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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呓语   “这是 ...

  •   “这是在哪啊?”她迷离的眼神扫视着天花板。
      “医院。你发烧了,正输液呢。”我凑了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哦。麻烦你了。”她的声音非常虚弱。“好晕。”
      纳妍打算抬起那只扎了针的手,被我摁了下来。
      “别动,这只手正输着液呢。”
      “哦。”她用另一只手把身上的被子向下拉了拉,然后搭在了脑门上。
      “感觉好点了吗?”我问。
      “还行。就是头晕,没力气。”纳妍看着我说。
      “没事,医生说你就是发烧,烧退了就好了。”我回忆着刚才医生的话,却发现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于是便凭着自己的“经验”向她叙述了一下病情。
      “哦。”纳妍闭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休息会儿吧,这瓶输完了还有一小袋要输。”
      “哦。”纳妍把搭在脑门上的手抬了起来,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说:“你说人们为什么要拍照片呢?”
      “什么?”我的思路没转过弯来。
      “哪怕就是短短的一瞬间,人们也要记录下来,让那一刻永远的定的在照片上。这么做有意义吗?”她盯着自己的手,继续说着。
      “人们拍照,记录下一些人,或者一些风景,或者是一些事情。但这些东西很快就消失了。人不在了,风景变化了,事情结束了……
      “人们为什么要留恋于保存那些并不永恒的东西呢?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思发花这么多时间拍照记录这些转瞬即逝的人和事呢?明明一切都已经过去,明明大脑已经逐渐忘记,人们却还要拿起愚蠢的相片,重新回忆起从前,就好象一切都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即使已经忘记当时的感受,即使自己已经不是当时的自己。
      纳妍自言自语一般,语气异常的平静。
      “为什么,这些被永远定格的瞬间只会成为束缚人前进脚步的阻碍,只会让人不敢大胆的向前看,只会让人沉浸于对于过去的留恋,却仍受到人们这样的重视?”
      片刻寂静之后,纳妍又睡着了。
      外面的小雨仍在稀稀拉拉的下着,偶尔一辆汽车驶过,碾轧着积水的道路,发出沙沙的响声。
      对于她的疑问,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我从来没有考虑过。
      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纳妍居然会有这样的感慨。对于刚才那段话,我并不觉得是因为她的脑子烧糊涂了冒出来的胡言乱语,我觉得那些话一直压抑在她的心底,只是她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都说外向的人内心世界很复杂,她大概也不是例外吧。
      我对她的了解仍然非常的少。
      急诊室的钟表表盘上时针和分针重合在了十二点钟方向。护士拿走了药液所剩无几的瓶子,换了一小袋透明包装的药液。坐在椅子上我能清楚地看见袋子上面写着“250ml生理盐水”。
      纳妍又醒了。
      “这是在哪?”她扭动着身体想要做起来。
      看来你的脑子确实是烧糊涂了。
      “医院。你发烧了,正输着液呢。慢点儿……”我扶着她坐了起来,“行吗?能坐得住吗?”
      “还行。”她拍了拍自己脑袋,环视着四周,“就是有点晕。我怎么到的这里?”
      “我背你来的。”其实多半是出租车的功劳,不过我省略了。
      “什么?”纳妍诧异地看着我,满脸厌恶的表情,忽然又把头转了过去。
      “流氓。”她小声嘟囔着。
      我怎么就流氓了?救了你的命不但不感谢我,反而骂我是流氓,你让我去哪讲理去?对了,和你这种人就是没法讲理。算了,我还是发扬一贯的作风,大人不计小人过吧。
      “贾仙今天早上打电话跟我说他和韩优临时有事情来不了了。”纳妍望着吊在头上的药袋子,面无表情地说。
      “恩,知道,在快餐店里你跟我说了。”
      对于这两个人飘忽不定的行踪,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快餐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只记得自己去了之后就感觉很累,然后好像就睡着了,别的都不记得了。”纳妍抓着自己的头发看着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噘得老高。
      “因为那时候你正发着烧呢吧。”我拿起床边的一支体温计递给她,“量量体温吧。”
      纳妍懒散的接了过去。
      我想,还是不要提起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了吧。我心里愿望着,纳妍能一直是像个白痴一样无忧无虑的,不想她那么多愁善感。
      “你说为什么不能一口把那些药喝下去呢?非要一滴一滴的往我身体里面输,麻不麻烦啊,真是的。”纳妍看着那半天不见减少药液,又噘起了嘴。
      “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吧。我都没抱怨你抱怨什么。”想想我宝贵的上午就这么耗在医院了,觉得有些不甘。但转念一想,至少没发生什么伤脑筋的事情,这倒是可喜可贺的。
      “虽然换作别人也会这么做的,但还是谢谢你能带我来医院陪着我。”纳妍答谢的口吻里面透露着典型的心不甘情不愿。
      “没什么,做点好人好事也好。”我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敢直视她。
      “重阳节就这么过去了。”沉默片刻,纳妍叹了口气,“又浪费了一个机会。”
      我可是对这个结果满意得很啊!
      “没发生什么事情你该不会在暗地里偷笑吧?”她忽然瞥了我一眼。
      “对了,你怎么发起烧来了呢?昨天还好好的啊?”我用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叉开话题。
      “可能是因为昨天被雨淋到着凉了吧。”纳妍坐起身来摆弄着调节液滴速度的控制器,“昨天给你打完电话以后急着回家,又没带雨伞,就淋着雨回去了。”
      “你傻啊,那会儿雨正是最大的时候。”我上下打量着她,觉得她又可怜又可笑,“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跟你没关系!”她靠到了墙上。听到如此铿锵有力的回答,我估计她应该没什么事儿了。
      “把体温计拿出来吧,差不多了。”我把手伸过去,示意她给我。
      纳妍把体温计举到了另一边借着头顶的灯光找着水银线,丝毫不理会我。
      可恶的家伙。
      “还行,三十七度。”从不同角度再次确认了自己的体温后这才递给了我。
      “恩,烧退下来了。”水银线的一端整整好好停在了“37”的刻度上。
      纳妍麻利的掀开了被子,穿上鞋,拿下了药液袋。
      “你干什么去?”我问,她正举着药袋向门口移动。
      “洗手间,你要跟来吗?”她回过头来,标志性的厌恶表情刻满了她的小脸。
      下午一点半不到,我们离开了医院。
      “就这么回去了?”医院大门口,纳妍不甘心的抱怨道。
      “回去吧,你的病还没好利索呢。现在好好养病,军训的时候才有精神迎接更大的挑战啊!”我违心的鼓励她。
      “你也这么认为?”忽地一束光穿透了云层,照在她身上,她的眼睛瞬间迸射出了夺目的光辉。
      “认为什么?”我开始后悔说那些话了。
      “军训的时候会有很不一般的事情发生啊!”她的嘴张得大大,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算……算是吧。”估计这次真的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了。
      “好!确实这几天我要养足精神!军训的时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她把手中的包挎在了肩上,豪迈的振臂一挥,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走吧!”纳妍三步并作两步,蹿进了出租车。
      这个人真的在几个小时前高烧四十度吗?
      为了发扬风格,我让出租车绕了路,先到了她家。
      “作为你今天陪我看病的答谢吧。”她打开车门下了车,临走前弯下腰递给我一个小红布袋子,说:“这几天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别到处乱跑,拜拜!”
      我打开那个布袋,里面装着一朵白色的小花,闪烁着从车窗外透进来的温暖的阳光。
      天晴了。
      平静的十一假期就在我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中百无聊赖地度过了。那个时候我一定想不到几天后当自己抱着一书包的行李挤在闷热的大巴上颠簸了三个小时来到荒凉的军训基地后是多么的想念家里那闲散慵懒的生活。
      我们就要在这里军训吗?
      大巴在几名穿着军装的官兵引导下一辆接一辆整齐地停在了操场上。下了车,看着满地的黑土和沙石,我绝望了。小学军训的时候,操场好歹还是水泥地面的,而这里就好像是临时开垦出来的一样,一阵小风大概就能刮起沙暴吧。
      等我们全都下了车,失望的环视着四周的时候,张老师以饱满的热情和充满活力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来来来,大家拿好自己的东西过来!”她站在不远处,兴奋的朝我们挥着手。
      我们却如同还未打仗就已经战败的士兵一样,垂头丧气的提着沉重的包袱走了过去。
      “稍息,立正!”见我们个个没精打采的,她锁紧了眉毛,温柔而严厉地说:“这种精神状态可不行哦!你们在家散漫惯了到这儿可要改一改,要不可过不了教官那关。他可不会细声细气儿的和你们说话,到时候你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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