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浓妆之杀手伊人》莹蝶

5、街头之乱

　　唱完一首歌后台下还安静了半响，人们像是还没有从这种暧昧与诱惑的气氛中挣脱出来，仍在痴迷着，直到几声不轻不重的拍手声和大亮起的灯光，叫好与欢呼声只差没有掀了大上海的屋顶。
　　苏离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下了台，直接走到杜月笙几人面前，众人又安静了下来，他们想知道这在夜色唱歌的绝色女子会对这几个上海的大物说些什么？
　　苏离拿起放在一旁却没怎么动过的红酒半蹲下给三人倒上，站在几人身边服侍的意会是要敬酒，马上又拿来一个红酒杯。
　　“苏离刚才失礼了，给几位陪罪”苏离爽快的一饮而尽，引得周围一些人胆大人叫好，胆小的人自然不敢在这几位面前放肆。
　　杜月笙对她的气早就消了，何况她今后可是他的摇钱树呢！漂亮、聪明、又懂理的女人不多，她干脆的好。杜月笙给面子的也一口饮尽杯里的酒。唐凌自然也不会为难于她，他眼中带着三分欣赏七分探究的喝下了酒。
　　此刻只有顾长风面前摆着的酒分毫未动，而似乎也没有举杯的意思，深幽得近乎墨色的眼睛淡淡的看着她与面前的酒杯里的酒，气氛一下子尴尬了下来，杜大老板没想过他顾长风连美女的面子也不给，唐凌轻笑出声，打破了这股气氛。
　　“顾兄似乎从来不喜欢洋玩意，自然也不喜欢喝红酒了，罢了今个就算了，这里也没.......”顾长风移开了目光淡扫了唐凌一眼，对他的话倒是没有反驳。
　　杜月笙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后，自然知道怎么办了，横竖都得做个圆场，而且谁说他这里没有老酒的，不过是场子里没什么人喝罢了，而且他平日也不会随便拿那么好的白酒来招待人罢了，今日倒是用得上了。
　　“阿虎去把我那一坛子好酒拿来？”
　　说是一坛子其实也不多，坛子不大最多装上四五斤的酒。去了封泥，打开了盖子，一股子醇厚的酒香散了出来，引人无数人又开始吞口水了。不过这酒应该也烈得很吧？
　　阿虎别看着人高高大大的，心思也灵活，顺手拿来两只碗，喝这酒当然得用碗啦，只是他好像没去想对于女性来说这一碗受不受得了啊！
　　苏离看着倒得满满一碗的酒，只差没送个白眼给阿虎，好在她的酒量向来是不错的，至少不会喝下去后一头倒在地上丢人。
　　顾长风没有再拒绝，修长的手指稳稳的端起碗后一口喝尽，将碗轻搁在桌上后才看向苏离，其他人也等着看她喝下会怎样呢。苏离嘴角有着一抹隐约的笑，极浅却仍被他发现，呼吸慢了一拍，拿过碗的和竟有些抖，心里有着不知名的恨恨之意，她不喜欢他那双眼，由其是盯着人看的时候。
　　所有人看着她缓缓饮尽那满满的一碗酒后，眼神都透露出几分怪异，虽然也同样有人在叫着好，可是苏离的酒量好得让人吃惊，她除了脸上红润了些，看不出其他的不良反应。不管众人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今晚的戏总算落幕了！
　　苏离一夜成名，第二天报纸上十有八九登的是关于她的事，大上海的新台柱，有人问旧人呢？她也许会在别的地方做同样的事混口饭吃，也许就此消失在上海，谁会关心这些呢，人们的视线永远只观注着新鲜的事物。
　　苏晨你在哪里，你知道我也来了吗？一夜成名的苏离，并没有多高兴，苏晨并未出现。也许，她还不够有名气吧，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只要他在这里，她总有找他的一天。
　　一觉睡到天明的苏离，看了一眼床头的钟，起身洗了个澡，随意挽了个发，换了身素色的蓝布旗袍，拿着包便出了门。
　　在拉开房门之前，她轻拍了一下门板，一块硬币便从门上落下来，她伸手接住，又把它放回原处。旧时的习惯改不了了，放点东西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示警，这样才会睡得安稳。
　　出了门的苏离，叫了一辆黄包车，到了有想看看的地方，她就下车走走，打算好好的逛逛街。
　　大街上的人潮熙熙攘攘，间夹着各种声响，电车、私家车、还有黄包车在路上来来往往，苏离晓有兴致的走走看看，以她的身体素质自然是不会觉得累的。
　　从前做那一行，她很少这般自由逛街，即使有的是时间，她也无法安心的去欣赏东西，谁知道在什么地方，有人在等着收她人命呢，要知道死在她手里的人决不是个位数，不仅如此，那些人的身份也足以使她死上千百次了吧。
　　悠闲逛着街的苏离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私家里正行驶在离她并不远的身后，里面坐着的正好是她在夜色见过的唐凌与顾长风。
　　由于街上的行人不少，车也无法开快，机司不得不按喇叭，刺耳的噪音让顾长风微皱起眉头，察觉到的唐凌开了口。
　　“阿忠，慢点了不碍事，别老按喇叭！”
　　“是的，三少！”阿忠沉稳的应声。
　　唐凌侧头看了一眼车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又转回过头，似有几分不在心的对顾长风开口。
　　“上海现在的局势越来越紧，物价也涨得非快，对顾兄的生意有些影响吧！”唐凌意有所指的言语，却没有引起顾长风的同鸣。
　　顾长风仍是一副平静无波的面孔，唯有修长有力的指尖轻轻敲了下车窗，平视着前方的眼睛里有的是漠然。
　　“三少不必替长风担心这个，人只要离不开衣食住行的一天，长风的生意自是不用愁的，不过赚多赚少罢了！”上海的一半的经济命脉在顾长风手中，他现在说的自然不是大话，但上海的局势的确是越来越复杂了，由其是日本人屡屡挑起的事端，和咄咄逼人的态度。
　　“既然如此，唐凌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想请顾兄帮个小忙，他日唐凌一定设宴重谢！”
　　唐凌不想再转弯抹角，准备把话挑明了说，他正要开口却被顾长风抬起手所打断，顾长风微侧过头看了唐凌一眼，眼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异样的情绪，最终才淡淡的开口。
　　“你要借我的码头运点东西本不是什么大事，于情于理我该帮你这个小忙，但你既然知道现在的局势就不该开这个口，你现在要弄来的东西太危险也棘手很，何况周围盯着的人也多。”
　　顾长风斟酌着说完话，看了一眼言而欲止的唐凌，面有几分倦意的低下头，用手揉了揉额，思索了片刻，才缓然道“阿凌，如果你是真心视我为兄长的话，就听我这一回，等过了这些日子再说，唐家眼下的困难，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唐凌脸上原本的笑意渐渐收敛起，依然是清俊英气的一张面孔，眉宇间却有着一种冽然之气。“我听你的。”
　　唐凌转过头端坐着直视前方，而顾长风轻舒了一口气，半闭着眼靠在车坐上，一时间两人再也无话，车仍在不停不慢的行驶着。
　　突然还没有到目的地的车停了下来，前面不知出了什么事，人群都堵在路口不知在看什么。
　　“阿忠你下车看看？”唐凌的语气中有着三分不耐烦，顾长风却是睁开了眼，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也没有多远了，走走便到了。”顾长风向来不喜欢坐车，时间一久他便闷得头痛，何况等巡捕房的人来开路，怕是得好大一会儿，不如自己下车走走还舒服得多。
　　唐凌见此也下了车，反倒是把阿忠一个人留在了车上。
　　两人都不喜欢多管闲事，只绕开了看热闹的人群，人群中隐约传出里面人的叫骂声、与嘻笑声，喧闹中竟还有着暧昧在其中，想来是良家女子碰上恶少了吧，这样的戏码在上海早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巡捕房的人来了，也是看人来管的，横竖站在钱权一边，至于理还真的不知该去找谁说呢？
　　“你跟本少爷装什么清高，不就是夜色里面卖唱的吗？爷有的是钱，别说要你卖唱，说是要你卖身又怎么样啊？哈哈……”笑声中有着流气与猥琐，难怪看热闹的多半是男子呢，倒也不是没有见义勇为的人，不过都被这声音主人带来的人给打倒在地上了。
　　被困在人群中被人调笑羞辱的人正是苏离，她半蹲在了地上，正从包里拿出一条浅色的帕子，递给了为她打报不平，却被人打倒在地的青年身上，他还只是一个学生呢！
　　围观的人这么多，却是为着看热闹，若不是这个年青人的出现，苏离很难想像当年的抗日是如何成功的，即使成功了，战后的国家又有谁来建？幸好这个民族的血性还未完全消失，国家的希望正在这些学生身上。
　　“你没事吧？要不要上医院看看？”苏离看他半天没有接手帕，只用袖子随意擦了把嘴角的血，摇头挣扎着想起身继续跟这些流氓争执，可手撑在地上想使力时，却又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的躺了下去。
　　苏离又移近了他一些，按着他的双肩。
　　“你不要动，也不要使力。”苏离神情很平静，在众人的注视下把他的黑色校服的扣子给解开来，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衣。嘴角还流着血的年青人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红晕，眼晴里有着几分焦急与慌张又带着不好意思。“
　　苏离顺着他的双肩轻轻往下按，直到他的胸口，听到他忍痛的闷哼，苏离俯下身侧在他的胸口仔细听了听。
　　“还好，胸前的筋骨没被人打断……”但是去医院躺几天是免不了的了。
　　章守城看着苏离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对他嘴里的话充耳不闻，在这海上谁不知道他章家的大少爷是惹不得的，今日被一个歌女不当回事，眼瞧着他在这里，惹火了他不但不软语陪笑，还在跟这个穷学生亲亲我我的。
　　身后的几个哥们见此也在起哄，说他拿一个歌女也没办法，虽然她是杜老板的人，可他章大少就是好欺负的吗？正当他皮笑肉不笑的走近苏离时，人群开始乱了起来，巡捕房人的总算是来了。
　　“警察永远都是最后一个到的！”苏离在心里嘲讽着，面上依然是冷冷静静，唯有眸中一抹寒光闪过。
　　在慌乱中行走的人群相互推挤是理所当然的，谁知道混乱中会出什么事呢？
　　正当巡捕房的人赶着过来，先前观看着的人急忙的离开，章大少爷笑着狰狞的走近时，没留心脚下脚下踩着什么东西，正巧他身后的人被跑开的人群一挤，不由的推了他一下，这便使他更难以保持平衡，往后倒去……...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让人闻之寒颤，不难想像发出如此惨痛叫声的人受到什么重创。
　　章大少爷发出惨叫声拱起身子，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而他的腿则被他其中的一个哥们给压下身下，也许真是情况太乱了，总之当巡捕房的人赶来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脸上发白、楚楚可怜的苏离蹲在地上扶着受了伤的青年男学生，而章大少爷腿则不知怎的是被好友给压断了，刚才太乱对此发生的事情，巡捕房的人也只能按眼前所看到的来办了，通知章家的人，把受了伤的把医送就成了。
　　眼下人家大少爷还没清醒呢，这事等他大少爷醒过来再说也成啊，而且苏离又自己报家门是杜老板的人，他们巡捕房的人可惹不起杜老板。章家固然有钱，可杜老板可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人也有人啊。
　　也只有这章大少爷色胆包天，连杜老板的面子也不给，见着个漂亮的女人就自以为可以凭着章家的面子得手，一点也没有想过人家杜老板可是上海风云人物啊，就是老章家老爷子见到了都要客客气气的呢。
　　何况听说这夜色的新台柱可是受顾当家的照顾啊，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蠢得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这不白受这么一场罪，别说这真的是意外，只怕就是今天不出这个意外，明天被顾当家知道了，也是要吃个暗亏受点教训的。
　　巡捕房人说白了就是一群恶狗，只拣软的欺，凡是硬一点的就怕了。对于苏离和那个受了伤的学生，他们也就问问了，帮着把受了伤的人送到医院就不管了，这事管了对他们没好处，他们两边讨不得什么好，自然是能放着不管最好，至于章老爷和杜老板要如何算帐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