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仙途》芳丛懒回顾

2、知遇与义 兴许，恶事

　　修仙之人自筑基时无饥饿之感，通体辟谷，元婴时无昼夜之别，不觉疲倦。

　　风戏才近而立，却已是元婴后期。人界万年来，如此天纵之才，除去他，也就七千年前的荆砜上人、三百年前的壬妗仙尊、和如今奉化宗冬云剑清京。

　　所以他在上阳宗时，有多负盛名，入魔之后，便有多受唾弃。

　　风戏从未想过，他向来与人为善、进退有度，不曾行半分恶事，却在人界这场谋局中被舍弃。各派划分而治，明争暗斗、各怀鬼胎，他作壁上观，却仍身在局中，生而为棋，身不由己。

　　此一遭分不得善恶对错，他也是不得不舍。人修也好，魔修也罢，左右换一个身份而活。曾经敌对他者仍敌对他，只是交好他者不复了。

　　他只是…还有几分不甘罢了。

　　叛逃之后一路受人追杀，欲杀他者不乏过往所谓友者。元婴后期已算万人之上，少有敌者。最后司酩宫师祖万华仙尊出手，才将他重创，逼他遁入袭风城。

　　袭风城常尽杀戮，乱坟岗尸血杂乱。有陈年腐尸，也有将死之人。其间怨怪常生，人修以灵气修炼，最惧怨厉之气。至者，分神老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风戏自然而然被随意扔进了里面。他确实快死了，在尸堆里动弹不得，经脉尽断，丹田不稳，血肉也被一点点食去。

　　是以他被人从死人堆里翻出来时，左臂袍袖破碎，只剩白骨和欲坠不坠的丝丝细肉。一身红衣脏乱不堪，全身上下皆无好处，脸侧也被划了一道细细的伤口，溢着毒气。

　　两个人执住他双臂，强迫他站起来，骨节咯咯作响，又断了几处。

　　但纵使如此，风戏仍是一副坦然，面上不因痛苦而有他动。勾起一抹微笑，气若游丝道：“敢问阁下何人？”

　　场面话罢了。眼前之人魔气四溢以挡怨灵，面庞俊美，气质肃然，眉目棱角有致。他发丝微卷，色似墨似紫，束了上侧几分，其余松散而下，长至腰下。一袭黑衣，边角绣有紫纹。身形高挑修长，气息平稳，行径有力。

　　分神初期——邪魔尊月言。

　　月言此魔，是上古魔兽之后，生而为魔。他诞生在八百年前，算是魔族的半个异类，以本法修行，不曾食人修血肉或炼化人修，处事也算公正。三百年前，他突破元婴，继任邪魔尊之位。他的弟弟月眠是三阶炼阵大师，但在一百多年前因魔界易主动乱重伤昏迷，药石无医。

　　五阶炼丹宗师，八千年来也就出了风戏一个。

　　风戏自然知道月言此来要做什么。

　　“风宗师不必弯绕遮掩。本尊此来之意，想必风宗师一清二楚。”月言声线磁性有力，缓声道，“左右走一遭魔界罢。”

　　风戏此时容形狼狈，但俊美不减。丹凤眼微微上挑，一眼已被魔气浸染，呈魔红之色，双眸如似异瞳。双眉细致，唇形优美。那道伤口仍在恶化，却为他添了一种凄美。

　　“如此，多谢邪魔尊了。”风戏最终缓声道，“此救命之恩，在下他日定报。”

　　月言恩怨分明，不喜杀戮。他深知，风戏在人界万人之上，前程似锦，风头正盛，根本不会蠢到自毁前程，落下谈柄。

　　人界风起云涌，阴谋诡计无数，他多半是被人算计了。但他确实已入心魔，心性必不会有多纯然，此等强大之人，就算自己有求于他，也必须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