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微城记》千月暮雪

14、哨问 似乎是

　　似乎是因为有无颜等人跟着的缘故，卫白衣感觉这一行十分顺利，四角鹿不愧是云岭出产的密林行军时最为上佳的骑乘之一，速度快、耐力强、冲击力强。
　　吃饱喝足后载一人可以连续跑三四个小时，但每天需要在摄入足够食物后休息至少六个小时，
　　按照无颜的计划，卫白衣等人昼伏夜出，在出发的第二天夜里就抵达了最后一个哨塔，
　　这一路上虽然也遇到一些危险，但由于是外围地带，遇到的异兽大多在第五境左右的实力，无颜等人可以轻松应对；
　　再加上无颜挑选的路线问题，一路上前行地算是比较轻松，偶尔遇到一两条七八米长的蟒蛇卫白衣等人也不会像最开始那样吓得腿都要软了，毕竟这种级别的异兽对于无颜来说也就是一刀的事，如果一刀不行那就两刀吧。
　　无颜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选择昼伏夜出的理由，当抵达计划里的最后一个哨塔后，径直带卫白衣等人上了哨塔。
　　一进去，就看见十几个哨兵守在大厅内，衣甲破破烂烂，形象邋里邋遢，更重要的是，卫白衣竟然在这里还闻到了屎尿经过长时间发酵后的臭味！
　　这帮家伙吃喝拉撒几乎都在大厅里面，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极其‘美味’，卫白衣瞬间觉得自己接下来这三天都饱了。
　　无颜径直带着几人穿过大厅进入到最里面的静室内，外面的哨兵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无颜几人，当认出无颜后旋即低头继续赌钱，毫不理睬卫白衣几人。
　　进入静室，就见一位身穿黑袍的文雅男人端坐在茶桌前，闭目品茶。
　　看见无颜进来的那一刻，这名儒雅男子眼睛都亮了，开心地笑道：“阿颜，你终究还是来了我这里。”
　　但是当看到身后跟着进来的卫白衣等人，尤其是识别出几人身上的甲胄印记后，他的脸色很快变得很难看：“想不到，最终你还是投靠了那个恶鬼！营主说过，他可以帮助你复仇，你竟不信营主？”
　　无颜不屑地回道：“所以我就要委身给你？然后来获得营主的帮助？去进行那前路未卜的复仇？又或者只是一句谎言罢了；凌空志，你未免也太小瞧我的格局了吧？！”
　　凌空志被无颜呛得没话回，看到还安静地站着的卫白衣几人，尤其是相貌清秀的苏博和俊美无比的莫青，存心释放威压，压得卫白衣等人喘不过气来。
　　卫白衣难受得心里大骂：你把妹失败了，把气撒到我们身上算什么英雄好汉？活该你泡不到无颜！而且就算施压，搞那两个家伙就行了啊，我既不帅、也不美，完全不构成挑战，搞我干嘛？
　　无颜看到凌空志的表现，更为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可是那老鬼看中的人，营主有把握不死，你算什么东西？”
　　凌空志冷哼一声收回威压，将一块赤色的木牌丢到地上，淡淡道：“牛首山早已经被营主带人搜过了，仙灵草根本不存在，而且那等宝物，最起码需要合道境强者出手，哪里是你们这几个人能找到并全身而退的？
　　我看那老鬼纯粹是让你陪这帮公子哥们出来游山玩水的吧！听哥一句劝，带这几位公子看看风景就行了，最不济抓两只异兽养着带回去炫耀炫耀也行，可别把这里当做你们逢场作戏的地方，否则你们会死的连尸体都拼凑不齐！”
　　无颜再懒得理睬这家伙，转身就要去捡木牌然后离开，但卫白衣抢先一步已经捡起来递给了她，无颜微微点点头，带着卫白衣三人离开了这里。
　　看着身穿黑色紧身裙的无颜转身离去，凌空志边把玩手上的墨黑石球，边吩咐道：“立刻传信给营主，无颜已经倒向老鬼，老鬼派她带着几个士族子弟来牛首山，目的不明，该如何处理，请指示。”
　　一名下属得令后便去掏出养在铁笼里的信隼，将信件绑在信隼腿上，抛出哨塔，飞向绝境森林深处。
　　无颜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天空，微微一笑，对一脸疑惑的卫白衣等人解释道：“凌空志是开拓营的六位副营主之一，营主的心腹手下，探索小队要想平安在这里通行并在危机时得到开拓营的帮助，要么有上面的人帮你打好招呼，要么就要到有副营主坐镇的哨塔内报备，拿到平安木牌，
　　否则，很有可能被开拓营的人吃掉！”
　　“开拓营似乎也是我们的人吧？上面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卫白衣若有所思地问道。
　　无颜转过头，深深看了卫白衣一眼，直看的卫白衣心里发慌才转回头，微微一笑说道：“辛是镇守使不假，但是这里的军队指挥权并不在他一个人手上，按照约定，战时野人山需要有三个不灭境强者坐镇，那时的最高指挥权在中枢派遣的特使手上，
　　开拓营的建立跟中枢有莫大关系，其营主也是由上一位特使任命的，算是中枢的人，每年孝敬大量珍材灵宝给到江京城中的中枢大佬们，背后的靠山硬，再加上他自己也是合道境强者，自然不会对辛言听计从，只是面子上过得去。
　　在这里，辛的下属多是从内地调来的军队，控制权多集中在镇守军...”说到这里她奇怪地看了卫白衣一眼：
　　“你们不会都还不知道这里的军队组成吧？”
　　卫白衣三人齐齐摇头，或许是感觉刚在在哨塔内卫白衣很听话、很安静、很配合，再加上暂时大家需要休息一下，无颜话多了一些：
　　“野人山的军队分为前军、中军、后军，前军包括开拓营、先锋营，大约一万两千人，主要驻守在外三墙，并负责警戒绝境森林外围区域；
　　中军叫镇守军，直属镇守使指挥，原来有一万五千人，你们清河军到了之后除了选派部分充实前后军，大部都在镇守军，你们的柳未青将军更是直接担任镇守使府的参军将军，现在镇守军应该有不少于两万五千人，占据野人山军力的一半；
　　至于后军，多是负责后勤、辎重、医护以及远程攻击各方面的军种，西境派来协防的不灭境强者指挥后军，云沽部派来的两千强弓手和其他部族派来的山地兵也在后军中，
　　先锋营的营主虽然是由镇守使任命的，但是内部组成成分比较复杂，各方势力都有渗透，打仗可以，指望在政治斗争时站队是行不通的。”
　　卫白衣真感觉无颜像是一个野人山万事通，什么事情都懂，一想到镇守使现在掌控着实力最强大的军队，不由得感叹：“现在镇守使权力最大，即便是特使来了，恐怕也难以压倒吧？”
　　无颜白了卫白衣一眼，这小屁孩，还想继续套我话？理都不理卫白衣，驱动四角鹿率先向前进发。
　　卫白衣捏捏鼻子，也跟了上去。

　　牛首山确实没什么好搜寻的。
　　因为这里全是裸露的褐红色山石，山上不要说树木了，连根草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仙灵草那样的存在呢？
　　卫白衣等人在山下的树林里修整了一夜，等到天亮后登山，却发现这里竟然有不少人--四处游荡的开拓营的人，甚至还有其他势力的人，至少有十几个在这里晃悠。
　　一名开拓营军官模样的人带着两个人上前拦住了卫白衣几人：“请问是先锋营探索小队的兄弟们吗？我们的人探察到牛首山南方百里外出现了源力爆发，引发了大规模的异兽潮，营主正带人前去应对，还请各位不要轻易进入爆发区域，以免误伤！”
　　边说边瞄了小队中的三位女性，吞咽着口水，直到认出无颜的面具后，脸色大变：“原来是无颜上官来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各位请自便！”
　　话没说完就仓皇离开了。

　　卫白衣看着这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中、带着狰狞斑驳面具、身材袅袅、好到极致的女人，很好奇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一定有段愁肠百结的故事吧？
　　但这种好奇很快就被卫白衣自己掐死在肚子里，深深埋在心里，再狠狠踩上几脚：
　　老苏训言：对尚未完全互信的人不要有任何好奇心，会死的。
　　无颜敏捷地攀上牛首山东侧的尖峰，向远处眺望，好像站在这里就能看到百里外的景象？反正卫白衣觉得自己连三十里外的景象都不一定能看清。
　　不一会，无颜就下来了：“老三、老五、九妹继续跟着我们，老二你带着其他人从东侧绕个弯，向断指山进发，我们从西侧绕路，最后在那里汇合，注意隐蔽！”
　　老二姓段，看起来应该是个沉稳的中年人，沉默寡言，听到无颜的话后点点头，立刻带着分给他的几人向东进发，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无颜则带着卫白衣等人上鹿，从西侧绕路。
　　莫青好奇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危险要来？我们为什么不返回？”
　　无颜叹口气：“所有的探索小队应该都回不去了，因为我刚刚感应到了开拓营营主的刀道力量，而且，在我们的后方，有近千名开拓营的人正在围过来，后路已经断了。
　　事实上，就在我们离开哨塔的时候，凌空志就已经报信给开拓营营主了，我们现在后退不得，选择前进找到事情的原因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镇守使给你的信上也注明了，只管一路向南行进，必有所获。”
　　“那为何要西行？东部在我们南武的控制范围内，西行恐怕会很危险吧？”苏博不解地问道。
　　“开拓营明显是发现了很大的好处，想分到最大甚至独占利益，而且我们是镇守使派出来的，明显触动了开拓营的利益，他们绝不会让我们活着将消息带出去，否则镇守使亲自带着大部队出马，即便开拓营营主是合道境也无法阻挡，最多自保而已。
　　向西经过南武与北岚、六川等势力交错的边缘地带，那里人多势杂，也不会有哪个大势力会轻易调动大队人马围剿，比较有利于我们隐藏行踪，只是，颜姑娘，老段那边不会有事吗？”
　　卫白衣根据已知信息作出了自己的分析推断，便讲了出来，顺便也请无颜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叫无颜，不姓颜！”无颜显然不喜欢颜姑娘这个称呼，不过她也没太生气，只是淡淡道：“老二他们不会有事的，管好自己就行了！”
　　说完策动身下的鹿带头向西南方向进发，至于刚刚卫白衣的分析到底对不对，没有答复。
　　苏博、莫青看着卫白衣吃瘪的样子超级开心，都在后面吃吃地笑，卫白衣无奈地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走后不到十分钟，凌空志亲自带领百余名开拓营强者赶到卫白衣等人刚刚落脚的地方，刚才跟无颜打招呼的军官到处嗅着气息，向凌空志汇报道：“禀营主，无颜老段等人在此只逗留了一会就离开了，按离开的气息方向，应该是东面，是否现在去追击？”
　　凌空志抽了他脑壳一巴掌：“叫副营主，知道了吗？无颜那个小贱人，明明朝西走了，故意搞乱气味，以为我感应不到？哼哼，跟我玩心计，她还嫩得很！
　　不过很不幸，西边有北岚那个薛疯子在，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让他们去送死吧，只是可惜了，好歹也是一代佳人、美艳不可方物，就这样没了，薛疯子可不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啊，啧啧啧！”
　　边摇头叹息，边带着下属向东面追去，反正营主给他的命令也只是确保不会有探索小队的人返回后方，并阻拦增援小队的人的抵达时间，
　　现在已知野人山大本营派出来的十一支探索小队的人要么投降被抓，要么硬抗被杀，就剩这一支也选择了分头向南逃跑，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自己就没必要赶着去送他们最后一程了，永别了，无颜姑娘！
　　凌空志当空一跳，轻轻跃下牛首山，带队向东部老段等人前进的方向追过去。
　　而另一边，无颜带着卫白衣等人前进的方向，恰好有一支全员身穿白色紧身服的队伍卡在那里，人人相貌俊美，姿态优雅，尤其当先的男子，在气温尚高的时节里仍然披着白裘，仿若浊世公子，不时摇动手上的青玉骨扇，仿佛出来游玩踏青一般，
　　这位就是薛如意，北岚帝国在绝迹山飞羽营的营主，第九神凝境修为，但能与第十合道境强者决生死，一手扇上生花令诸多第十境以下高手闻风丧胆，谈之色变。
　　此时，他正在这里等待着各方猎物的上门，嘴角沾染的一丝鲜血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更为妖艳诡异；遥望天空，今天应该会很有趣吧？毕竟很久没吃到新鲜又美味的血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