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微城记》千月暮雪

18、剑阁之险 卫白衣

　　卫白衣最终还是在分岔路口另一个方向的走道尽头找到了他父亲卫负荆的坐化之处，尽管源脉矿内源力十分充裕，但是他父亲尸身已经分解，只有尸骨尚存，仍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朝向正是先祖卫若钧坐化之所。
　　无颜看着地上插着的那柄已经折断的剑，再仔细打量了下卫负荆的尸骨上的伤痕，叹道：“想不到，当年威名赫赫的落微七剑宗之一的负荆剑宗竟然坐化在此处，他临走前肯定遭遇了重创，连自己的剑都断了，可想而知，他遭遇的对手实力绝对不一般！”
　　卫白衣已经无心去听其他，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无颜：“我想把我父亲的遗骨带回去，至少也让我娘心里有个着落。”
　　无颜点点头：“先人已逝，骸骨不可轻易远行，火化为灰吧，我们帮你带回去！”
　　卫白衣默默点头，看着父亲的遗骸在无颜催动的火焰中逐渐化为粉末。
　　骸骨旁泥土褪去后，一块石板显露众人面前，上面是卫负荆的遗言：
　　吾此一生，四处游荡，一事无成；
　　最负者，唯爱妻与幼子；
　　所求者，唯宗族之兴盛；
　　天族险恶，先祖与吾均为之所创；
　　吾与吾祖身外物寻者皆可取，唯望后人警戒；
　　只求将白衣剑送归武川卫氏旧地，必有重谢。
　　卫负荆
　　老三姓段，四十多岁中年男人，见此景心中不胜唏嘘：“不想卫氏两位前辈实力强大，但都坐化此处，世事多变，不过如此啊！”
　　“是啊，卫兄弟能在此寻到父祖之遗骸，未尝不是天意，收拾完此地后，你大可在此凭白衣剑修炼烬剑术，此剑术据传为通圣之术，潜力无穷，不比仙人道统所传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先帮你将骨灰等物带回野人山，仙灵草待你返回时决定如何使用，如何？”
　　无颜队内做事一向公正，此时也说道。
　　卫白衣对她一向很信赖，点点头，收拾好父亲的骨灰，装入老三腾出来的一个空坛子里，交给了无颜，然后在老三、九儿的帮助下清理出白衣剑。
　　然后该怎么办？卫白衣一脸茫然地看向无颜。
　　无颜叹口气，拍了拍自己额头，忘了这三位大爷至今都还在五境下的修为，很多事情还不清楚，就当做普及教育说道：
　　“自上古诸神大战，神陨以来，我中土人族血脉力量不断强大，有些天生强大者出生后不久力量即觉醒，三四岁就可以徒手击碎脑袋大的石块，十岁时就可以扛起千斤重的巨鼎；
　　其中最重要的是，这种力量是可以不断在后代血脉中遗传下来的，很多那时候血脉强大的强者互相之间联姻、通婚，相互结合以让后代拥有更为强大的血脉力量；
　　这也是为何当今豪门士族自矜身份，不愿与寒门百姓平起平坐甚至通婚的原因所在，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只要保持血统的纯正，就能一直强大下去，虽然这个想法现在证明是极其错误的，在此暂先不提，我要说的，是血脉力量强大之后，我们通用的一种自家血脉的确认方式--血继法！”
　　“血继法？”卫白衣三人迷惑地看着无颜。
　　无颜点点头，继续说道：“每一个人的血液中都蕴含着你们祖先血脉的遗传之物，再上古时期，有器物可以帮助人们甄别血脉；
　　上古之后，中土遭遇大难，很多东西都消失了，但不代表我们没办法去确认自己的血脉之力的遗传；
　　因为独特的血脉力量，是可以在源力的激发下挥发出来的，每一族、每一宗都各有自己的特点，每一个人，血脉其实都存在极其细微的差异，而那遗传下来的东西，也很细微。
　　当有足够源力的催动时，就可以激活这极细微的力量，让他们挥发出来，此时滴入你的血液，接受源力催化，若你确实与他有血脉关系，那么就可以通过验证，拿到别人以魂源力储存在器物内的东西。
　　而很多强大的先祖会在自己使用的武器或其他器物上刻入血继铭文，先祖会将一些秘传的、非常适合自家血脉力量修炼的功法保留在注入器物中的魂源力中，且在器物中一般都沾染了先祖的血液。
　　所以怎么去继承，你懂了吧？”
　　卫白衣听到这份上，只要不傻都能懂，旋即咬破手指，鲜血滴到白衣剑上，无颜汲取着周围浓郁的源力，注入白衣剑中。
　　只见卫白衣的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到剑尖，掉落在地上，难道没有用？卫白衣有些失望，划开更大的口子，加快滴血的速度，
　　白衣剑身仍然没有反应，鲜血一丝不染地滴落地上，就在卫白衣准备放弃，九儿拿来纱布要帮卫白衣包扎时，但苏博眼尖，指着剑尖喊道：“你们看！剑尖的血！”
　　卫白衣定睛看着剑尖，只见血液已经不再滴落在地，颜色也开始变了，泛着淡蓝色，然后竟然逆势而上，顺着剑身、剑柄直接流到卫白衣的手，接着仿佛被伤口处所吸引一样流入伤口，伤口逐渐愈合，只有痒痒的感觉，除了感觉浑身更有精神了，并无其他感觉。
　　看向无颜，无颜笑道：“恭喜你，看样子你已经通过核验了，只不过正常能使用白衣剑的，至少都是八境之上的高手，现在你的实力才第四境，没有能力去完整地接收到若钧剑君留下的魂源力里的信息。
　　所以卫兄还是先集中精力破五境，这样才能打好基础，在破五境之后，可以开启神凝之路，那时候，你就有能力去接收到先祖遗留的信息了，烬剑术也就可以开始修炼了。”
　　苏博听了无颜的话，有些疑惑道：“无颜姐姐，破五境之后不是聚源三境界，凝结源心吗？那之后才是入第九境神凝境，修魂源力吧，怎么可能过五境就可以修神凝呢？”
　　无颜微微一笑：“严格来说，第八境与第九境在源力力量上差距不大，这两者也没有严格的先后之分，只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先聚源，凝源心，有利于为将来凝神魂，修魂源力提供充足的源力供应；
　　但这并不意味着过五境的人就不能直接修神魂之力了，只是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选择成功率更高的方式，减少失败的风险罢了，并没有严格的顺序之分。
　　事实上，很多绝世高手都不会专门花时间精力去修第九境，他们都是魂武双修，在第八境夯实基础，然后一举破境入合道，窥得不灭之机，像在无归河畔大败陆少白的顾拾忆，走的就是此道，毕竟凭借她的实力，破境入神凝毫无难度，可以，但没必要。”
　　卫白衣点点头，轻抚手上的白衣剑，剑身四尺二，瘦削而锋锐，色白而势冷，挥舞之中，自有一方气度，这是先祖历经无数厮杀而留下的珍贵之物，自己必须倾尽全力去继续先祖的梦想。
　　收拾好父亲留下的遗物，交由无颜带回去后，卫白衣三人连同留下的九儿等人开始了旷日持久的修行，疯狂汲取高纯度、高浓度源力，辛一刀已经为他们做到这一步了，剩下的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看着专心修行的几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湖边的辛一刀点点头，带着刚刚出来的无颜返回野人山，下次再见，将不知几时了，世事多变，风云激荡啊。

　　都说六川之道险峻，萧一然以前都当做古人的笑谈，但当自己经历过后，才知道翻越连绵大山、崇山峻岭的艰辛。
　　自无归河以西，两千里东川之地，遍地山恋起伏，几无平原之地，前行时常常是路尽山崖、起伏盘旋，很多时候走了大半天，却发现还在这座山上打转。
　　陈洛阳等仙人道统的不灭强者不能进入六川之地，但是这并不影响追杀萧一然的行动。
　　郁流殇还未回到江京述职，半路就被月影卫统领将军派出的使者截住了，他被授予了月影卫六川处的指挥使，晋满月都尉，掌握南武帝国月影卫在六川地区的全部人马，直属于月影卫中司，直接听从统领的指挥。
　　是以刚到半路的郁流殇，在补足人手后，立马兴冲冲地带人渡过了无归河，能够摆脱月九那个混蛋的掌控，就算让他去北岚沙州他也去啊！
　　但是让他很不开心的是，刚渡过无归河，就遇到了一个让他无比头疼却又不得不好好招待的人--陆少白。
　　衔尾追杀的郁流殇哪里有这个精力去伺候这位爷啊，但是谁让别个背景强呢！
　　他老爹是落微城的监事，事实上的城主；他娘是南迁豪门王氏的女儿；他二伯是南武帝国三院之一审议院的大审议官；他师傅是落微城的长史以及落微剑部的首席大剑师；
　　这样的家世背景，哪里是郁流殇一阶贫寒出身的不入流人物所能得罪的起的。
　　但陆少白任凭郁流殇磨破了嘴皮子，磕破了膝盖骨，也不愿意停止脚步，返回江东。
　　郁流殇的追杀行动因此受到很大影响，若非有陆少白在这添乱的话，他早就在东川钓鱼城以东将萧一然给暗杀掉了，那时候孤方执、顾拾忆等人还身负创伤，实力尚未恢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而今，只能眼睁睁看着萧一然过钓鱼城入西川，再北上进入剑阁范围，这里已经不是其他势力所能妄动兵戈的地方了，光是收藏的诸多圣剑的威势，就不是不灭境之下者所能轻易承受的。
　　至于为何剑阁一直对镇世九仙及其道统不满，甚至仇视；而九仙也一直不断挑起中土各大势力与六川之地的战争，试图毁掉剑阁，这一直以来都是个谜。
　　不过无论怎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镇世仙人亲自出手对付自己的父亲，灭杀自己全家，那么与仙人敌对的剑阁就是自己可以请求帮助的对象。
　　但是这剑阁的路，实在是有些难走。

　　北据剑门关，南倚武平山，坐落剑山之上，只有仅可供一人通行的山道通往山顶剑阁，
　　其间山道蜿蜒曲折，且多处断裂无法通行，许多地方路尽现绝壁高崖，即便登山者实力再高，走过这段路也够呛，毕竟剑阁是不接受过十境的人走这段山路的，而是用请的方式上山。
　　而这还只是第一道关，当登山者历尽艰难险阻走过这段山路，来到剑阁之前时，由十三个护剑族根据挑战者实力挑选出的成员在等着挑战者，挑战者在与他们比拼完后还要通过剑阁门楼前的石山剑阵，据传这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仙人不可破。
　　上古时期所布的剑阵极具攻击力，且非常致命，挑战者若是心存侥幸，妄图嬉戏蒙混过关，则很可能命丧于此，
　　即便进入剑阁了，最后，还有十三护剑使在等着挑战者的到来，这十三位护剑使都是护剑家族挑选出来的最为优秀的人，对应着剑阁中十三种至圣剑道，他们会针对求道者挑选出相应剑道的护剑使，对求道者进行测试。
　　护剑使年龄在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境界修为至少是第十境，并且，必须是到过俗世历练且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
　　他们长期在剑道氛围中修行，对自己所代表的剑道领悟运用都很透彻，实力十分强大，实战经验丰富，意志坚定，他们所考验的，是挑战者的剑道天赋、剑道基础、心性！
　　而萧一然，甚至连第一重关都过不去！
　　断绝的山路、五十多米高的绝壁，对于顾拾忆等人来说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们毕竟都是五境之上的高手，无论是实战还是阅历都要比萧一然强太多，
　　但是对于萧一然这样实力不过第四境的人来说，仅凭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去通过就有些难了。
　　看着从小生活在父母疼爱中，虽然也有些历练但仍显稚嫩的萧一然，孤方执等人于心不忍，甚至动了代他闯过这一关的念头，但却被护剑家族一名看山前辈的话打消：
　　“他已经失去父母和所有，必须要亲自去面对一切困难，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历练都要别人代他过，那他还不如就此打道回府向那些想斩草除根的人认输伏诛好了；
　　至于想逃到某处，隐姓埋名就这样平安过一辈子，想都不要想，中土之地，伪仙所察，丧家之犬，哪里藏得住！”
　　萧一然毕竟是个年轻人，被言语所激，当即抛下一句话：“我将凭自身之力登山，方叔，你们尽管在山上等我吧！”
　　孤方执等人点点头，全力为他准备行囊，食物、水、武器、衣物、绳索等等，又担心萧一然体力不够，不敢准备太多东西，只挑必需品带上。
　　萧一然在大家的鼓励下，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剑山的石阶。
　　当看到萧一然为了表现出十分轻松的姿态而在石阶上飞奔时，萧七‘激动’地老泪纵横，边摇头边不断叹气，这傻孩子，还是太年轻了啊。
　　顾拾忆实在是看不下去萧一然这作死的表现了，解下背着的行李，对看守老人说道：“我自幼生长于顾氏，当做预备死侍培养，后幸得梅姨相救、夫人怜惜，授我以名，待我如亲女，其间随得高人所传一些剑法，但已无法助我继续前行，如今我想亲自进入剑阁寻得高上剑法，为萧帅夫妇报仇，是否可以？”
　　看守老人微微一笑，顾拾忆的心思他懂，但是顾拾忆的请求却十分合理，萧一然是挑战者，她顾拾忆也可以是，至于半路谁帮了谁，那也只能说是凑巧遇到罢了。
　　只不过，萧一然通过别人的帮助而通过第一关，那么他此番的所得必然会缩水，对将来成就的影响，就有待时间去证明，当然，能够通过总要比半途而废啥也得不到强得多；
　　所以老人并未阻拦，而是要求顾拾忆只能携带生活必需品和剑，然后放她踏上了石阶，追着萧一然的身影而去。
　　孤方执等人则在看守老人的邀请下，骑在剑阁驯服的仙鹤背上，悠悠然上了山。
　　而在剑山脚下，终于尾随而来的郁流殇看着已经进入剑山的萧一然等人，冷哼一声，命令下属传令六川月影卫成员，向剑阁周边调动，只要萧一然一出剑阁，就地格杀！
　　而一同过来的陆少白，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萧一然和顾拾忆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毅然调转马头，给郁流殇留下一句话：“这几日叨扰郁指挥了，少白先行离去，郁先生尽可放手施为！”说完便扬长而去。
　　终于摆脱了陆少白的郁流殇心中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只要陆少白这句话摆在这，他就不用再为右手源脉已经被废的陆少白负责了，接下他就可以将全部精力放到掌控六川处、灭杀萧一然上，等他六川月影卫精锐一到，将再无人可以阻挡他郁流殇的行动。
　　你孤方执再强，也毕竟只是一个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在萧一然身旁；
　　你萧一然再怎么想复仇，也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公子哥，就算你进入剑阁获得一定传承，成长起来也需要时间；
　　到时候十面埋伏、处处暗箭，纵然保护萧一然的几位实力都不弱，也双拳难敌四手，等到自己在这里完成任务回到江京复命后，凭此大功足以晋位望月将军！到时候自己就与月九平起平坐，自然有的是机会去收拾月九那个混蛋！
　　想到此处，郁流殇心中仍然恨意难消，一面命令亲信下属在剑山周围布控，一面调集人马去执行对六川地区敌视南武的主要人物的暗杀，等他彻底掌控六川月影卫后，就是该跟萧一然清算之时。
　　郁流殇俊美的脸上表情狠厉，调转马头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