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百年风华》五四先生

29、一盅毒酒送君行 元帅，下辈

　　晋王审问了所有贺寿的使臣，都没有刺杀的嫌疑，他们只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张副帅身上。
　　在这幽闭的天牢里，突然的一阵叮当作响或某个囚犯的不甘嘶吼，犹如唤醒了沉睡千年的冤魂厉鬼，刺痛人的耳膜。只有渗进心扉的黑暗才是囚徒永远的伙伴!所有人都知道，关押到皇宫天牢里的都是要犯。层层把守，密卫无休止的巡视，没有劫牢的可能，也不会有越狱的机会。
　　“给我个痛快吧，老子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哈哈哈哈哈……”张副帅也是个有骨气的汉子，面对严刑拷打，除了哼叫几声，什么也没有交代，把狱卒气的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没有皇上的指令，谁也不能杀了他。
　　李定城带着晋王，袁尚武阔步走来，天牢的狱史赶紧迎驾，“微臣参见圣上，晋王，镇国元帅。”
　　“起来吧，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吗？”
　　“回皇上，微臣无能，什么都没问出。这里环境脏兮兮的，不如皇上回寝宫等着，这等小事交给微臣处理吧，我就不信这个死鸭子嘴真就这么硬。”
　　“带朕去看看。”
　　众人来到关押张副帅的牢房一看，曾经那个威风凛凛的副元帅此刻一片狼藉，披头散发，面如死灰，前几日还光鲜亮丽的衣裳早就已经破破烂烂，还伴着丝丝血迹，夹杂着腥腥的气味。现在，在他的头发上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血。短短几日，张副帅就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袁尚武等人心里不禁隐隐作痛，虽然这个人犯了死罪，可他毕竟也是一代名将，为大安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大胆张贼，你为何要几次三番的谋害于朕？”
　　“为何，哼。你李安江山践踏了多少无辜人的尸首。曾经我的家庭和睦，村庄安宁，日子无忧无虑，都是你们李家，害我失去了这一切。我们本是布艺，你李家为了一己之利争夺天下，却不顾天下人的安危，为何要伤及无辜，杀我族人，还要赶尽杀绝。”
　　“家仇永远也忘不了，从那以后，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报仇。我隐姓埋名，却又难以存活。就在我即将要死的时候，多亏山寺的老僧救我一命，后来我下山便找机会进入皇宫，这样才能接近皇帝。正好赶上武举考试，我中榜了，想不到吧，老子副帅的位置还是你们李家给封的。时不待我啊，当我终于找到机会报仇的时候，你父亲却死了。”张副帅一脸惋惜，叹了又叹。
　　张副帅表面看起来像是回忆了一生，但其实他是把所有不该说的话也不能说的话都敞开心扉的露了出来。他憋在心里多少年了，今日终于能痛快了。
　　李定城听完沉默了一会，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一分钟，才听他开口说话，“所以漠南赈灾回朝那次，是不是你带人来刺杀朕的？”
　　“没错，是我带复兴堂的同伴来的，目的就是要取你狗命，却不成想当晚你没在帐中。”
　　“复兴堂？”
　　李定城恍然大悟，原来这群人背后的组织是“复兴堂”，原来那些毒药瓶，那些暗箭，包括那些刺客衣服上的“复”字都是复兴堂的意思啊。命狱卒搜了搜张副帅的身，果然也有一个写着“复”字的瓶子，只是还没来得及服下毒药，就被大内侍卫给抓住了。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人藏在朕的皇宫里？”李定城强忍怒火，语无伦次。
　　“哈哈哈，狗皇帝，你还不知道吧。你们杀死了多少人，就有多少人的子女反你。我复兴堂是杀不尽的，是不会屈服的。”张副帅虽然被折磨的面目全非，但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来满满的嘲讽。
　　“狗皇帝，老子就算做了地下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李家的。推翻大安，复兴天下……”
　　“哼，大胆狂徒，来人，给朕拖出去斩了。”李定城怒发冲冠，满眼通红。这摆明就是养虎为患，什么也说不出来。如果他不是皇帝，他一定亲手剐了这个人。
　　“皇上，让老臣和他待一会吧。”袁尚武满眼热泪，替张副帅求情道。
　　李定城想了想：“就赐他一杯毒酒吧！”说罢，扬长而去。
　　袁尚武靠着牢房的木栏杆坐了下来，缓缓的倒了几杯酒，他想送这个手下最后一程。
　　“副帅，你这又是何必呢？况且仇恨不隔世，先帝早就已经驾崩了。你怎么一直执迷不悟啊？”袁尚武一副无奈。
　　“兄弟，我敬你是条汉子。想当年，你随我出生入死，多少次我都差点死在敌人刀下，都是你把我救了出来。这一杯，我敬你救过我无数次的命。”
　　看张副帅低着头不说话，袁尚武又哽咽的说道：“副官啊，我真心的把你当成兄弟。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我曾经还想过，如果我战死沙场或是罢黜乡野，便把帅印传给你，可你如今这般怎么能对得起我。难道我真的是养虎为患吗？”袁尚武还是哭了出来，战场上无论受伤多严重，他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眼下，他再一次为自己的将士而落泪，他在哭兄弟情义，他在哭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大元帅，你是个好将领。下辈子，倘若我没有这样的家仇，我一定还给你当副官，等到来生我们再好好做对出生入死的兄弟。同生共死，并驾齐驱。”
　　所有的严刑拷打对张副帅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袁尚武的一番吐露也让这个有骨气的人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张副帅也在想着，父亲母亲，那些所有死去的父老乡亲，我来陪你们了，他也领悟到了自己下山前师父说的那句话。
　　“副官，吃饱喝足再上路，下辈子等着你跟我做兄弟。”说着，袁尚武又举起酒杯，只不过，这次他端给张副帅的酒就是那杯毒酒了。
　　……
　　仰天长啸，一杯毒酒，他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一饮而尽，一代名将伴着天外夕阳，就这样潦草的结束了一生。张副帅下山前，山寺的老僧告诉过他，如若走条正路，前途无量；如若误入歧途，想必性命堪忧。
　　说到底，张副帅也是个可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