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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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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横去了后山。
寨子后面的土地很肥沃,背靠一个坡地,开垦大片田地又挖了沟渠,专门用来种粮食,旁边建了一排小木屋,劫回来的男人多是放在这里种田,年纪大的女人则在大厨房做饭。
昨天从人贩子那里捡回来几个瘦弱的小男孩,此时已经分配好工作,正勤勤恳恳地收割稻谷。
放眼望去,庄稼已经熟了,黄橙橙的稻谷随风翻涌,茂盛鲜嫩的蔬菜将田地挤得满满当当,仿佛要延伸出去抢了庄稼的地盘。
这一派田园风光景象是美的。
若非提早知道,谁能想到在农田里干活的人有些是臭名远昭的恶霸。
寨子里的大厨房也在后山,有几个妇人坐在门口剥蒜,看见赵横过来,几个人顿时停止闲聊,目不斜视飞快干活。
今天寨主脸色不好,她们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赵横从厨房里拿了肉和菜,回到自己的院子,放下篮子后卷起衣袖开始洗锅做饭。
小厨房就建在澡房对面,离主屋不远。
徐宛娇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她没想到赵横竟是自己做饭的,身为一个寨主,屋子里又屯了那么多财宝,怎么也该有人伺候着才对。
徐宛娇正想把门关上,就听见他的声音:“你过来。”
她登时就后悔出来了,实在是害怕与那男人的接触。
徐宛娇乖乖走过去,脸上带着紧张。
赵横说:“去屋子后面摘点蒜苗和苋菜。”说完把篮子递给她。
徐宛娇接了篮子,却没动身。
赵横看了她一眼,见小姑娘抿着唇瓣,脸上布满羞愧的红,他大概猜到了原因:“不认识?”
见她点头,男人放下手里的活,往后院走去。
徐宛娇抱着篮子,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后院开垦了一小块土地,种有几样蔬菜,旁边的篱笆上翠绿的藤蔓交织,爬了些许野生小番茄,颜色大多还泛着青,鲜有的几颗红艳艳的显得格外可爱诱人。
赵横蹲身摘菜,摘够一把后微微侧身,徐宛娇见状忙将篮子放在他手边,纠结了一下也蹲下身跟着摘。
她不是不想干活,只是从来没做过的缘故,担心自己做不好。
见她有样学样地摘菜,赵横多看了两眼。
这小孩做得不好,嫩叶子和老叶子都摘了,有些还在生长的小嫩芽也给她掐了。
赵横皱了皱眉头。
徐宛娇看见他的表情,连忙收回手。
摘完菜,赵横顺手给地里的菜浇了水,而后拎着篮子回到厨房。
午饭赵横做了一大碗烤獐子肉和一碟清炒苋菜,摆在厨房里的小桌子上,他面前的米饭装了一海碗,冒着尖,而徐宛娇面前的碗小些。
饭食赵横装的,他知道女人的胃口应该是小些的,所以没有给她装很多。
那獐子肉切得很大块,跟着辣椒一起炒,看起来红通通的,徐宛娇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辣的食物,但闻着确实令人食指大动,纠结了一会才夹了块小的。
徐宛娇慢吞吞地嚼,味道意外的好,比她想象中辣一些,但这样的辣度刺激得津液不断分泌,胃口大开,但即使胃口不错,面前这碗米饭的量依旧让她很苦恼。
她饭量没有那么大。
赵横不仅饭量大,吃得也快,宛如风卷残云一般。他放下碗时,发现徐宛娇碗里还有几口的米饭,便坐在原地等着她吃完,因为他要洗碗。
注意到男人的视线,徐宛娇拿着筷子手指头一僵,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
她已经饱得不行了,感觉食物都快顶到嗓子口,再吃几口非要吐出来那种,本打算着等男人吃完离开然后偷偷倒掉,偏偏他没走,还盯着她吃。
虽说深刻体会过这乱世中米粮的珍贵,可她真的吃不下了。
如果浪费食物会不会惹他生气?
万一他生气以后不给她饭吃怎么办?
徐宛娇心里着急又难捱,眼底不由蓄了层浅浅的水意。
最终,她做好心理建设,朝赵横小声道:“我吃不下了······”
赵横有些诧异,没想到女人胃口那么小,不过剩下几口而已。
他哪里知道他的“几口”实际上相当于徐宛娇以前吃的一碗分量。
徐宛娇见他没有说话,顿时更想哭了,嘴巴微微瘪起,硬着头皮打算继续吃。
饱死鬼好过饿死鬼。
刚拿起筷子,却见面前的碗被人拿走,赵横将她碗里的米饭倒进自己碗里,见此问:“还吃?”
徐宛娇立即放下筷子,摇摇头。
赵横三两口将剩下的米饭吃掉,收拾好碗筷端出去洗。
徐宛娇呆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猛然意识男人刚刚吃了她的剩饭,脸上一下涨得通红。
***
午饭后收拾完毕,赵横回屋,关上门后随手将上衣一脱,直直把徐宛娇吓得往后缩。
赵横看了她一眼,挑眉道:“要睡?”
徐宛娇连忙摇摇头。
赵横便没再理她,上床躺下,双手搭在脑后,闭着眼道:“桌子上有书,想看就看,也可以去院子外面玩。”
徐宛娇轻轻嗯的一声,见他真就睡着了,才敢轻轻地挪了挪身体。
对她而言这间屋子比外面要安全得多,因为二当家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走到窗户前的大桌子旁,在椅子上坐下。
玉石上面摆放了一只上好的砚台,墨块放在里面,看起来干巴硬邦,一看便是极少用过,还有一个竹子做成的笔筒,上面插放了几支毛笔,角落叠放了几本书,她轻轻抽出一本,拂掉上面的灰尘。
看到书名时微微一愣。
以前在京都时总被父亲训学,不许她看闲书,她没忍住便偷渡了本《太平广志》回家,可惜没来得及看便离开了京都,没想到如今竟在在这里看到。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细细的纸张翻动的声音,浅金色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洒在桌沿,细碎的灰尘颗粒在光中分散盘旋,窗户打开的位置可以看到后院的一角,看到篱笆上攀岩的翠绿藤蔓和一小角湿润的褐色泥土地,仿佛能闻到田地里特有的清新湿润的气息。
也许是难得有如此闲适的时刻,也许是昨天一晚没睡实在困得撑不住,徐宛娇翻了几页书,脑袋越发昏沉,眼皮子一耷拉,低着脑袋小鸡啄米几下,脑门抵在冰凉凉的玉石桌子便上沉沉睡着了。
赵横午觉习惯只睡半刻种,到点便醒来。
他瞧见睡着的徐宛娇,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却是没醒,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一旁歪去,赵横下意识扶住,手掌贴着她半张脸往他的方向撇,于是徐宛娇的脑袋歪到了他身上。
细细软软的头发轻轻铺散在他的小腹上,他没穿上衣,那股子毛茸茸的触感格外清晰。
有点痒。
更多是觉得小腹发烫。
赵横将手掌覆盖在徐宛娇额上,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他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伸手将人打横抱起。
抱起来那一瞬间徐宛娇就惊醒了,发现自己被不熟悉的男人抱在怀里,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很快意识回笼,整张脸刷的就白了。
现在就要吗?!
这青天白日的。
不能让她多活几个时辰吗?
可是她不能也不敢拒绝,她必须无比顺从,不惹怒这个男人,才能保命。
而且做那种事也不一定会死,对吧,不会死的。
如此想着,徐宛娇咽下要溢出来的眼泪,放在床上后就紧紧闭上眼睛,不再挣扎的模样。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覆盖在她额头,半响,提心吊胆的姑娘听到男人说:“你发烧了。”
什么?
徐宛娇睁开眼睛,有些惊愕和茫然地看着他。
赵横从柜子里取出一床棉被盖在她身上,转身离开。
男人离开了不短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徐宛娇已经沉沉地睡过去,徐宛娇似乎比平常的发烧还严重些,盖了厚厚的棉被依旧在发抖,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
赵横叫了几声没见醒,放下汤药,将徐宛娇半扶起,掐着她的下颚将温热的汤药喂进去。
他没照顾过人,手法生疏,加上这药极苦,徐宛娇咽了两口便不再肯咽,舌根下意识抵住喉口,而赵横已经不耐烦,恨不得快点把药喂完,于是将人硬生生呛醒了。
小姑娘一阵阵咳嗽,脸蛋涨得通红,等她咳完了,立即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抬眼看向赵横。
赵横对上她紧张的眼神,药碗怼上去:“把药喝了。”
徐宛娇乖乖地接过碗,扭头咳了几下,一口气将药喝完。
赵横收回药碗的时候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眯了眯眼,似乎开始做什么考量。
徐宛娇在他眼里看到了某种并不熟悉的目光。
她只在被拐卖的途中看到过,那些被生活所迫卖儿女的父母,他们的眼神决然又挣扎。
只不过赵横眼里的情绪远远比他们淡很多,他更像在考虑要不要丢掉一个物件。
徐宛娇脑子一紧,顾不得对他的害怕,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她动了动嘴巴,眼睛里满是哀求:“我,我的病很快就好的······”
赵横没说话,而她的眼泪已经汹涌地落下来。
赵横啧了一声。
又来了。
那双看救命稻草的眼睛。
他转身走了出去。
晚饭依旧像中午一样,赵横将饭和汤药带进来,看着她吃完然后便离开了。
男人做这些事时,徐宛娇偷偷观察他的表情,终于没再看到考量,他一开始不耐烦,不温柔也不耐心,可是后面更多的是平静。
他的态度,像路过一只快要死掉的小动物,然后那只小动物伸出爪子扒住了他的脚朝他求救,他挣扎了一下,还是随手救了。
除了被叫起来吃了两餐饭,徐宛娇从下午一直睡到晚上,头脑昏沉,梦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
梦里出现最多的就是爹娘。
忽而是盛夏,五岁的她不顾爹娘阻拦,在大中午在院子里跳皮筋,然后被炙热的太阳烤得浑身发烫,眼前一阵白一阵黄的看不清东西,很快就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娘亲慌忙叫人去请大夫,嗔怒道;“你个顽皮精,说不给玩什么偏要玩,现在知道错了吧!”
忽而是寒冬,八岁的她非要亲手摘树顶的梅花,爹爹拗不过她,只好将她高高举起让她能够得着那朵花,不想爹爹年纪大了,一下子没站稳,抱着她一并倒在了厚厚的雪地上,冰凉刺骨的雪一下子灌进她的衣领里,冷得她不停发抖。
爹爹抱歉极了,哄道:“哎呦,都怪爹不小心,快回屋换身衣裳,可别叫你娘亲知道了······”
“爹,娘······”紧闭眼睛的徐宛娇不断喃喃,眼角淌下泪水。
赵横睡得不沉,半睡半醒时察觉到旁边的人在哭,但没有睁眼,直到手腕一紧,才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借着月光看到徐宛娇一只手正紧紧抓住自己手腕,她的手很小,甚至一手握不完他的腕子,那掌心烫得不像话。
伸手去探徐宛娇的额头,果然,比掌心还烫。
再不降温迟早烧坏脑子。
他正准备收回手,却感觉到湿漉漉的脸蛋贴在他的掌心里,她贴近得小心翼翼,好半响在他掌心微微磨蹭了一下,像某种撒娇的小动物。
她发出一声低低软软的呜咽:“······不要走。”
爹,娘······不要走。
娇儿会努力回家,你们不要丢下娇儿,再等等······
赵横神色莫测地抽回手。
起身下床,将徐宛娇身上裹的棉被扒开,然后打横抱起走向澡房
短短的一段路里夜里的凉风将徐宛娇吹醒来,只是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沉浸在梦里,头痛让她一时间无法做出对现实的反应。
表情懵懵的。
直到赵横将她放进浴桶里,然后出去接了一桶井水回来,她眨了眨眼睛。
赵横伸手脱她衣服的时候。
彻底醒了
赵横抱手问:“你脱还是我脱?”
徐宛娇咬咬唇,道:“我,我自己脱······”
徐宛娇低头将衣裳解开,越脱到后面脸越红,手越抖,最后,脱得只剩一件肚兜和的时候,她下不去手了,因为觉得羞辱。
白嫩嫩的身子全都泛着红。
赵横上下打量她,伸手勾了勾她肩上的带子,吓得徐宛娇紧紧抱住自己蹲下来,恨不得全身蜷缩起来。
赵横哼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怕什么,一个小屁孩。”
徐宛娇惊惧的表情里带上几分迷茫。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在她后背触碰了一下,徐宛娇觉得身后一痛,听他道:“嗳,你背后的鞭伤化脓了。”
徐宛娇眼睫毛颤了颤,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低头道:“之前在人贩子那里被打的。”
如果不是赵横提起,她差点忘记了身后还有伤,其实应该不深,只是很疼。
以往摔一下就要哭半天的娇娇小姐,如今顶着化脓的伤好几天,到后来因为要面对太多紧张与害怕,她甚至忽视了这些疼痛。
赵横没再说话,将井水倒进浴桶里。
水刚好漫到她的腰,冰凉凉的温度让徐宛娇瞬间感觉很舒服,
她意识到男人是给她用凉水降温,而不是洗干净要做什么。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误解别人的愧疚。
可心里就算知道,她依旧很接受不了,尤其当男人将高度数的白酒倒在毛巾上,用毛巾擦拭她的额头,腹股沟,还让她抬起手以便擦拭她的腋下时,她更是浑身羞耻浑身动弹不得,眼泪直在眼睛里打转。
体温终于降下去了,她穿上衣服。
像来一样,回屋的时候也是被抱回去的。
因为还有些发热,赵横只让她穿了小衣,放回床上,道:“趴着。”
徐宛娇乖顺地趴在被褥上,下巴顶在手背上,偷偷扭头,看到他去拿了一盒东西,见他走过来,她又连忙转过脸。
心中疑惑,不明白这个男人要做什么。
下一秒,背后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疼痛袭来,徐宛娇哼了一声,回过头。
就见真有一根银白的针在她背后的伤口上,她脸上一白,眼泪淌了一脸,下意识要伸手去挡。
险些碰到男人的手背,她手一顿,默默放回了原来的地方,咬牙忍着。
赵横看了她一眼,继续手下的动作,用银针将伤口上的脓挑破,然后用纱布抹掉,她身上两道细长的鞭伤,虽然不深,但分布在细嫩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腰身又纤细,乍看去这伤口的面积就显得有些大。
直到新鲜的血水流出来,赵横把药膏涂抹在她背后,涂抹了厚厚一层,然后缠上纱布。
弄完这些,他吹灭油灯,上床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