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的爱情》洛恩桐

1、第 1 章

　　一

　　我是个任性的孩子。扬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我泄愤地把纸剪碎，然后把纸屑从七楼撒下一楼。看着小纸张在空中飞舞，会使我的心情莫名地转好，我回头，对着扬“咯咯”地笑起来，一副淘气的小孩模样。
　　扬无可奈何地叹气，宠溺地摸摸我的头，然后把我拥在怀里，轻轻地，怕把我给弄碎了。把玩着他的领带，我蓦地向他发脾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搂着我的手更紧了。我知道我气得莫名其妙，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而扬，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作声。有时，我不得不怀疑，在他心里，我究竟是妹妹还是情人？
　　抬头看着他黑亮的眸子，里面盛载的是满满的温柔和包容，我无语，停止了我莫名其妙的生气，让道歉的话从口中道出。
　　扬还是安静地，什么也不说，只是更温柔地哄着我。每当他这样，我都会充满愧疚，因为，错的人是我，他可以不必哄我的。我想，他应该是爱我吧？因为他总是那样温柔，总是包容我，容忍我多次的无理取闹。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看着自己的右手，我总是怀疑着。
　　“傻小桐，不要胡思乱想了！”他出声打断我的沉思，对上他爱笑的眸子，我投降，放弃我的胡思乱想。我习惯听他的话。因为——
　　我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很爱很爱这个男人。他叫扬，是大我四年的学长。目前我们住在一起，简单地说，就是同居。

　　二
　　我看着自己的右手，像是从前一般，什么也没变，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短暂或长久我并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我再也不能拿起画笔。我衷心地希望这只是暂时的，我不想过分依赖扬，而且，我的心极度渴望拿起画笔。我想画画，很想很想。我体内的任性分子催促我不顾一切地重新画画，但每当我拿起画笔的时候，脑中都会浮现扬伤痛的眼神，然后，我就会放下笔，无聊地呆在家里。
　　我的脾气变得暴躁，经常莫名其妙地生气，让我非常困扰。我很想告诉扬，我想画画，不在乎手是否变得残废，但每次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舍不得呀！舍不得看他皱眉，舍不得他满脸伤痛，舍不得他的自责。所有的舍不得使我沉默，我不想再给他任何负担了，虽然我本身已经是他最大的负担。但我希望他能够爱我，不是自责，而是完完全全，纯净的爱，一如我们刚开始相爱的时候。
　　“小桐，什么都不要想了。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手！”扬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我笑笑，什么也不说。总是这样，每当我胡思乱想之际，他总会把我唤醒，扰乱我的思绪。
　　躺进他张开的怀抱中，我轻轻地问他：“扬，你爱我吗？不是为了自责，只是单纯地去爱？”感觉到他的心跳失序，我轻笑，脸上却有东西滑落，这个我很爱很爱的男人呀，总是这样诚实，连欺骗我也不愿意。
　　“傻小桐，又在乱想了，不是才把你从迷梦中唤醒吗？”轻抚着我的长发，他无奈地开口，带着宠溺的口吻。“我爱你，有单纯，也有自责。”最终不能忍受我的泪，他开口道出了他的答案。这个男人呀，我放纵地泪流。这一晚，我和他都没有睡，一直呆到天明。

　　三
　　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转眼间，我跟扬也同居半年了，这也意味着，我已经有半年的时间没有拿起画笔了。扬的话安定了我的心，我开始变回原来的自己，虽然也会莫名其妙地生气，但次数已减少了很多。
　　扬从没有放弃过治我的右手，他知道，我是如何地宝贝我的右手；他也知道，我是多么地想重拾画笔，再次投入到绘画的世界中。有时，看着他为我的右手忙碌奔波，我会有一股冲动，不想再拿起画笔了，但最终，我什么也没有说。在我的心底，我仍盼望着我的右手能够治好，那么，我就可以把扬画下来。
　　似乎每个女孩都会有如此想法，把“他”刻进脑海里，而我，不但要把他刻进脑海，我还想画他，说穿了，还是与画画脱不了关系。看来，这辈子，我是和画画结下了不解之缘。即使手不能再拿起画笔，我的心仍是极度盼望，如果扬知道了，大概会更加自责吧。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扬的自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是我自己闯出来的祸，却老是要他来背，就拿右手受伤的事来说，那是我自己救人心切才会被花盆砸中受伤，虽然那个人是他，但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但他却认定这是他的错，所以这也就不由得我质疑他对我的爱是否由于自责。
　　后来，就在我呆想的时候，扬回来了，满脸欢笑，是自我受伤以来从来未曾出现过的开朗笑颜。他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我的手有机会可以治好了。

　　四
　　我反反复复地看着手，再次质疑：“医生，你肯定我的手治好了？我能够重新画画了？”
　　那位据说是医术高明的医生，终于受不了我的再三质疑，重重地点头，然后把我赶走。
　　我还是反反复复地看着右手，心却跳得飞快，因为我终于又能够画画了，我能够画下心爱的扬，而扬，也终于能够抛开自责，专心致志，单纯地爱我了。我兴奋地跑去扬的公司，想要给他一个大惊喜。在扬的公司门前，我定住了，眼光跟随着那只搂着另一个女孩的手，眼泪在眼眶打转，然后，我转身离开。
　　我不是没有想过扬会与另外的女孩子交往，但我想不到会这么快，半年，才六个月。或许我该换另一个角度想，由于扬对我的自责超出了他对我的爱，所以那份爱很快消失无踪。我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女孩，对扬付出的感情是那样深，但正是因为那样深，所以我宁愿退出。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扬上班的时候，我留在家里，拿出尘封已久的画具，把扬的样子在纸上描绘出来。小心翼翼地，每天一点一点。我没有让扬知道我的手已好，因为，我想多留在这儿一段时间。
　　我很小心很小心地画着扬，慢慢地，我知道这是自己在拖延时间。但无论我画得怎样慢，画还是完成了。
　　我把画留下来给扬，写张纸条告诉他，我的手好了。
　　我还给扬留下了刘若英的《很爱很爱你》。
　　然后，我很潇洒地背上我的背包，拿着我心爱的画具，离开了这个我住了半年的地方，这个我称为“家”的地方。
　　不久，我寄了一封信给扬。
　　我说，我的爱情里容不下一颗沙子，我的尊严不允许我去乞求一份不完整的爱，当爱情左右摇摆的时候，我选择尊严。
　　我选择不告而别。

　　五
　　脚上踏着旅行的路。
　　人生，不是只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