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七丫头

6、第 6 章 生在帝王家

　　生在帝王家一直是他的悲哀，他从未想过要当皇帝，也幸好他还有一个皇兄，于是作为后周小皇子的他，可以做很多自己喜欢的事，也得到和父皇对哥哥严教不同的宠爱。
　　锦衣玉食、尊崇荣耀的生活让他无忧无虑，从没有强烈的渴望及需要。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那天一大早起来，就听见宫里的太监女官们都在传，说是国师带了个金色眼瞳的男孩回来。
　　国师司徒聿，据传法力高深，可测前生来世，通天晓地，无所不知。
　　但这些他都没见过，对那个男人唯一的印象，就是每年祖祭时，那个穿着法袍的孤傲身影。
　　“主子，要不奴才带您去看看？”贴身的小太监阿谀地说着。
　　“嗯。”他点点头，传言中的那双金色眼瞳实在让他有些好奇。
　　于是，在父皇的议政厅里，他见到了那个男孩。
　　男孩低垂着头站在司徒聿身边，他看不到他的眼。
　　“业儿。”有人在叫他。
　　他走前两步，“儿臣给父皇请安。”
　　“今天怎么这么早？”有些病态的男人示意他过去，摸着他的发问。
　　“儿臣想父皇了嘛！”
　　“油嘴滑舌的。”皇帝捏捏他的脸，看他的眼一直往旁边瞟去，笑得有些了然，“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父皇……”扑进父皇的怀里，这种时候，撒娇最管用。
　　皇帝朗声地笑，唤了声，“司徒。”
　　司徒聿将始终安静站在身边的男孩推至他面前，随着男孩的移动传来连续的金属碰撞声，他定睛一看，男孩的脚上拴着一条很粗的铁链，链子的这头，握在司徒聿的手里。
　　眼眸沉了一下，他退开父皇的身边，伸手将男孩低垂的脸抬起，立刻的，他见到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美丽金眸。
　　“你叫什么名字？”
　　“言离。”
　　“父皇！”他转过身，有些兴奋，“把他赐给儿臣吧。”
　　皇帝的脸上始终挂着宠溺的笑，“我儿知道他什么来历吗？”
　　他摇摇头。
　　“司徒。”皇帝又叫了一声。
　　司徒聿拱手行礼，缓缓说道，“启禀殿下，此人是魃族，魃族是上古遗族，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原来如此。”他斜睨着面前高出自己许多的男人，高贵的气质展露无疑，“所以你怕他跑掉，毁了你邀功的机会，就用一条狗链子把他拴起来？”
　　“业儿！”皇帝厉声唤道，“休对国师无礼！”
　　他对着始终以恭敬的姿态望着他的司徒聿挑衅地一笑，回身扑进父皇的怀里，“好嘛，父皇！把他赐给儿臣嘛！儿臣从来没有求过您，就这一次嘛！”
　　“你这孩子！”皇帝无奈地摇头，“好，好，好！”
　　“谢谢父皇！”他立刻跳起来，向着司徒聿得意地一瞟，“开锁。”
　　“咔嚓”一声，锁链应声落地，他拉着还有点懵的男孩快步离开了议政厅。
　　生命中有了一个名叫言离的人，让后周的小皇子从此明白了以前的生活并非不缺少，而是不知道自己缺少，没有强烈的渴望及需要，其实本身已是一种缺憾。
　　那个人每天都在自己身边，已经不能让他满足，渐渐得感到烦躁，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直到他看见宫里的女官拉住了言离，看见她深情款款地望着言离，看见她流着泪吻上言离，愤怒来得迅速而猛烈，脑子嗡嗡作响，他扑过去杀了那个女官，拽住了那个呆楞的身体。
　　想狠狠地撕碎他，又怕自己伤到他分毫，痛苦煎熬中他终于读懂了自己内心辗转反复的想念。
　　宫里死了一个女官本就是极小的事，何况这还事关皇子，就更是小事化无了。
　　但他反而开始感激那个女官，因为从那天以后，他看到了言离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活泼、开朗、倔强，这个一直在身边的人终于能让他感觉到是活生生的了。

　　“言离，你真的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嗯，不过连司徒聿也不知道，所有族人，这种能力一生只有一次，一次之后若还想施展此能力，就要一命换一命。”
　　……
　　“言离，若我死了，你会不为我哭？”
　　“会。”
　　……
　　“言离，若你死了，我不会哭，我只会去追你，碧落黄泉，你都是我的。”
　　“那好，我等你。”
　　……
　　“言离，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嗯。但我愿意待在这里，因为有你。”
　　……
　　“言离，等我弱冠礼后，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天涯海角，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
　　……
　　“言离，我爱你。”
　　“我知道。”
　　……

　　但是他没能等到那个弱冠礼，在距离那个他期盼的日子只有几天的时候，赵匡胤起兵造反了。
　　宫里顿时腥风血雨，他没能逃得掉，父兄的血沿着龙阶流下，坐在龙座上的男人微笑得看着他，温热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最后的念头是恨。
　　但是他却活过来了，言离用那一生一次的能力救了他。
　　醒来的那天是他的弱冠之日，在日后住了无数年的竹屋里睁开眼，他不禁酸楚得想落泪。
　　岁月依旧，人事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