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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 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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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街道上一片热闹,在这喜气洋洋的日子里,有人脸上挂着笑,眉眼流露出欢喜之色。有人满面愁容,抿紧唇行犹如尸走肉的走在路上。
茫茫人海中,安以容穿着件肥大的羽绒服,柔顺乌黑的长发被他拢在帽子里,只露出淡粉色的唇与尖尖的下巴,他手上穿着黑色手套,提着一大袋东西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往更深处走去。
弯弯绕绕的走了一段路程,那是通往一条黑暗的街道,周围四处无灯,伸手不见五指,与刚才灯火通明的街道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是安城的禁忌,俗称乞丐屋,但更像是罪犯的囚牢,因为沦落到此处乞讨的都是老人或是青年,个中年龄段的人,他们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因犯了错或是得罪人就被送往这里。
那是被这个世界抛弃,脖子上被人残酷的落下无法除去奴隶的烙印。
他们被扔到这里,这个社会不接受他们,让无法工作,他们每日乞讨,只有露出可怜巴巴的凄惨模样,心善之人便会扔钱给他们。
他们很多时候会去翻垃圾桶,与野猫争食,嘴里吃着脏东西吞咽下去,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
安以容打开手电筒照亮黑漆漆的巷子,踩着石子路小心翼翼的低头看着生怕踩到人。
四周没有房子只有高高的围墙,路过坐在冰冷地面上的老人,他蹲下身拿出一袋热乎乎的包子给了满头白发眼神沧桑的老人。
这份量大抵能撑到明天中午。
老人手脚一片冰凉,手有些颤抖着接过,捧着还热乎的包子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会才发声,“谢谢。”
安以容微微一笑,将豆浆和矿泉水递给他,低声道:“不客气。”
大冷的冬天,天空下起漫天雪花,他看着老人发青的面色,苍白裂开的唇瓣,目光触及到老人身上穿着破旧极薄的衣服,正小口小口吃着包子瑟瑟发抖,清澈温和的眼中流露出不忍。
思忖片刻,他深呼吸吐出一口气,脱下温暖的雪绒服让老人穿上,自己穿着厚实的长衫,但还是非常冷,他打了个寒颤,而后起身往里走去。
他是这个地方管理者雇了的送餐员,工作是每个星期投食一两次,减少死亡率,残忍的想要他们活着,他们脖子上有罪犯的烙印,俗称下等人,罪奴,指犯过错的人。
他们被人瞧不起,在社会上无法工作,只能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夏天与苍蝇作伴,冬天雪花纷飞,落在别人眼中是一场美景,在他们眼中却宛若死神降临。
他们抵抗寒风,最终还是很多人在这个寂静寒冷的夜晚静静的沉睡。
这样的生活,或许死了会更好,沦落罪犯的人,没有生的希望。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的残酷,因为犯了错,不会得到宽恕,等待你的将会是地狱无尽的折磨。
手电筒照亮在寒冷石子路上,他看到许多人在这个寒冷的晚上一睡不醒,悄无声息的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有的人躲在角落,冷得蜷缩着抱成一团,他分配好吃食,仰头看着昏暗的天空。
月色清清凉凉,薄凉皎洁的月光照射下,衬托着漫天飘雪格外美丽。
轻声叹了口气后,他转身离开了这条街道,明天,又有人要来收拾了。
他转身离开,在大路搭上公交车,车内坐满了人,不是青年就是老大爷,对着窗口失神,安以容跟着望去,登时瞳孔骤然缩紧,呼吸也跟着一窒。
那是张熟到不能再熟悉的容颜,倒在血泊之中 ,睁着眼睛看着他。
即使再怎么不可置信,但,那是……他的脸。
车身猛地一晃,他也跟着晃了晃,脸色发白,手紧紧抓住椅背来稳住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开车的司机。
“……大叔,您开慢点,要出车祸了。”安以容大声提醒着,他被吓到了声音难免有些慌乱,更多的是在发颤,一说完,司机却好像完全没听到似的。
倒是坐在前面看窗户的老大爷转过了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方才开口道:“小伙子,此车乃是冥车,车中坐的都是鬼魂,去往的地方是冥界。 ”
安以容心颤了颤,转头看着静悄悄的车内,人们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景色,有的肩膀腹部一片血红,眼神一片茫然。
这场面着实把他吓得够呛,僵硬着脸,无声喘了几口气,
“这里的人……”
他还没说完,老大爷冷声开口:“是鬼,这里没有活人,活人是上不来这车的。”
安以容眼眸轻颤,那他,已经死了?他是怎么死的?刚才那张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里的人是他。
老大爷露出诡异的笑容,点了点头,平静道:“不错,刚才你看到的那具尸体,就是你自己。”
“我是怎么死的?”若是真实死亡,他不可能感受不到痛楚才对,安以容有些不太现实的感觉,脑子也有些蒙,心想,难不成这是在做梦吗?
“被人捅了十几刀,失血过多以致身亡,幸运的是你在被人捅到前却突然灵魂出窍了,所以你才感受不到那痛感。”
“……我跟人无冤无仇,怎么会有人想来杀我?”安以容喃喃自语。
老大爷勾唇嘲笑,“俗话说,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而且你觉得不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杀你吗?”
安以容心底一寒,感觉有些冷,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害怕,可能是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了恐惧感。
这……怎么可能?连自己死都不知道是被谁杀死的,我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他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直直的往车门走去,精神恍惚的下了车。
我在这里 。
他向人求救,身体直直穿过拥挤的人群,周围的人面无表情撑伞路过,安以容站在自己的尸体身旁。
伸手想要去触碰,却是穿过了尸体,安以容心头一震,看着自家呈现透明的手,边摇头边喃喃说道:“我死了。”
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我该怎么办?已经无法向他们求救。
这一刻他认清了自己死亡的事实。
安以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心中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