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有了鲛珠照明,季鸿飞打算仔细探看密室里的情况。既然郦伯修能从外头打开这密室,里面应该也设有相应的机关。
苗熙华听罢,撑起虚弱的身体,要尽一份力。
洛川见状,拽她坐下:“行了行了,你两条腿都软着呢,起来作甚?让季鸿飞去吧。”
苗熙华却坐不住,扭头去找季鸿飞的身影。
洛川受不了她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子,眼不见为净,干脆爬起来,去寻季鸿飞:“你那师妹做事也太倾心倾力了,我看着她都累。”
季鸿飞却道:“那样的性子不好么?”
“有什么好的?”洛川丢给他一个白眼,“太把别人的事儿当事,自己的日子就没滋味了。都是头回做人呢,何必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季鸿飞垂眼:“若她不觉得委屈呢?”
洛川一听这话,明白过来,敢情季鸿飞还挺认同他师妹的。顿时着恼:“她不懂爱惜自己,自有爱惜她的人,会替她委屈,替她着急上火。她怎么样我是管不着的,但你不兴这样。不准做,不准想,连夸你师妹也不行!”
又挨近季鸿飞,压低了声音说:“在你师妹面前,我没数落你,那是顾全你做师兄的颜面。但不管你是为了救你师妹,还是为了摸清郦伯修的底细,你今日涉险,害我跟着担心,这是你的错!天大的错!”
洛川的表情可严肃了,语气也很重。
季鸿飞看着、听着,却只觉得洛川神态可爱,声音也动听。
“你听进去没有!”
洛川瞪圆了眼睛。
季鸿飞点头:“听进去了。”
洛先生还要考他:“那你今后怎样?”
季鸿飞轻笑出声,清朗的眉眼在皎白的珠光映照下,有种豁然开朗的好看。他深黑的眸子凝着洛川,郑重道:“往后我会好好记得,只为你倾心倾力。”
洛川听了,心里自是高兴的,却探手去敲季鸿飞的头:“笨!谁让你倾心倾力了?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保命的法子多着呢,你只用管好自己就行,别把自己折进去了,我灵力微薄,救不了你。”
说话间,两人在密室里转了一圈。这间密室说大不大,但也算不上小,他们被丢在外间,去往里间另有一道隔门,季鸿飞原以为要破门而入并不容易,孰料洛川伸手一推,门就开了。步入其中,但看房间布置,全然不像幽禁之所,反而充满生活的气息。
柔软的床榻铺着厚厚的被褥,色调温柔,分明被布置在密室里,却像是才被太阳新晒过似的;檀木的梳妆镜雕工精美,桌上放着各式珠宝、首饰,单看那鸽子蛋大小的东珠,足见奢华用心;另有一面墙被博古架霸占着,上面放着些小玩意儿,如泥塑的小猫儿,被术法留住艳色的草编花环,还有绣着鸳鸯戏水的荷包……
“竟像是女子的闺房……”
洛川喃喃说着,忽然察觉到一束目光。
得,又碰倒了醋瓶子。
无奈解释:“我可从没进过女子的闺房,只是看了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儿,多少知道些。”
季鸿飞其实没那么疑神疑鬼,只是看洛川紧张,想逗他罢了。
便道:“你还撒谎。”
洛川冤得不行:“我说的都是实话!”
季鸿飞挑眉:“别的女子就算了,你娘呢?”
娘……
洛川怔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娘在我八岁那年走了。她走了好久好久,我已经忘了她会把房间布置成什么模样了……”
季鸿飞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难怪洛川挂在嘴边的都是爹爹,鲜少提起娘亲……他自己也是无父无母,不知来处的孤儿,却总想他的洛川多得些疼爱——洛川活泼,无甚忧虑,合该长在蜜罐里。此时见洛川神情落寞,只觉心脏揪紧,后悔不已。
“洛川……”
洛川却揉了揉脸颊,又是一番振振有词的懒人发言:“所以你看,修仙何必求长生?活得太久,连自己的来处都忘了,又有什么滋味呢?”
洛川的神色分明懒散戏谑,季鸿飞却没错过他眼底的粼粼波光。
“但你现在有了我,”季鸿飞郑重道,“你不必怕变成流筝,飞得太远,找不见来路。我会一直牵着你,天高地阔,我们一起。”
洛川疑心,是密室太暗,才显得季鸿飞眼里的微光那么醉人。他不敢直面那目光,脸颊烧红,嘟囔道:“季鸿飞,你是不是背着我偷看话本儿了?”
“什么?”季鸿飞不明白洛川何出此言。
洛川拿两只黑亮的大眼睛瞪他:“你哪儿说得出那种话,是故意学来哄我的吧?!”
原来,是害羞了。
声音愈大,眼神愈闪躲,又扛不住了,丢盔弃甲。
季鸿飞捡拾起洛川拖拽一地的慌乱,去捏他的脸颊:“肺腑之言,不敢欺瞒。”
洛川拍开他手,口不择言:“你看你,岁数一大把,还不正经,这种紧要关头不干正事!”
百年结婴,素来被修真界赞是“年少有为”的某人:“……”
罢了,谁让他找了个刚满十八的道侣呢?
那头,洛川已抛下他,又往另一面墙看去。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走近细看,画的是一幅美人图:应是盛夏,紫薇花开得如火如荼,青衫女子坐在树下,素衣被浓丽的紫花衬得愈发淡雅,她微微抬眼,青丝如瀑,被撩散在风中,半遮面容的巾帕也被风吹起一角,展露不胜微风的娇羞,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睇着看画的两人,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来。
“画得真好啊……”洛川忍不住感慨。
季鸿飞把鲛珠凑得更近些,去看泛黄的画纸上仅有的一行小字。
——既见芸娘,云胡不喜?
并盖有印章,落下“止戈”两个字。
“芸娘……止戈……”洛川也瞧见了这两个名字,吃了一惊,“今日我听郦伯修说起,恐怕芸娘就是那妖祟!那么,止戈是谁?”
季鸿飞眸子微沉,低声道:“‘止戈城主’,因郦氏博远远渡重洋,赴紫金岛避战而得名——郦博远,郦止戈,乃紫金城第一任城主!”
仿佛一道惊雷落地,洛川顿时清醒:“那郦伯修……?”
季鸿飞看向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或许该叫他郦博远。”
“那么芸娘,就是郦博远的夫人?”洛川猜测。
季鸿飞颔首:“应是如此。”
但据季鸿飞了解,此二人早已作古。止戈城主的夫人是因为修为不高,死于寿元耗尽,止戈城主则是死在一处秘境里。城主死时,他的夫人尚未死去,但已没几年好活,城主那时就是为了寻找替爱妻续命的法子,才不要命地去闯那凶险万分的上古大能秘境,孰料折在里面……城主夫人与城主鹣鲽情深,受不了城主死去的噩耗,也跟着魂赴幽冥。
凭洛川多年看话本儿的经验,不难猜出后续:那郦博远侥幸没死,终于破开秘境,忙往紫金城赶,可惜已经迟了。得知夫人香消玉殒,还是被他的死讯催得早早去了,郦博远如何能不耿耿于怀?自然更加疯魔,一心要复活夫人。
如今看来,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六百多年的努力与等待,生生把爱妻变成了食人情绪的妖祟,也不知他心里作何想。
真是可悲,可叹。
不论如何:“那郦博远待他的夫人,确有几分深情。”
话音甫落,就听见一声冷笑。
女人的娇混着淬毒的狠,从牙缝里挤出:
“‘深情厚谊’,凭他郦博远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