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仇》O添加糖

97、设计解救

　　苏烨望着眼前这位身高不到一米七的小个子男人，只与他简单交谈两句，立即明白他在徐璇手底是个重要人物。
　　言谈举止平易近人，颇具绅士风度，他并没有因为己方身处劣势而急躁，相反不卑不亢，不该说的话一句也套不出。

　　于盛谦几次三番尝试后，朝苏烨微微摇头，表示没办法得到更多信息。
　　而他则温和笑着，提出合作条件，两张薄薄A4纸，几乎囊括所有方面。

　　“苏小姐，很感谢您愿意提供帮助，这份文件是两方应该遵循的，额外，算我个人欠你们一个人情，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我。”
　　于盛谦低头翻文件，苏烨按住她的手，目光紧盯着对面的人，问道：“我有个疑惑，徐璇回国后一直在舂市活动，所以按理，舂市才是她的大本营，为什么你们不调人过来，尽早营救？”

　　男人的笑容里多了一抹苦涩，“苏小姐，并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因为舂市已经没有人了。徐小姐上次回舂市，除了必要岗位和暂时移不开的人，基本都给笔钱，遣散了。”
　　苏烨微怔，没再追问。于盛谦检查完，放到她面前，表示没有问题。

　　两只手轻握，“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日后，在偏僻郊区的手术医院前台，座机电话突兀响起。
　　小护士放下手机，接通电话。
　　附近公路急转弯处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五车连撞，伤亡未知。
　　她赶忙联系本院救护车，将闲置的三辆救护车都派出，然后坐回位置上，联系急诊科医生待命。

　　约莫一刻钟后，一辆救护车先回到医院，四人将移动病床抬下车，病床上的男人捂着被利物贯穿的大腿，疼得哭爹喊娘。
　　一名医生率先冲上去，询问病人受伤情况和生命体征，推至治病区域，浅蓝色帘子一拉，刚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那位年轻医生俯身检查他的腿，可下一秒，便失去意识。

　　第二辆第三辆救护车先后到达，医院一楼的救护人员正逐渐被渗透，替换一新。
　　苏烨是第三批到达医院的，她穿着刚换上的黑色工装连体服，口袋处和袖口是荧光橙，黑色劲靴踏在瓷板砖上，脚步声沉稳有力，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

　　她朝前台熟面孔微微颔首，转身往客梯走去。
　　二楼和三楼都被搜查过了，仅有的几位住院病人都被控制住，不允许发出声音。

　　她直上八楼，接过直接从医生脖子上扯下来的挂牌，刷开隐藏在二号手术室后的大门....

　　年轻小医生被一阵尖叫声吵醒，他一时分不清梦里还是现实，只记得自己弯腰给某个病人检查大腿的贯穿伤，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挣扎两下，手指触摸到的是软垫，尖叫声越发清晰，还伴随着鸣笛。

　　“唔”，他捂着疼痛的后脖子，坐起身，四周被蓝色床帘遮挡，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突然，正前方的床帘被拉开，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姑娘望着他，然后偏头朝旁边喊，“又找到一个。”

　　又找到一个？他想，难道自己刚刚在医院失踪了？
　　来不及细想，他便看到两个肌肉壮汉，掀开帘子，认真看他一眼，然后一左一右架着他拖了出去。

　　“你们....你们干什么？”他被人像萝卜一样拔出病床，然后双脚脚尖堪堪擦着地面，被带出医院外。
　　他努力挣扎，拼命想逃出箍紧胳膊的魔爪，噼里啪啦的细碎声音响起在头上方，高压水枪正对着那个位置喷水。他仰头一看，医院八楼的窗户里，火蛇疯狂蠕动，往外冒出头，又被水枪滋回，反反复复，它像是一头困兽，在房间里寻找出路，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用头撞击着玻璃，时不时炸开几块碎玻璃....

　　他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脑海里仅剩的一点意识不断闪起红灯，提醒他，那是八楼，那是八楼。
　　腿一软，他再没有力气挣扎，被人拎破麻袋一样，扔到车里，再无出路。

　　*

　　欧阳珂玥单手控制着轮椅往洗漱池方向移动，她身体底子不错，脚踝扭伤处的淤青消散大半，但苏烨还是将她按回轮椅上，说再观察一周；后背和大腿外侧的划伤已经结痂，每天找各种事转移视线，等待伤口周围痒意消失，痂自然脱离。

　　停在洗漱池一步远，固定住轮子，她放下左脚，单手撑着轮椅站起身，手腕处的青筋凸显，手背因充血而变红。她甩甩有些酸胀的手，轻捧自来水，洗把脸，然后对镜整理碎发和衣服，坐回轮椅上。

　　房门从里被推开，门口踱步徘徊的老三见她出来，上前两步想帮她推，被珂玥挡开手。

　　“徐璇在哪个病房？”

　　老三双手垂到身侧，跟在轮椅旁，“隔壁第二间。”

　　轮椅向前一寸寸移动，小手臂酸胀感愈发明显，她还是抿着嘴唇，不让身旁人帮忙。
　　轮椅停在病房门口，老三先跨一步，想替她把门打开，房门却从里突然拉开，苏烨和欧阳珂玥四目相对。

　　苏烨额角的几缕头发贴着脸颊，后背衣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脊骨上。她深吸口气，平稳呼吸：“你来看她？”
　　“嗯。”欧阳珂玥点头，微微抬头仰视她。

　　苏烨一只手撑在房门上，目光灼灼观察着欧阳珂玥，企图从她脸上看出其他选择的可能，半晌叹口气：“等一下，我和你说几句话。”
　　欧阳捏紧轮子，后退两步距离，苏烨跨出门槛，反手关上门。

　　“她...情况不太好。”说完，苏烨抿唇，手指尖磨着半脱下工装服的衣缝，忍着想点根烟的冲动。

　　周围人沉重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珂玥早意识到什么不好的事。
　　眼底期待的光亮，闪了闪，黯淡下去，过了半晌，她哑着声问道：“可以保住命吗？”
　　“等检查结果，还要一阵才出来。”
　　为了说完这些话，做了很多心理建设，苏烨只觉得一阵无力，干脆坐到珂玥的轮椅旁，陪她一起在门外等待。

　　“对不起，刚刚你没来的时候，我帮她换了身衣服。”

　　苏烨轻声说着两小时前的营救行动，握住珂玥垂下的左手手臂，按摩帮她放松。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他们伪装成连环交通事故，冲进医院，进入手术室后的隐藏病房，可一走进去都愣着不敢动。
　　徐璇依旧陷入昏迷里，身上插着不少管子，一旁机子显示的生命体征也很不稳定，要是粗手粗脚直接移动，恐怕人还未到，命先丧在半路上。

　　所幸苏烨来之前留下个心眼，将王觉也捆着带来了。在他的指挥下，众人手忙脚乱将徐璇转移至救护车上。离开医院前，王觉悄悄拉住苏烨，让她从医药房拿几样药，路上发生紧急情况可能用得上，苏烨二话不说，揍两拳不听话的医药房管理人员，让他快点选。

　　徐璇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车辆轻微的颠簸都遭不住，几公里路下来，疼醒了又迷迷糊糊晕过去，晕过去没多久又被颠簸震醒，氧气罩上一层水雾，全身上下泡过水似的，被汗水浸透了。

　　王觉也束手无策，只能想简单的办法，让她少受颠簸，嘴里碎碎念着：“没事没事....”
　　苏烨急得冒汗，一个劲催王觉想办法，又打电话给徐璇的人，让他们想办法，最后四辆车帮忙开路，让前路畅通无阻，以减少刹车次数。

　　诊断结果下来，那位医生捏着病单，开口第一句话先骂道：“这么粗糙的治疗....”，后面的话，欧阳脑袋嗡嗡，断断续续接收入脑海，过了很久才理解。她愣了很久，双眼涣散，望着眼前的房门，苏烨挤出微笑，送医生离开。

　　命是可以保住，但是代价很重。
　　轻度肋骨骨折却没采取任何有效治疗，导致情况恶化，损伤到肺部，长时间炎症，反复感染，已经有部分区域坏死，需要进行切除手术；结合现有病症和肌电图等检测结果显示，左股肌肉和神经均受到不同程度损伤，伤口处轻微炎症，需要及时处理。

　　苏烨将珂玥推到病床边，就轻手轻脚出去了。
　　病床上的人紧闭双眼，陷在昏睡状态里，对外界没什么反应。分别十天，她的脸肉眼可见瘦了一圈，骨骼感更强，下唇边缘凝固的血痕，增添一抹凄美，如风雨过后，花瓣凋落的红玫瑰。
　　珂玥擦去手心的湿润，从桌边抽出一张湿纸巾，小心替她擦去唇边的血痕。

　　她很不喜欢徐璇这么脆弱的样子，宁愿天天被刺扎，她也爱那朵骄傲的玫瑰。

　　深夜，徐璇睡得不安稳，颈窝里渗出细汗，低烧温度在往上攀升，呼出的气体烫得难受，她轻吟一声，努力想要睁眼，突然，冰凉的感觉覆盖整个额头，有人低低在耳旁说着什么，下一瞬间，她再也撑不住，又陷入昏睡。

　　*

　　翌日下午，荀泽淼匆匆忙忙完成工作上的交接，赶到北城市，她很担心苏烨的身体状况。
　　这几天两人都忙得脚不点地，每日通话时间压缩至五六分钟，而且一般是工作方面的交流。
　　可从昨天开始，苏烨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打视频给莫瑜，莫瑜顶着黑眼圈表示没有没什么大事，苏烨正帮着欧阳珂玥照顾徐璇。
　　思考良久，荀泽淼决定先放下手里的工作，来北城市陪陪她。

　　苏烨抱着被子，睡得很沉。眼底浮肿出眼袋，周围一圈淡青色，她趴躺在床上，一只手紧抓着被角，另一只手被压在腹部底下，像是累极的人刚黏上床，来不及选择舒服的姿势，顶不住困意睡着了。

　　荀泽淼在床头坐了会，想到等会醒来，她可能会感到手臂酸痛，便躺下将她搂进怀里，解放不知被压多久的手臂。

　　苏烨只觉得怀里的“被子”突然变得香喷喷的，柔软且弹性，她在梦里微叹一声，双手忍不住抱紧些；而荀泽淼低头留意怀里人表情的变化，微蹙的眉头松开，嘴角挂上满足的浅笑，不知欣赏多久，便也圈着她的脖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