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马如飞

10、青春 我没有谈过

　　我没有谈过恋爱，迄今为止还是单身，算算已经有28年了。有时候，我就会想，是不是我已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但是这种怀疑往往很短暂，因为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只是，暂时还没有遇到心动的。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我觉得有必要记录下一些东西，它们是我尘封在记忆里已久的温柔，也是我乏善可陈的青春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故事还要从我16岁那年说起，和大多数人一样，当时我在读高一，学校的课程枯燥乏味，网络和手机也没有现在普及，因而我期待着每周末都能看到更新的《读者》、《青年文摘》、《故事会》等杂志。这类杂志在结尾处大都有读者来信答疑的几页，那天我翻开了一本新出的《青年文摘》，读者来信里面的一个匿名提问吸引了我，大致内容如下：“您好，我是一名大学女生，喜欢的对象都是女孩子，我是不是不正常”？编辑的回复大概是“同性恋属于正常现象，在人群中占比较少，不要有太多心理压力”之类的。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同性恋”这个词，我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觉呢，强烈的直觉不断告诉我——“你就是同性恋，没错，你就是”。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孤身行走在浓雾里的人，许久都找不到方向，正迷茫的时候，突然太阳出来了，阳光普照，雾气散尽，前路豁然开朗。“同性恋”这三个字，就是突然出现的太阳，我很坦然就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恋这个事实。在那之后，我去网吧的主要任务也从偷菜变成了了解自己所属的这个群体。

　　高三，因为是毕业班的关系，作息时间和其它年级不同，学校把一周休二改成了连上三周课休两天。北方的天冷的很早，10月底就要穿棉衣，也就是在那个寒潮初降不久的季节，我第一次见到了她。

　　那是一个寒冷的早晨，我正从学校的小花园往教学楼走，临近上课，又是周末，所以校园里没几个学生。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我不经意瞥了一眼，恰好看见她和一位女生肩并肩走在一起，白羽绒服配黑牛仔裤，齐耳短发，清冷出世，初升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只是一个背影而已，但就在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情愫从我心中生起，我站在那儿，看着她们彻底走出我的视野。也是从那之后，我开始懂了“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这句歌词。

　　从那天早上见到她后，我就疯狂地想再见到她，于是每个课间，我都要去楼下流连，每个早晨下午临上课前都要站在窗边张望。很幸运，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好几次，可笑的是我依旧不知道她是谁。不久后的一天，我在宿舍和同学聊天，突然听见她们提起她，才知道原来她叫林风，是文科复读班的学生，学习成绩很好，全级第十。现在想起我当时的反应，我还能笑出声来，甚至有些羞于启齿。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学习成绩这么好啊，我的天，我学习成绩太差了，和她距离太大了，不行，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有资格和她站在一起。”

　　我依旧想着她，通过我的观察，我知道她每天下午都会出校门吃晚饭，她不喜欢上早操，经常逃掉，她每个活动课都会在操场闲晃……因为我的刻意，我在学校里经常能碰见她，但是我们从来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换都没有过。我在知道她学习成绩很好后，也开始认真对待学习，因为我迫切希望自己将来能和她站在一起。

　　其实我知道，我喜欢的她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我自己制造的幻想，我也听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那就等三个月，三个月后看你还喜不喜欢对方，如果你发现自己对对方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就代表你根本不喜欢她，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因为多巴胺的刺激最多只能持续三个月。我尝试过忘掉她，但很不幸，我没有做到，这种莫名的感情在我心里扎的根越来越深，我满脑子都是她，还有自己虚构出来的和她的未来。

　　高考那年的四月，我还在心里盘算着，等拍毕业照的时候，要送她一件小礼物，顺便要她联系方式，熟悉后慢慢告诉她所发生的一切。很遗憾，直到毕业离校，我也没有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去学校取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从教学楼的楼梯上往下走，我往上走，隔着一段距离，没有擦肩而过，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眼神交流。那一刻，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某天和一位熟悉的邻家哥哥聊天，他问我考的怎么样后，突然问我，你认不认识林风？我心里一颤，说不认识，但是听人说过有这么个人。他说林风是他表妹，今年复读第二年，每次高考都考砸，这次终于决定去一个三本读书。那一刻，我只是感叹世界好小，原来我们这么近，我在毕业后还有幸听到她的消息。

　　后来她就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了，我也慢慢开始遗忘，直到去年年底的某天，我和同事去经常打羽毛球的体育馆打球，碰到一位女生。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她，那个在我记忆中埋藏了10年的人，她们俩实在太过相像，都是齐耳短发、清冷出世，那种气质带来的感官冲击，绝对不会错。

　　后来我经常在那个体育馆碰到她，只是内心再也没有掀起初见林风时的那种波澜，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彻底告别了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