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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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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过“再见”后,是否真的能再见,在未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我微弱的希望像一盏风雨中的残破油灯,反复挣扎直至熄灭。
她真的有给我寄过名信片,有大大的枫叶那种——我欣喜若狂——但多年后当我反过味来时,想想那不过是最最普通最最便宜仿佛北京旅游纪念品里随处可见的长城或是天安门的画片。
不过她的课业很重,外国大学不仅修学分很重要,马虎不得,还有不计其数的实践课,她和同学组成的小组常跑外景,和当地人打交道语言还不太精通,吃了不少亏。
刚去外国时她常上网和我聊天,却很少写信。信太麻烦不如网上交流方便,为了这个,我节衣缩食买了台电脑——时差问题不可能大半夜跑到学样机房上网——倾听她的见闻和喜怒哀乐,虽然第二天总是画着熊猫眼上课,但心里美滋滋的。
我毕业时顺利去了市电台,向她报喜,虽然那时我们连网上的交流也越来越少。她因为才华出众,被老师选为助教,实则打杂,但丰富了不少经验,雄心勃勃的打算一毕业就直奔好莱坞闯荡。
我知道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虽然她也常会提起从前被照顾的享受,但更多的,是对她如今拥有光明前途的兴奋,她是个大事小事极为分明的人,而我给她的那点在百无聊赖之际点缀的小恩惠,逐渐被遗忘是迟早的事情。
当我慢慢接受了这样的结局,某天她却打过越洋电话来,说会在近期回国,能不能帮她找个住的地方。
“为什么?”这些年了,她从没给我直接打过电话,没想到还倍儿清楚,我甚至有点激动。
“没和家里人说,国内也没什么朋友。回去呆一段,联系了工作就走。”她的声音,很久没听过。
“啊?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就帮我安排一下吧。哪里都行,反正住不长。”
越洋电话很贵,我也不想浪费她的钱,匆匆挂掉让她把事情来龙去脉发到我信箱里。
她本来被学校推荐到所在城市的一家电视台见习,而人事部的主管也私下和她讲会录取她为正式记者,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导师和同学,却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把那个电视台的人事部主管给告了,说是没有通过选拔就“内定”,违反了国家法律,最后弄的鸡飞狗跳,录取不仅泡汤连那主管也降了职,恐吓电话和恐吓信隔几天发到她宿舍里,也搞不清是谁。
说中国人奸诈,但至少讲究面子,就是报复也得按套路来,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呢。老外们大概吃牛羊肉吃多了,对战略战数完全没概念,直来直往真刀真枪。
你说人家内定关你什么事呀?这在国内还叫个事?再说一个华人大学生混到你们广电行业也是注入新鲜血液呀,怎么就不能有点民族大团结的胸怀呢?
说一千道一万,歧视华人。
杜南反正是被吓到了,导师也劝她先回国休假,剩下的课业不多,就等着拿毕业证。
至于为啥不告诉家人,用杜南的话说“还不够丢人的呢”!
你想呀,人家一个奔着好莱坞去的,最后顶不济在加拿大某电视台工作,就算是委屈了,最后还搞的鸡飞蛋打灰头土脸,情何以堪?
这个忙,是铁定要帮的。
于是有了租房,于是认识了阿男——我怎么可能让我们的二人世界里多出个大老爷们?那简直比要了我的命还不痛快。
家里的布置全按杜南喜欢的样子,我还跑到网上查了查北美地区现在最流行的都是什么生活方式——人家出去几年又留学又镀金的,别回来一看家乡还是黄土高坡似的,多寒碜。
但杜南的运气确实像村暗花明另一村,接到另一家电视台的面试通知,过关斩将干巴利索脆的被录取了。
“正好有档关于唐人街的节目,正好那次面试的就我一个华人,噢,还一个香港人,不会说普通话。嘿嘿。我直接0K了。”她在电话那头笑声朗朗,完全没察觉到我的缄默。
我没说我放弃单位免费的单身宿舍而去租房要花费多少,也没说每天跑到家居市场讨价还价淘来的每一件小摆设都希望她喜欢,更没说哭天抢地把阿男赶跑是为了什么。
说这些没用,我知道,但也实在没法跟她高兴起来。
幸亏她对我的表现没啥反应,继续乐呵呵的畅想未来——也对,我飘浮在宇宙空间遥望太阳系中最亮的那颗星,我的感受我的反应通通只属于自己,和人家不搭界,一是因为鞭长莫及,二是因为飞蛾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