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马如飞

34、难回头 你走的时候

　　你走的时候招一招手
　　拉手的人儿，各自白头
　　——苏阳《急流》

　　她和生她养她的土地一样苍凉，一样让人难忘。

　　刚跳槽去新公司，就赶上人资部和技术部合办的联谊会，大家商议后决定去K歌。由于是小公司，两个部门本身人就不多，加上我是新人，为了更快融入新环境，理所当然选择报名参加。

　　她个子小小的，150左右，皮肤白皙，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很安静。我们到KTV后她和大家也不太交流，只是静静坐着听别人唱歌，偶尔和身边的人搭个话。

　　为了不落下一个人，我们规定每个人必须点一首歌，不能推辞，并美其名曰“成名曲”。大家唱的几乎都是港台流行歌曲，蔡琴、陈奕迅、周杰伦、王菲、田馥甄、张学友……一个接一个。

　　突然有人说下一首是苏阳的《急流》，谁点的，做好准备，她举手示意，拿过别人递给她的话筒。这时我听到剩下的人都在问，苏阳是谁啊？这首歌你听过没有？很显然，除了她没有一个人知道。

　　没有人想到这个瘦小的身躯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她一开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与欢呼声。看长相，我还以为她是南方人，没想到却是西北姑娘。我喜欢这种反差，喜欢她身上混杂的豪气与野性。自然，我选择主动去接触她、了解她。

　　她是技术部的，负责后台维护，我不太懂她的工作内容，但听起来感觉很高端的样子。那次联谊后我便经常性拉着她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她性格很好，我本身也大大咧咧的，我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她当然不知道我从一开始接触她就带有明显的目的性，我喜欢她，但我能感觉到她只是把我当朋友。我们一起时她会时不时哼起《急流》，最爱唱“你走的时候招一招手，拉手的人儿，各自白头”这两句，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她笑着说只是觉得好听，脑子里会想起在沟边挥手告别的场景。我问她什么是沟？能不能也带我去看看，她答应了，说有机会一定会带着我去感受。

　　我和她还是如朋友般相处着，她是我无话不谈的人，除了我喜欢她，我对她没有任何隐瞒。但她不是，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有很多保留，她身上带着一股悲伤，我不知道这股莫名的悲伤来自何处，却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

　　两年后的那个春节假期，她突然告诉我她对领导提了离职，要离开这座城市，以后也不会再回来，唯一遗憾的是没当面和我告别。我说你等我，我来和你告别。

　　假期还有四天，我乘飞机到了她们那里，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果然，在飞机上看到和脚踏在那片土地上完全是两种感觉。她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什么是沟吗？我带你去看看。

　　我们走在沟边，没有说一句话，空气太过安静，我有些不太习惯，便试探着问她，能不能牵她的手？她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来，很自然地拉着我一起走，给我讲沟壑形成的原因，讲她小时候和沟有关的趣事。

　　我在那里待了三天，离开那天她去机场送我，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当时有些无理取闹，甚至可以说过分，非要学西方人吻手礼那套和她告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说以后还有机会见面，而且她很不习惯这样。我有些失落，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登机提示音响起，她送我到安检口，叮嘱我注意安全，我们客气地说着再见，说以后再约。过了安检口我回头张望，发现她还站在原地，看到我转头，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挥动右手表示再见，我也朝她挥了挥手，随即转过头去。

　　转过头的那一刻，眼泪便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我好难过，我一点都不想走，想和她在一起，但我知道不能。那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或许当时我们心里都清楚，以后再也不会见了。而我，也已经知道她那股悲伤从何而来。

　　相识于人海，不如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