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仇》O添加糖

83、陷阱

　　有些紧迫情况下，提前准备反显得多余。
　　在徐璇破开门，看到欧阳珂玥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所谓周密安排其实是浪费宝贵的时间。

　　早上八点，太阳懒懒挂在天边，但它并不情愿发光发热，地面温度依旧很低。
　　小平房里没有窗户，只有三台换气机凿通墙壁，任劳任怨与外界交换空气，时不时因为叶扇卡壳，闷闷发出声响。尽管它们没日没夜的工作，暗沉沉的平房里依然夹杂着难闻的机油味和挥之不去的甜腻血腥味。
　　散落在地上的，满是或大或小的零件，不锈钢外壳，要么是几缕各种颜色的电线。

　　徐璇往里踏两步，已经干涸的血迹，半湿半干的血污带，就已经看到两三处。
　　越往里走越触目惊心，她的心被拽着不断下沉，四处搜寻的目光，更加急切。

　　突然，一声惨叫传来，是派进来一同寻找的手下发出的痛呼。
　　她循着声音来源，快步走过去，那里围了一圈人，可没人敢上前一步。

　　“散开。”命令简单又干脆。
　　四五个壮汉自发让出中间的路，徐璇一眼就看到中间挟持着手下的欧阳珂玥。

　　她依着墙站直，半个身影藏在那人身后，只有指尖夹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折射出冰冷的光，被挟持的手下可能一开始不信邪，企图挣扎，被狠狠割破手臂才老实，闭紧眼，喉结上下滑动。

　　比往常更苍白的脸，没有一丝唇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可怕的光芒，陌生夹杂着冰冷，直直刺入徐璇的眼里，扎进因不安而心率不平的心脏。

　　徐璇看不清她身体的具体状态，想往前走两步，被一道低哑得听不出原音的声音喝止，“你最好不要上前，要是想看到他的尸体的话。”

　　徐璇停下，摸了摸衣兜和裤兜，示意身上什么也没有，“我没有带什么。”

　　“我说，不要往前！”
　　啊，又是一阵吃痛声，男人痛得五官都扭曲了，想低头，但是冰冷的东西又覆上他的侧脖颈。

　　“我来换他，你不是想出去吗？”徐璇直视着她的冰冷，慢慢道。

　　欧阳珂玥没有做声，往后撤半步，藏得更深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们。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屋里好不容易平息的火药味再次升起，欧阳珂玥一把抓紧男人的领子，往后死命贴着墙，“你们究竟带了多少人？”

　　徐璇气得脸色发青，眼眸缓缓转向门外，“我等一下再进来。”
　　声音里不再是无欲无求的平淡，而是夹杂着暴风雪的寒意。
　　她转身径直走出去，大部分人也跟着离开，只剩下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欧阳珂玥盯着那道背影，一层水雾让那道身影变得模糊，她努力往下压，憋回眼泪。腹部的疼痛让她站着都非常吃力，腿在看不到的地方颤抖，只有依靠着墙才能站直身体。
　　为了不暴露，她强忍着保持呼吸平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脸色愈发苍白。四周空气稀薄，身前颤抖的男人身上一股发胶的劣质香味，让她越发觉得呼吸困难。

　　“有水吗？”她打起精神，轻声问身前同样冷汗岑岑的男人。

　　“有有有。”

　　欧阳珂玥坚持不下去了，她猛一推男人，“帮我去拿瓶水...”
　　声音里没有半点弱者的祈求，而是一种强者的命令。

　　突然获得新生的男人往前两步，差点因腿软栽倒：“.....”
　　守在对面，时刻注意情况的人：“....”

　　欧阳珂玥贴着墙壁滑落到地上，她吃痛地捂着腹部，后背上的伤口又再次崩裂，火辣辣的。
　　她见那两人傻傻站在原地，吃力地补一句：“别站着了，快去拿水。”

　　“哦...哦。”重获新生的男人虽感到不解，但还是转身朝门外走。

　　一打开门，看到满地红色混着清水的污迹，他小腿肚忍不住抽了抽，不远处一个人躺在地上，没有半点声息，一件深黑色外套罩在那人的脸上，徐璇则面无表情让手下扭开第二瓶矿泉水洗手。

　　她听到门口的动静，扭头瞥了他一眼，见他傻愣愣站在原地，便朝他抬抬下巴，“什么事？”

　　“她说....要喝水。”
　　一旁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眼睛左右互相瞟，好家伙，第一次见这么牛气的人。

　　徐璇洗干净手，面色稍霁，拿过一旁挂着的干净风衣，提上两瓶水，往里走：“你们别进来，等会喊你们。”

　　平房里，唯一站着和“绑匪”干瞪眼的人，心里一阵阵发虚。
　　他努力回忆自己风里雨里的前半辈子，感到害怕的次数很少，但是.....现在却格外难受，像是千百只蚂蚁从小腿爬到后背，甩不掉的恶心和疼痒。

　　他小心环顾四周，难道是周边环境引起的？有可能，太过阴沉的地方，又气味难闻，难以保持清醒的头脑。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回到蜷缩在角落的人身上....那么，她到底忍受了多久？

　　“在外面等着。”
　　听到徐璇的声音，他反射性站直，应了一声，匆匆往外走。
　　反正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徐璇将两瓶水放到她的身前，蹲下身。
　　抱着膝盖的人，目光迷离看着水瓶，脱水和饥饿让她有些意识模糊。她眨巴两下眼，努力瞪大，望着她，刚刚的防御耗尽大部分力气，现在抬手都感到困难。

　　“来，喝水。”徐璇放轻声音，拧开一瓶水。
　　欧阳珂玥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透着虚弱，“没力气了。”
　　右手手肘已经麻得没有感觉，左手刚刚一直举着，现在也酸痛得厉害。

　　徐璇愣愣看着她，目光扫过她的两臂，“你仰点头，我喂你。”
　　她蹲着往前挪半寸，贴近她，一只手拿着水瓶，一只手贴上欧阳珂玥的后脑勺....

　　欧阳珂玥猛地一躲，眼里闪过惊慌，但只是一瞬，努力绷着脸，保持冷静。
　　徐璇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收回手不再碰她，只抬手扶着瓶口，“喝吧。”

　　欧阳珂玥没有动，眼神愈发复杂，唇抿得更紧了。
　　徐璇见她不动，问道：“怎么不想喝？水没有问题。”
　　说完先喝一口，咽下，“我先喝了的。”
　　“喝吧。”

　　欧阳珂玥的目光随着瓶口移动，嘴里干涩得厉害，这次没再拒绝。
　　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半瓶，她努力克制对剩余矿泉水的渴望，停下。

　　徐璇见她乖乖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想摸她的脑袋，但刚刚的情形历历在目，只能作罢。

　　她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接了些水润湿，轻声道：“抬头。”

　　欧阳珂玥还陷入在对水的极度渴望里，闻言，条件反射抬起头，徐璇伸手用湿纸巾小心擦拭她的脸，神色专注，动作轻柔。

　　擦完左边脸颊，欧阳珂玥如梦初醒般，又是往后躲。
　　这回徐璇没让着她，左手抚上她的后脑勺，两人僵持着。欧阳珂玥一阵气闷，抬起恢复一点力量的左手，想打开她的手，却忘记了自制刀片还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嚓一声，徐璇的袖子被隔开一条长口子，猩红的血液从皮肤表面渗出，一点点浸湿周围的布料。

　　两人愣住了，欧阳珂玥比受伤的人还紧张，丢下小刀，握住她的手腕，盯着小手臂的伤口看。
　　她朝伤口轻轻吹气，左右反复看，确定伤口不深才放下心来，抬头便看到徐璇一眨不眨看着自己，一贯冰冷疏离的瞳孔，变得深邃，复杂情感在里翻涌。

　　徐璇一直看着她，虽然见她满身狼狈，又像小刺猬时不时露出伤人的锋芒，但此刻，一种这几日都没出现的安心，涌上心头。
　　是的，看到她，就安心了，再多的不安瞬间消失了，没有缘由的心情舒畅。

　　欧阳珂玥看着对面蹲在地上的女人，渐渐的，眼前似是产生幻觉，她好像看到了一抹笑容浮现在徐璇的嘴角，像冰冷雪地里突然绽放的雪莲花，昏黑的房间里多了一抹亮色，让人移不开眼。

　　徐璇看了她许久，从额头看到眉毛，从眉毛一路看到鼻子和嘴唇，总感觉没看够，又自下往上看。
　　看得欧阳珂玥很不好意思，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赤足踩到地上，忍不住脚指头蜷缩在一起。

　　“冷吗？”
　　徐璇回神，将右臂搭着的风衣小心盖在她的身上。

　　风衣里残留的温暖包裹住欧阳冻得冰凉的身体，熟悉的冷香，沁人心脾，让她不自觉闭眼。

　　“可以走吗？”

　　欧阳珂玥半边脸缩进风衣里，很久才小幅度摇晃脑袋，被大风衣罩着，更显瘦小。

　　徐璇没有说话，目光早已发现欧阳那双有些脏兮兮的双脚底下，沾着闪烁冷光的碎片，恐怕已经嵌进肉里了。

　　她想打横抱起欧阳珂玥往外走，却被反射性的抗拒推开。
　　徐璇蹙眉，单膝跪在地上，摸摸她的发顶，“怎么了？不用害怕。”

　　欧阳珂玥没有做声，后背紧贴着墙，意识逐渐陷入半清醒半混沌之间。
　　徐璇耐着心，一只手贴上她的膝盖，“走？嗯？”
　　“你的伤要早点治疗。”

　　欧阳珂玥听到这话，转开脸，喃喃道：“不要你管。”

　　“怎么不要我管？我要带你出去。”

　　“不要你管。”

　　无论徐璇说什么，她只重复着这一句话，身体上的抗拒更不用说，后背紧挨墙壁，徐璇没办法轻易抱起她。

　　徐璇害怕伤势会加重，只能退一步，“我们先到门外去好吗？这里的味道真的很难闻。”

　　徐璇低声哄着她，一只腿蹲麻了，换另一只。
　　但始终没强迫抱起她。

　　过了很久，徐璇收住声，缩在墙角的人已经睡着了，小脑袋缓缓往右边滑下，她伸手扶住。

　　“我知道他们设计好的，但他们针对的是我，不应该是你。”徐璇轻抚她的眉梢，“对不起，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是我错了。”
　　“我只是想带你出去，你不应该被困在这....”
　　“听话，嗯？”