了,这片山林外有很强的毒瘴,他们不敢轻易出去。
除他们四个人之外,还有一个少年,看起来人畜无害,战斗力最弱。先前遇到妖兽时,险些被吓哭了。
这山林不知有什么东西干扰,导致他们联系不上外面的其他人,只能先在这熬一晚,明天在看情况想办法了。
一夜平安无事过去了,第二天朝阳初升时,有几个来捡柴火的少年发现了柳韵夕他们。
五人看着另外几人也微微惊讶。
那几人简单问清情况后,很是热情的带他们回了门派。
他们所处的门派就在山林附近。
但昨晚五人将山林四周都已经查看了一番,昨日分明是没有的!
柳江言明白当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还是保持着警惕,跟着他们进了门派。
林泽词迟疑不决,看向长漠。
长漠一脸无所谓,随后淡定跟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