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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还要生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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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风声呼啸,月亮被云掩住,正适合做些不可告人的事。
武国定拿钥匙打开屠宰场大门上的铁锁,“哗啦啦”的铁链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却无人出来查看。
离大门不远的小屋黑漆漆,隐约听见打呼声。
武国定瞥过去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将铁链锁重新挂上锁好。
屠宰场负责看门的老头是烈属,孤寡一人,年纪大了,上工也挣不了几个公分,维持生计都难,后来成立屠宰场要招人,为了公平,一个大队一个名额。
青山大队体量很小,只有百十户人,但都分布在山里,每天进山出山到屠宰场上班很麻烦,而且听说是以“厂评等级、队记工分,厂队结算,回队分配”的方式发工资后,更不愿意了。
意思就是屠宰场按工人的技术熟练程度、体力、工效等,评定一个内部等级,这个等级决定了一天折算多少公分。
比如像武国定是一等工,每天记10公分,向党大队会根据屠宰场提供的出工天数和评级记公分,然后屠宰场将武国定的工资按季跟向党大队结算,把工资交给大队,大队再以年终统一分配的方式,加上其他公分,分给武国定人头粮和现金。
这种分配方式说不清好与不好,是很普遍的农村户口“亦工亦农”的报酬分配,但对于住在山里的青山大队人来说,肯定是不好的。
所以青山大队长干脆去找公社主任说情,用一个正式工名额换了俩临时工,一个给了这老头,一个给了一小孩,是个烈士遗孤,年纪还小,今年十三岁,跟老头常年住在屠宰场,搭伙儿过日子。
前几年孩子还小,干不了什么活,公社安排他在村部小学读书,工资照算,说白了就是屠宰场出钱养着小孩。
老头负责看管屠宰场,开门锁门,每天巡视,但他人老腿脚不好,晚上睡得早,根本不管他们在屠宰场怎么折腾,也不想起夜给人开门,干脆把钥匙给人留了一把,自己协调,谁上夜班谁拿着。
武国定举着手电筒来到猪圈,被开门声吵醒,几头猪哼哼叫着爬起来,凑到猪圈门前要吃的。
屠宰场的猪圈只用于短暂存放生猪,便于提前一两天检疫和空腹静养。
这几头猪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正是该杀的时候。
武国定打开猪圈,开放了一个仅供一头猪通过的缺口,等第一头“勇士猪”出来,飞速关上猪圈门,赶着猪来到院子,趁猪不备,手起刀落,只听一声凄厉的长啸嘶吼,十几秒后戛然而止。
小屋里的老人熟练地翻个身,继续打呼。
小孩被惊醒,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透过窗户看到散射的亮光,立马爬下床拿起衣服裤子,套上鞋子出屋。
小孩走进院子,在距离武国定不远处停下,期期艾艾喊了一声“武哥”。
武国定抬起头,脸颊溅上一滴血,平添几分锋芒,锐利的眼神让人生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说:“陆江,回去睡觉。”
陆江瑟缩着后退半步,却又生生止住脚,仰起脸直面对方,声音带着颤儿,努力坚定说:“武哥,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杀的猪不是送来的指标猪。”
武国定面色一沉,目光真正落到面前这个还能称为孩子的人身上。
陆江迫不及待说:“武哥,我知道你每隔两周上夜班,总有一晚会多杀一两头猪,会有人从后门进来悄悄把猪肉拿走,武哥,他们是不是黑市的人?”
话里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武国定:“不是。”
陆江不信,急切辩驳:“怎么可能?我有次听到他们聊了,他们在后门说黑市猪肉需求大,想让你从屠宰场偷些公家肉出来卖,你不肯,他们背地里抱怨你不懂变通。”
武国定暗骂了句“该死”,这群混蛋,他早就说过在屠宰场不许发出任何声音,不许交谈,居然敢在后门大喇喇说起黑市。
他看向陆江,眼中多了些许认真与审量:“你听错了。”
陆江气坏了,忘记惧怕上前一步争辩:“你今天就要与黑市的人交易!”
武国定捏捏手里的杀猪刀,忽然笑道:“等会儿没有人来。”
陆江瞪眼:“我不信。”
武国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继续去猪圈杀第二头猪,随口吩咐:“睡不着就去烧热水,把猪毛刮了。”
陆江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脆生应道:“哎。”
他不知道武哥这算不算接纳他了,但自己只要一直呆在这里,就不信那些人不露面。
陆江特别积极的去灶房舀水,热水是一早备着的,满满两大锅,外加五个暖水瓶全部灌满开水,这是他每天睡前的必要工作,水烧开后用柴火温着,等夜里杀猪用。
两大锅热水全部被他舀到桶里,分几次拎去院子倒入大木盆里,紧接着跑去井边打水,又是跑了几次才将两个大锅装满,倒了点小苏打,重新烧开。
陆江将两个灶架好柴火,“蹬蹬蹬”跑回院子时,武国定已经杀完第二头猪了。
陆江满心满眼全是崇拜,一眼不错地盯着武国定,看他一个人搬起一头猪扔进木桶里烫毛,胸口流淌炽热,激动无比。
他武哥果然厉害,别人杀猪都要三个人搭班一起上,他武哥上夜班从来都是一个人,一把刀,酷酷的干!
“武哥,我来了!”
小孩的声音充满激昂和亢奋。
武国定头都没抬,将烫毛四分钟的猪扔到卸猪台,吩咐说:“过来刮猪毛。”
陆江连走带跑:“哎!”
大概过半小时,陆江刚刮完第一头猪的猪毛,正准备去刮第二头时,就听武国定说:“去把后门打开。”
陆江眼睛一亮,这是黑市来人了吗?看来武哥是接纳他了,他以后一定跟着武哥好好干!
陆江嘴角咧老高,一路笑着跑到后门,打开门,忍不住探头环视一圈,果然大树底下阴影处站着三人。
他赶紧板起脸,咳咳嗓子,学着武国定的样子深沉说:“进来,不许说话。”
武志来、武大力和武小利:“……”
三人从阴影底下走出来,慢慢露出面容。
“??”陆江脱口而出:“……怎么是你们!!”
武志来揉了把陆江的头发,好笑说:“不是我们还能是谁?”
陆江侧身让开路,整个人丧气到不行,他认识这三人,每天来屠宰场运肉的就是他们,可以说是老熟人了。
他关门之前不甘心的又往外张望几眼,月亮被云层遮住,没有亮光,什么也看不见。
“小武哥,猪还没杀好呢,你来太早了。”陆江举着手电筒照路,有些失落说。
武志来随口忽悠:“知道,我们睡不着,早点过来帮忙。”
陆江:“……”当他三岁小孩呢?他今年十三了!
陆江眼珠子转了转,小声说:“小武哥,等会儿黑市是不是要来人?”
三人面色一变,好在黑暗中看不清晰,武志来赶忙否认:“别胡说,什么黑市,小心把你抓去。”
陆江抬头,一脸认真地骗人说:“武哥告诉我了。”
武志来:“……”真的假的?
他哥告诉这小屁孩了?!
三人对视一眼,半信半疑,不敢同意,不好否认,闷头往前走。
刚走到院子,陆江故意说:“武哥,他们说猪肉是给黑市的,你还骗我说不是。”
三人猝不及防:“……!!”
好吧,这下明白了,这小孩两头骗诈他们,武国定根本就没告诉他。
武国定收回刀,面无表情看向三人。
武志来心里尖叫:“别胡扯!我们没说过这话!”
武大力惊慌说:“你这小破孩,怎么张口就胡说八道?”
武小利瞪眼:“我都没开口说话。”
武国定低头看向陆江,明亮的灯光下可见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小得意,心里一嗤:几个大男人,还比不上一个小孩脑子灵活!
武国定收回目光,平静说:“还杵着做什么,过来帮忙。”
“哦哦。”
三人赶紧套上围裙、袖套,抓猪的抓猪,卸猪蹄的卸猪蹄,开膛破肚去内脏……
陆江孤零零站在原地,咬着唇有些气恼和失望,他武哥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就说明没有接纳自己。
可他真的超级超级想加入进去,他虽人小,但他看得明白,只要跟着武哥干,指定吃不了亏。
他也大了,该为未来考虑考虑,靠屠宰场临时工的工资,他们大队公分分红低,勉强图个温饱罢了,但他要建房子娶媳妇,不想一辈子住在屠宰场这里,他要挣钱,挣多多的钱!
家里就他一个了,他还要生多多的娃!!
陆江决定一直待在这里,他就不信了,今天多出来四头猪,这杀了的猪肉还能扔了不成,等会儿肯定有黑市的人来拿走。
他很有眼力劲儿的继续拿铁片刮毛,他现在还没学习怎么杀猪开膛,只会最简单的刮猪毛。
刮啊刮,从天黑干到天蒙蒙亮,陆江捂着嘴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直打架,也没等到再有人过来,他干瞪眼看着武志来他们把所有猪肉运走,连同杀好的指标猪一起。
陆江歪着头疑惑:……为什么黑市的人没来?难道这些猪真不是卖给黑市的?
武国定把血水冲扫干净,换好衣裳准备回家睡觉,见陆江还站在原地发呆,提醒他:“我走了,你记得去上学。”
陆江困得愣愣“哦”一声,对哦,他还有几个月才小学毕业。
但上完小学他不准备再读了,因为初中在公社,他要么寄宿,要么每天来回坐船,无论哪种,都不是他能承担的花费,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跟着武哥干,哪怕不能加入黑市交易,学会杀猪也好!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武哥,你明天还有一个夜班,我来烧水和刮毛,往后你每一个夜班我都来帮忙。”
武国定脚步一顿,回头望他,见这小子一脸诚恳与认真,这是盯上他了?
武国定难得有些无语:“……随你。”
“好嘞!”陆江欢喜的应一声,狗腿子般谄媚的将武国定送出屠宰场大门。
武国定走在回家的路上,头脑风暴:今天的猪肉是临时出售,不在与黑市约定的时间,所以黑市的人不会来,武志来他们会将猪肉送到指定的一处空院子,留个信,下午去拿钱。
这个方式比较危险,他们不常用。他们惯常是让黑市的人自己划船来屠宰场取肉,只要出了屠宰场大门,一切不干他们的事。
这个方法有好,也有不好。自己不必承担运输风险,要知道被查被抓很多是在运送和买卖过程中,但缺点也很明显,就像今天,稍不注意就被屠宰场的陆江发现。
武国定揉着眉头踏进家门,没有回房间,而是先去后院冲了个澡。
温凉的水落在肌肤上,武国定的脑子愈发清明,极快做出决定——当断则断!
带着一身水汽回房,没开灯,借着微亮的天光,武国定看见床上裹得像胖胖蚕蛹的唐希,笑了一下,上床扯被子没扯动,唐希不给。
他加大力气扯出条缝钻进去,被窝里热乎乎的,唐希被冰了个透心凉,身子一滚,卷走被子,离他八丈远。
武国定:……
“凉死了。”唐希被吵醒,带着起床气嘟囔说。
武国定哄:“分点被子给我。”
唐希分了一个小角角给他。
武国定:“……”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直接连人带被端到自己怀里,然后飞快扯开被子钻进去,把人抱入怀中,闭上眼心满意足说:“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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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红,太阳升……”
熟悉的旋律响彻整个大队。
武小花睁开眼,迅猛坐起,望向窗外,阳光大盛。
七点半了!!
他们队里的喇叭向来都是七点半响。
武小花心里一激灵,慌忙穿衣,嘴里胡乱嘟哝:“完了完了,起晚了……”
昨天说好自己做早饭,都这么晚了,她嫂子可别以为她是故意拿乔不给做!
天老爷,她真的是睡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