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成真》雾白色

26、26

　　男人的头发都没完全干，头发细碎凌乱地散在额前，因为这过近的距离，明穗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直直落在她的脸颊。
　　明穗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但脸上还是没有显示出什么，佯装淡定道：“然后你就拽住我的手，把我推开。”

　　“就只是这样。”她后退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舞台剧的节奏很快的，感情戏不用拍得太细腻。”

　　傅远舟的神情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语气还有点傲慢：“这么简单？”

　　“……”

　　“还以为多难呢。”他垂下头，重新去拿凳子的毛巾擦头发，大言不惭道，“看来我在演技上也有点天赋，什么时候我也去找两部戏拍拍。”
　　“……”

　　-
　　不知道时不时傅远舟适配度太高的原因，明穗竟然还诡异地觉得他真的挺适合廖泽裕这个角色。
　　都不用怎么饰演，冷起脸来，一举一动完全就是本色出演。

　　托傅远舟的福，明穗这两天晚上跟他排练面试片段，信心难得回归了点。

　　周二就要去剧院试镜，为了保持精力，明穗晚上特地早点睡了觉，她有点紧张，还被傅远舟讽了句没出息。
　　不过早睡真的有用，起码第二天明穗起床的时候神清气爽。

　　连带着试镜的状态也比之前好太多。

　　她表演完之后，室内只剩下了翻资料的声音。

　　李秋平今天还是主考官，他脸上带着老花镜，不苟言笑的时候，显得十分严肃。
　　他翻过明穗的简历，忽然问：“我看你之前参演的一直都是电视剧或者电影，怎么这次会突然试镜我们舞台剧。”

　　说完这话，李秋平锐利的眼神望过来，仿佛在他的目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明穗没打算隐瞒什么：“我想要您的推荐信，我想要参加曾老师的电视剧。”

　　“……”
　　室内氛围近乎压抑，试镜的工作人员都不敢出声。

　　曾致青的名声大，在场的各位都知道。来试镜的演员多多少少都打过曾致青的主意，但大多数是冠冕堂皇，藏着掖着自己的目的，从不摆在明面，像明穗这么坦荡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李秋平的神色这会儿倒是无波无澜，双手握着拳抵在下巴：“我凭什么给你这个机会？”

　　明穗颔首：“所以需要您在这两个月对我进行何惜玉的考察。”
　　她停顿了一下，“到时候您还觉得我不够格，我会自动退出。”

　　这句话其实说得很有野心，如果你觉得不够格，那就给我何惜玉的角色考察我；如果你觉得我够格，那就给我曾老师的推荐信。
　　无论是哪个方面，明穗都不亏。

　　也不知道是不是认为她胆大，李秋平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可以了，你今天的试镜到此结束。”

　　明穗再次鞠了躬，走了出去。

　　虽然李秋平的态度没有摆明，但是明穗总有种预感，这个角色她应该是拿下了。

　　果然不到两天，她在吃晚饭的时候，就收到剧院面试通过的消息。

　　当时她还和蒋喃和傅远舟吃饭，眉梢里的喜悦怎么也压不住。

　　蒋喃笑着给她夹了块肉：“这么高兴啊？”

　　好歹是她重新拍戏以来第一个靠自己拿下的角色，高兴肯定是有的，但是换了个剧组，特别是李秋平还么严格的情况下，明穗戳了下筷子，后知后觉地又感到烦恼：“也不知道剧院里的同事性格怎么样？”

　　傅远舟动作顿了下，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句：“谁跟你搭戏？”

　　“我也不知道。”明穗说，“试镜的时候我是自己演的，估计每个角色都是分开面试，不过后天有剧本围读，到时候应该就知道了。”
　　她语气有点疑惑：“不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傅远舟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平平淡淡，“这不是我演得太好。”
　　他语气笃定又傲慢，“换个人怕演不出这种感觉。”

　　“……”

　　-
　　傅时远从国外回来的那天，蒋喃便回去了傅家。明穗本来还想着多留她几天，不过也不好打扰人家老两口的二人世界，再加上也不能老住傅远舟的房间，就没再坚持。
　　这几天明穗都在看剧院发来的正式剧本，周五的时候正式出发去剧院报道。

　　上次试镜场地只在外围，这次还真的第一次去到内部。剧院地方不大，五脏却俱全。应该有不少的墙砖都是重新装的，显得很新。

　　明穗走进电梯口，两边的门刚刚开始关闭，外面传来了一道清脆焦急的女声。

　　“等等等——！”

　　明穗连忙按下开门健，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露出个明媚的笑容：“谢谢啊。”

　　女孩长得很年轻，身上穿着吊带，模样还有点稚嫩，看着像是刚进大学的大学生。
　　浑身上下都带着没被社会污染的清澈感。

　　明穗笑了笑：“不客气。”

　　电梯缓缓向上，女孩气刚刚捋顺，盯着明穗看了会，忽然睁大眼睛：“啊，我记得你，你是明穗。”

　　明穗转头看向她，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面试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很喜欢你。”女孩语气激动，“你演得真好，真的，我都恨不得当场给你发录取通知，也就是那个糟老头子冷着张脸——”

　　她话还没有说完，电梯里忽然打开。“糟老头子”李秋平就站在门口，像是听到了什么，脸色阴沉：“李澜。”

　　女孩的话立刻憋回了喉咙里，不情不愿地转过头。

　　明穗也没想到李秋平会突然出现，缓慢站直，喊了声：“李老师。”

　　李秋平脸色不太好看，朝明穗点了一下头，走进电梯，又冷着脸看向女孩：“你这穿的什么？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让你六点到，你看现在都几点了？！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那个被叫做“李澜”的女孩应该跟李秋平是亲密的关系，不仅不害怕李秋平，还不耐烦地捂住耳朵：“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管这么多，老古板。”

　　电梯门刚好打开。
　　女孩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李秋平眉毛气得发抖。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转了一下头，明穗猝不及防跟他对上视线。
　　她背立刻挺直，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也不能说太多，只是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

　　进到办公室跟同事聊天，明穗才知道这女孩跟李秋平是爷孙女的关系。
　　李秋平妻子去世得早，此后的一生都未曾有过婚娶，膝下只有一个儿子。

　　李秋平严肃了一辈子，跟这个儿子也不怎么亲，平时虽然往来很少，但逢年过节也算过得热闹。
　　但好景不长，一次意外儿子儿媳又双双丧命于车祸，留下的也只有李澜这么个孙女。

　　可以说，李澜和李秋平是互相唯一的亲人。

　　怪不得，李澜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怼李秋平。

　　明穗点点头，算是了解。跟她聊天的是《渡春江》里饰演江湖大佬廖泽裕的郭彦生。

　　郭彦生已经在剧院里工作了很多年，今年快四十，如果说傅远舟是靠气质撑着廖泽裕这个角色，那郭彦生就是靠年龄和阅历自然而然衍生出的权威感。

　　虽然看着不好接触，但人很不错，明穗刚来，人生地熟不熟的，他还不厌其烦地解释了很多。

　　明穗跟他聊得很好，也算是冲淡了陌生环境的拘谨感。

　　差不多九点的时候，剧里的演员差不多全都到齐，长桌子的四周都坐满了人，明穗还看见刚刚电梯里的那个女孩坐在对面的位置上，朝着她眨眨眼。
　　明穗笑了笑。

　　没过多久，李秋平也跟着走了进来。他一进来，整间办公室就安静了下来，有种以前上学的时候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的威严。
　　他手上拿着一沓白纸，开门见山道：“剧本大家都看过了吧。”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整齐地“看过。”

　　李秋平脸色很冷：“虽然这次舞台剧准备的时候充足，但是该有的纪律我还是得强调一下，除了周末，每天早上九点开始排练，演员必须全部到位，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二点半继续，一直到五点，严格考勤，别找借口，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不要跟我请假。”

　　这话一出，严肃的氛围立刻拉得很满，底下更没人敢出声。

　　李秋平冷漠了扫了眼在场的人，接着道：“除了剧院本来有的演员之外，我们这次还招聘了五位演员，分别是饰演男主陈春江的宋致淮、饰演风闻宇的陈谦、饰演白潇潇的刘朵，饰演客栈老板的许涛。”

　　一个接一个人站了起来自我介绍，最后轮到明穗。“——以及饰演剧中反派何惜玉的演员明穗。”

　　听到自己的名字，明穗也跟着站了起来：“你们好。”

　　新人一一介绍完，李秋平便沉声道：“我不管在座的各位因为什么来参演《渡春江》，但是既然进来了，就不要抱着浑水摸鱼的态度，我不容许这个过程出现一丝一毫的错误，听明白了吗？”

　　“明白。”

　　“行了。”李秋平打开剧本，“开始今天的围读。”

　　剧本围读分为剧本通读、集中研讨、记录定稿三个方面，本来因为剧情的讨论会产生很好玩的想法，但因为李秋平在，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开玩笑，一天的剧本围读就像坐牢一样坐着，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像是被抽干了精力。

　　明穗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读完剧本脑子还昏昏沉沉的感觉了。

　　也不是困，更像是活跃，神经都仿佛拧在一起，耳朵嗡嗡的，剧本的剧情一直扎根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怎么也驱散不了。
　　而且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强撑着回到了家，只感觉疲惫的身躯越来越沉重，拖鞋都没脱，一头就栽在了沙发上。

　　于是傅远舟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女生瘫在在沙发上，四肢呈个狂野凌乱的大字型，脸还朝着沙发。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保持这个睡姿多久了。

　　傅远舟有点无言，缓步走到她身边，垂眸道：“别在这睡，着凉了我可不管你。”

　　像是被他吵到，女生困倦地呜咽了声，身体却没动，反倒捂着耳朵，头还越埋越深，像是要把自己整个陷阱去沙发一样。
　　浑身上下都写着“别吵吵我要睡觉”七个大字。

　　傅远舟差点被她气笑，认命般地弯下腰，正准备把人横抱起来，明穗却在这时侧过了脸。

　　傅远舟一怔。

　　女生额发都湿漉漉的，脸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有点无意识蹭了蹭他的手。

　　傅远舟回神，掌心放在她额头上，低声道：“明穗，你在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